第465章 屠夫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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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5章 屠夫拜山

  當瞧見了面前的人是周玄,那葫蘆道土真是恨的牙齒直痒痒。

  尤其在聽到「日夜遊神」,竟然是周玄編出來的故事,他更是錯,那有鼻子有眼的事情,難道全是瞎話?

  他不敢相信,更不願意相信,「周玄——今夜那些事情,竟然都是你在騙我們?不可能,不可能的。」

  葫蘆道士朝著那道觀星牌嘶吼:「地子神明,你說句話呀,你倒是說句話。」

  「說話?一塊死牌子,怎麼講話?」

  周玄收起了摺扇,朝著那面牌子伸手一招。

  觀星牌很是聽話,柔和的落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周玄將自己的感知力透入了進去後,這塊如同琥珀的牌子上,便顯現出了一行字跡一一京城府、欽天監、地子親賜。

  「這行字,不大好看。」

  周玄控制了觀星牌一晚上,對於這塊牌子的特性,很是了解。

  他知道,這塊牌子上,原本是有雲紋、字痕的,不過,只有將大量的感知力釋放進去,才能將這些紋路、字痕顯現出來。

  當然,若是充盈進這塊牌子裡的感知力,再強大幾分,還能改變牌上的雲紋,或者字跡。

  「這字,得改一改了。」

  周玄又在牌子內,填充了豐盈的感知力,將牌子上的字,改成了一一明江府大先生周玄。

  一塊牌子,在周玄的手裡,如同跑馬燈一般的變幻著。

  如此驚艷的一手,使了出來,葫蘆道士的心裡,已經涼了半截,這已經充分證明了,牌中,壓根就沒有地子,「竟然真是騙局?你怎麼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騙到了我。」

  「當然是使了一些手段。」

  周玄懶散的起了身,又展開了摺扇,對那葫蘆道士說道:「我的第五香火,名日彩戲,彩戲嘛,有一層手段,稱為「鏡花水月」,有一層手段,稱為「無中生有」。」

  「鏡花水月,可以構建出某些場景來,讓人信以為真。」

  「所以,我們看到的五彩卵胎,便是你的鏡花水月?」葫蘆道人猜測道。

  周玄猛的鼓起了掌來。

  「啪、啪、啪!」

  「說對了,不過,也沒全說對。」

  周玄像一個講出了滿堂彩的說書先生似的,麵皮上稍掛了些得意之色,他說道:「這世上的事兒吧,想要把人騙住,不能全是假的,若全是假的,漏洞太多,騙局那真變成了『鏡花水月』,遠遠瞧著,確實像那麼回事,但是湊近了輕輕一戳,便能將這幻像戳破,所以嘛,騙人這檔子事,當然是半真半假最好,卵胎的樣式,的確是我虛構出來的假東西,但是一一你們感受到的「日夜遊神」的韻律,那確實是真的,而且,確實來自一尊意志。」

  周玄說到此處,將自已道袍上的雲紋拍亮了。

  這道雲紋,便是「四天尊之夢」。

  這個夢境,是「無上意志」賜予說書人的,其中的韻律,當然也是「意志級」的境界,與天、地、自然合而為一。

  「我是按照這道雲紋,來構織的韻律,所以,你們從卵胎里,感受到了意志級的韻律,太正常不過了。」

  釣魚打窩,也得上真餌料,周玄在這個方面,自然會注意,要騙這些老傢伙,可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周玄接著又說道:「鏡花水月這層手段里,我用真實的意志韻律,讓你們分不清現實、虛幻的差別來,同樣,在「無中生有」這層手段里,我也有真東西。」

  「無中生有,說白了,便是我在虛構的場景中,構想出有生命的東西來,所以想要通過「無中生有」,輕而易舉的騙過你們,便需要真實的生命力。」

  周玄的摺扇,挨個的指了指一旁的「七個周玄」,說道:「這些紙人,是我提前做的裝髒,老龜的手法很優秀,雖然這些個紙人,都是特娘的假人,但是他們身上的生命力,那叫一個旺盛,我提前在日夜遊神在故事裡,埋下了伏筆,告訴你們,日夜遊神有八尊法身,『八」這個數量,我是根據我紙人的數量定下來的,也算一個小小的心理暗示,所以,當你們感受到了八道生命的跡象之後,你們的心理暗示就被引爆了,再然後,你們才會相信,這卵胎里的人,真的是我誌異故事中所講的一一日夜遊神八法身。」

