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白玉京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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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8章 白玉京之命

  一張紙頁落在了周玄的手上。

  這張紙,模樣瞧起來,就和井國銀行里的不記名本票似的,兩個巴掌大小。

  周玄等紙入手後,稍微感知,便覺得這張紙在活潑跳躍,但是又不是那種「活物」的歡騰之感,而更像是一種「聲音」。

  紙張的振動、滌盪,那種動起來時,便發出「沙沙」的質感,讓周玄覺得,這張紙,便是一種聲音的具象化。

  「這張紙,是戲台在朝我對話?」

  周玄想了想,覺得自己的語言,組織得實在欠妥一一他是戲台的周老闆,是這個戲台真正的主人,若是戲台要跟他講話,那怎麼能用「對話」這個詞呢?應該是徵詢。

  只是這種徵詢,是模糊的,他完全搞不懂,這個戲台要向他說些什麼。

  他低著頭,對著秘境中的工程師問道:「工老師,這張紙,代表著什麼?」

  工程師的意識體,顯現在了周玄的身邊,在仔細打量過紙張之後,說道:「這張紙,是戲台的規則。」

  「這張紙上,哪怕是一撇一捺都沒有,這代表了什麼規則?」

  周玄問。

  「你現在的香火,還沒有燒到下一寸,所以瞧不見這紙上的規則。」

  「那我的香火,已經快燒到下一寸了。」

  周玄望了望秘境中的香火一一他這一層的手段,稱為「畫地為台」,依靠著彩戲的手法,搭建一個大戲台,邀請觀眾、演員入場。

  如今,隨著觀眾、演員的人數越來越多,他的香火便燒得足夠迅猛,眼瞧著,已經快燒到下一寸了。

  「那就再等等,只要觀眾的熱情越來越高,你香火也會越燒越快的。」

  工程師說道:「如此大規模的戲場,足夠讓你今天一口氣燒完整灶的彩戲香,不過——」

  「不過什麼?」

  周玄從工程師的話里,聽出了一種隱憂之感,便回問道。

  工程師的目光中,夾雜著幾分恐懼,遙望著天上的聖潔眼晴,說道,「這麼大規模的彩戲,一旦上演,只怕會引起天穹的注視,怕是會惹出大亂子來的。」

  彩戲師曾經是怎麼覆滅的,不就是被天穹之上的人物盯住了,然後派出了漫天的神明級、道者追殺嗎?

  而工程師,也因為這場無辜的大禍,被初代的「星君」、「彭侯」、「山祖」、「鬼手」聯手鎮壓,困在了東市街的地底,囚禁兩千多年。

  一想起曾經暗無天日的歲月,工程師便難免心頭悸動起來。

  「若是天穹真的怪罪了下來,那我們就關在一起,我給你們想一出「文明」的遊戲一兩千年都玩不了幾局,絕對的精彩刺激、絕對殺時間的利器。」

  周玄笑吟吟的說。

  也不知道為什麼,工程師只要一見到周玄的笑,便覺得極有安全感,哪怕前方就是刀山火海,她也堅信,周玄能帶著她一起,安然無恙的跨過去。

  「或許,跟著玄老闆一起混江湖,是真的什麼都不用害怕。」

  工程師心中想道。

  天穹與人間,有那麼寥寥幾條通道。

  每條通道的盡頭,被天穹的人稱為「病窗」。

  就像病房門上的探視窗孔似的,病窗的作用,便是用來監測人間這個「病村」。

  彥先生像往常一樣,哼著小曲,時不時的往嘴裡塞兩顆丹藥,嚼得汁水橫流。

  丹藥滋養著他那肥碩姐蟲一般的身體,使得他的贅肉,不斷的痙攣著,一種通體的舒暢之感,在他的體內,連續的翻湧。

  「舒服啊真是舒服—」

  彥先生正感概著,忽然,他瞧見了明江府的大地上,開出了一朵妖嬈的花。

  那花是七彩的,流光縈繞著,煞是好看。

  「人間那個病村,怎麼可能開得出這麼美的花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彥先生連忙起身,右手變爪,深入到了自己的眼眶裡,猛得一摳,一顆溫熱、彈動著的眼珠子,便落到了他的手掌上,他猛的將那眼珠,往人間拋去。

  這枚眼珠子,頓時掠過了明江府的謝家,他在這處吞里,瞧見了四季如春,瞧見了山巒疊障,還瞧見了許許多多的人,穿著乾淨整潔的衣物,沐浴在清秀的景致之中,「人間是個病村,這是假的!假的!」

  彥先生怒吼,在他憤怒的情緒之中,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嫉妒之感。

  人間那群病人,怎麼能瞧見如此曼妙的景致?哪怕這些景致是虛假的,那也不配瞧見!