  當周玄說到了這裡,葫蘆道士才知這年輕人的心思,是極其縝密的,跟他講過的話里,竟然還草灰著蛇線、伏筆深埋,只待合適的時間,引爆。

  而且,這一系列的事情,周玄都做得不顯山不露水的,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何謂舉重若輕,這才叫舉重若輕。

  這次,連雲子良、李長遜都服氣了,他們以往,只知道周玄騙術驚人,一手彩戲,被他要得出神入化。

  但他們以往都是旁觀者,只知周玄厲害,卻沒有親身經歷,感知不到彩戲真正恐怖的地方。

  如今,他們在周玄的彩戲手段里,走過了這一大遭,方才明白,那彩戲,雖說只是「

  人言」、「幻象」編出的騙局,但要真在裡面走上一遭,那是機鋒暗藏,一不小心便著了道。

  著道著得還叫一個「稀里糊塗」

  李長遜感慨道:「這個堂口,是真踏娘的邪門啊,怪不得當年,意志要派出神明級、

  道者,合力絞殺它們!禍害!並國大禍害。」

  「長遜啊,你要慶幸掌握彩戲的人,是咱們玄子,今日若是賭生死手段,你我,這會兒就該死了。」

  「那是、那是。」李長遜連聲說道。

  葫蘆道士此時卻冷冷的說道:「周玄,我承認,你的手段,堪稱驚艷,但是一一你現在就攤牌,怕是太早了些,年輕人血氣沖,就是愛炫耀,若是你將我等直接殺掉,我們死也就死了,但我們沒死,而且已經知曉了你的騙局,你再想殺我們,就難了。」

  「反而,我們要殺了你。」

  遁甲門的六大太上,此時同時響起了如雷的爆喝,他們的感知力,全數歸了自己的身軀,再然後,便是這六位太上祖宗,化作了六股疾風,齊齊朝著周玄,襲殺了過去。

  周玄避都不避,坐回了太師椅上,輕描淡寫的說道:「你們但凡能欺到我身前三尺處,算我輸。」

  六道疾風並不知周玄為什麼敢如此的高傲,不過,當他們的風,快要吹至廟門前時,一種麻木的呼喚聲,在不斷的喊著他們。

  「來斗場吧,那裡才是你們的歸宿。」

  「或者戰死,或者戰勝,要麼高傲的活著,要麼高傲的死去。」

  以葫蘆道士為首的大上祖宗們,紛紛感知他們的精神在緩緩的失去操控,一方若有若無的天地,在召喚著他們。

  「葫蘆師兄,不對勁。」

  「風緊扯呼。」

  葫蘆道人與其餘的六位長老,原本想以香火層次上的優勢,速殺周玄,但當他們聽到了召喚聲,便知道一一彩戲師的手段,應該還有後手。

  彩戲師堂口,是一個古老的堂口,在兩千年前,便已經絕跡於這龐大的井國江湖之中強如雲子良,甚至都沒有聽過「彩戲」這個堂口的名字,這六位太上老祖,對於「彩戲」,那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們壓根就搞不清楚,彩戲的手段是什麼路數。

  就剛才周玄講述的「鏡花水月」、「無中生有」,對他們來說,就跟聽天書似的,現在,六人確認了周玄的彩戲,還有隱藏的後手,那他們豈敢冒進?

  「扯呼、扯呼。」

  葫蘆道士只覺得那龜山道觀,哪裡還是一個道觀,那就是一座鬼門關,當即便調轉了方向,朝著逃離明江府的方向行去。

  要說這六位老祖,仗著香火層次高,能抵擋住那方「未名」天地對他們的召喚,但其餘那些遁甲門的弟子,可就沒這麼幸運了,那列馬車隊前,遁甲的弟子們,身形一個接著一個的消失,像是被空氣中的無形大嘴,給啃噬得一乾二淨了似的,這些消失的人,其實都是被周玄布下的戲台「斗場戲台」給給牽扯了進去。

  帶隊的趙龍虎,趙羅生,各自都有一半身軀消失了,趙龍虎用僅存的一隻手臂,朝著葫蘆道士招手,拼命的呼喊道:「老祖,救我-我不想死。」

  「廢話,誰還能想死不成?」

  葫蘆道士並沒有去救趙龍虎,反而遁走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那個周玄,真是個妖孽,惹他,或許還真的惹錯了人。」

  葫蘆道士飛快的逃離,而趙龍虎的身形,則一點點的消失,最後只剩下了一顆頭顱,還留在這個現實世界之中。

  「哈哈哈,你們都要死,都離不開這個明江府,遁甲山的傳承,要斷啦,要徹底斷啦。」

  被釘在馬車廂壁上的趙幽庭,是唯一個沒有被「斗場」拉扯進去的弟子,他在狂笑,瘋狂病態的笑著!

  來明江府之前,他將遁甲門當成自己的第二個家,來了明江府後,見識到了遁甲門的第二幅面孔後,他巴不得這個堂口的弟子,全部死完。

  「太上祖宗,死不了的—他們永遠都死不了。」

  趙龍虎依舊對遁甲門的六位太上,心存僥倖—」看懂了嗎?老殘?」

  屹立於山巔上的長生教主,詢問著天殘僧。

  如果說今晚明江府的唯一主角,是周玄,那天殘僧、長生教主,便是主角的貼身保鏢。

  作為保鏢,他們的職責便是一個一一誰要動周玄,他們便斬了誰。

  六位太上祖宗,對周玄還沒有真正的出手,因此,他們也就偃旗息鼓,沒有動手,但是,假如六位太上,真正的威脅到了周玄的生命,他們二人,便會毫不猶豫的出手。

  也正因為如此,他們一直在旁觀著,將明江的局勢看得極其的清楚。

  「看懂了,是彩戲。」

  天殘僧說道:「這周玄,還真是個厲害人物,周家的,走九個堂口,他竟然無意中,選到了彩戲這個堂口。」

  「選到了便是命,這種命,對於大來說,並不好。」

  長生教主說道。

  大若是選中的堂口,是「遁甲、天眼、夜先生」這類的堂口,堂口弟子多,能教授周玄本領的人也多,這類堂口,周玄反而很容易走出來。

  但是彩戲?

  這個堂口,天底下誰會啊?選中了這種堂口,有些人怕是究其一生,也無法將這個堂口的香火燒完。

  但周玄,卻只用了極短的時間,竟然將「彩戲」這個堂口的香火,走得很高了。

  「周玄建立了一個戲台,那些遁甲門消失的弟子,都被他牽引到了戲台之中去了。」

  長生教主說道:「這已經是彩戲的第七層手段一一畫地為台。」

  「已經這麼高了?

  天殘僧問道。

  「嗯,要不說這周玄厲害呢。」

  長生教主對於「彩戲」的了解,強過天殘僧。

  天殘僧想了想,說道:「彩戲,是曾經天穹四處追殺的堂口,如今,重新現世,而且這周玄明擺著要唱一場大戲,我們要不要將這件事情,上報天穹?」

  「不用。」

  「不用?」天殘僧問道。

  「我們本事低微,來到人間,就是為了挑選一位前所未見的無敵丹官,順帶護住他的周全,避免天穹少了一位煉丹天才,其餘的事情嘛,我們可管不著。」

  長生教主望了望夜空,又補充說道:「天穹的天火族,總是看不起我們,既然這麼看不起,那我們兩個廢材,瞧不出彩戲的名堂來,也是合情合理的。」

  「可若是天穹發現我等玩忽職守,降下了罪責來。」

  「降不下罪責來?」長生教主說道:「今日是個大日子,彥先生正在加緊巡視,他若是能發現彩戲,那就由他上報好了,他若是沒能發現彩戲,那玩忽職守的人,是他,不是我們·天塌了,大個兒來頂,永遠錯不了。」

  彥先生,便是那天火族中,看管著天地通道的人物。

  若是論香火道行,他定然不及長生教主、天殘僧,但他是土生土長的天火族人,講話的份量,也是超過這兩位天穹神明級的。

  「也對,也對,我們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兒,哪管這些腥爛事。」

  天殘雖沉吟了一陣後,同意了長生教主的選擇。

  緊接著,這兩人又心有靈犀似的,聊起了另外一個人,這個人,不曾出現在今夜的明江府,但他卻是影響今夜局勢的一個重要人物。

  他便是屠夫。

  「教主,那趙幽庭預測,今夜屠夫要斬斷遁甲山的山門,你覺得這件事,可能性大嗎?」

  「大。」

  長生教主說道:「那屠夫與那周玄,顯然很是交好,今夜,他不可能不知道明江府內,危機四伏,他之所以沒有來幫周玄,只怕是他有比幫周玄更重要的事,什麼事情對他如此重要,想來想去,也只有斬斷遁甲山的山門了。」

  長生教主說到此處,又頓了頓,說道:「不過,屠夫這人,眼光是真的准,他很相信周玄能纏得住這六位太上,才敢隻身去了京城府。」

  天殘僧問道:「當年無問山之劫的時候,我尚在閉關,參悟雪山圖,遁甲門、無問山發生了什麼,我還真不太清楚。」

  「梁子倒是挺大的。」

  長生教主說道:「天穹與人間的通道,一直都很狹窄,但是總有一些天火族人,會借著通道臨凡,當年,天火族的臨明公子,下了凡間。」

  「就是那條小?」天殘僧問道。

  「對,就是白玉京崇明仙人的小兒子一一那一條小蝸蚣。」

  長生教主說道:「那小蜈,好女色,也好嬰腦,入了凡間,白日裡便去吸食小娃娃的腦髓,晚上嘛,便是笙歌大起,無問山有位刀客叫譚裴,喜好行俠仗義,他一人一刀,趁著夜黑風高,斬了那臨明公子,他的事情做得很高明,沒露出馬腳,但是一一被遁甲門的人推演了出來。」

  長生教主雙手叉胸,說道:「遁甲門的人告了密,地子派了夜先生、遁甲門,去捉那譚裴,但無問山這個堂口,血氣方剛,不願意交人,雙方大打了一場。」

  「經果呢?」

  「結果自然是—無問山最後十八名刀客,被滅了門。」

  長生教主嘆著氣,說道:「我這個人,生平佩服的堂口不多,無問山,一定算一個。

  ,「你對天穹,也有不滿?」天殘僧小聲的問道。

  「你難道很滿意天穹的作派嗎?」長生教主反問道。

  天殘僧搖了搖頭,沒再講話。

  長生教主則繼續講著屠夫,「十八位刀客,以及他們的家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那一日,遁甲山,沒有剛過任何一個活口,若是今日屠夫要動手,卻不知是怎樣的一番腥風血雨。」

  「完了,讓那六個太上祖宗,跑脫了。」

  雲子良有些惋惜的說道。

  今夜,遁甲門,興師動眾的前來,而且一過來,就喊打喊殺的,簡直把周玄當下人,呼來喝去。

  他老雲覺得,今日,若不能斬那麼一兩尊遁甲太上,只是捉些小魚小蝦,反而掃了興。

  「跑,他們跑不了。」

  周玄對「畫地為台」很是有信心,而且,他還瞧見,「斗場戲台」里的凶獸,在不斷的嘶吼,要尋找它瞧中的獵物。

  而戲台上空的那隻眼晴一一周玄以「血神意志」為藍本,構建出來的眼晴,也在來回的巡視著,搜捕著六位太上的蹤跡。

  京城府、遁甲山門前,一片寂靜。

  今夜,對於守在山中的弟子來說,似乎是平常的一夜,鳴蟬,月明星稀,山風,吹動著後山的竹海,發出了一陣陣潮浪般的響聲,但這一夜,也註定不平靜,一位穿得髒兮兮、油膩膩的年輕人,走到山門的金鐘前,隨地撿了一根枯枝,當作了鍾槌,對著鍾,不斷的敲擊了起來。

  「咚!咚!咚!」

  枯枝敲出了極強的氣勢,引得金鐘狂鳴,許多正在酣睡的遁甲弟子,皆被驚醒,其中,自然包括了看守山門的趙紫璧。

  在山中沒有老祖、趙龍虎、趙羅生的時候,趙紫璧,便是遁甲山裡的「代掌教」。

  「大半夜,誰在胡亂敲鐘?!」

  趙紫璧點了燭火,披了衣物,打開了房門,要去廊道里,看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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