  病人能瞧見什麼?慘不忍睹的血色、腐爛的血肉、髒兮兮的臭水溝!

  「想起來了,這是彩戲。」」

  彥先生的理智在恢復,他想起來了,想起了兩千多年前,彩戲師這個堂口橫行無忌之時,那人間的病村,四處都開滿了美麗的花·

  「對了,就是彩戲,就是彩戲,人間,有新的彩戲師現世了。」

  「那彩戲師是誰?到底是誰?別被我給逮住。」

  彥先生一陣兇狠的咆哮後,逼促看他的那隻眼睛,去看見更多的東西。

  他瞧見在謝家吞里,那五彩繽紛的美妙世界之中,有一個玉器雕琢的男人。

  那男人,身材清瘦,氣質很是出塵,懸於謝家吞的上空,如神明行空。

  「這人這人·就是長生宮主最欣賞、最看好的丹官,周玄。」

  「周玄竟然就是彩戲師?」

  彥先生的本職,與那些神明級一般,也是監管人間,不過,他是土生土長的天火族人,身份、地位,要在神明之上。

  他在瞧見人間有不得不除去的「病灶」時,有權派出神明級、道者,去將病灶抹除掉。

  若這次的彩戲師,不是周玄,那他已經派出神明級,去將那人斬殺,長生教主、天殘僧,正好就在人間,他們剛好可以接管這一次的「抹殺」任務。

  但彩戲師,偏偏就是周玄,他便不敢貿然行動了,他要去請示「長生宮主」青羊羽。

  想到了此處,彥先生甚至連自己的眼睛都顧不得收回,頂著一個空空如也的眼眶,提起了一個燈籠,匆忙的走進了天穹的無盡長夜裡—

  長生宮中,青羊羽正生著悶氣,他舉著一個大葫蘆,朝著口中狂灌了幾口藥,數十顆如同「人眼」般的丹藥,被他一口吃下,他肥碩的軀體,總算有了片刻的安靜,在丹藥的作用下,他看到長生宮裡的花,綻放了,宮中四季如春,奇花異草盛開,但這番奇景,也就堅持了不到半刻鐘,便兀自消失,他勃然大怒,將藥葫蘆扔在了地上,一腳給踩得粉碎,嘴裡大聲的咒罵道,「狗屁的藥,就這點藥效,也上貢給天穹?那幫火塘的人,煉的什麼破丹。」

  葫蘆被踩碎,那些人間高人豈求不得的「人眼」丹藥,滾落在了地上,被骯髒的渾水浸濕、污染,但青羊羽卻一點心疼的意味都沒有,他一腳接著一腳,將這些丹藥,踩入了泥潭之中。

  「宮主,屬下有事匯報。」彥先生提著燈籠,出現在了青羊羽的身旁。

  「小彥,是你呀。」青羊羽對於人間的管理,壓根不上心,他的眼裡,只有丹藥。

  他抱怨道:「最近怎麼火塘上貢的丹藥,越來越不管用了,我這長生宮的花啊,敗得太快了。」

  「我讓那些病村的神明級,再去督促督促。」彥先生安慰了兩句話,說起了正事:「宮主,人間,又出現了彩戲師。」

  「彩戲師,那些像蛆蟲一樣的騙子嗎?」

  青羊羽揮了揮手,說道:「抹除掉就完啦,這種小事,還用來問我?」

  「那人不好殺。」

  彥先生說道:「他是周玄,那個極有可能成為最強丹官的年輕人。」

  「是他呀?那這事情就難辦了。」

  長生宮主青羊羽問道:「那彩戲的規模,大嗎?」

  「大!很大!那彩戲裡的人,密密麻麻,不知有多少萬人。」

  「這麼大的彩戲,那是瞞不住了。」

  青羊羽原本想著,若是這場彩戲的規模不大,周玄對於天穹又是如此的重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過去了。

  但是周玄的彩戲規模如此龐大,這恐怕就不能矇混過關了。

  「怎麼偏偏是周玄呢?」

  青羊羽很是淚喪,對彥先生說道:「小彥,你先稍安勿躁,我去一趟白玉京,看看上頭的人,是什麼態度。」

  他朝著長生宮的大門處走去,一邊走,身上的肥肉,便撲著往下掉,當他越過門檻之時,他已經變成了一隻墨色的甲蟲,振翅而飛,飛向了比天穹的高處,衝刺進了雲海深處。

  不過,他去得快,回來得也快,彥先生還沒等太久,青羊羽便回了長生宮,他又變成了那副肥碩的模樣,顛著一身的贅肉,他哀聲嘆氣著。

  彥先生見了,慌忙迎了上去,問道:「宮主,上頭的人怎麼說?」

  「喉,這周玄,完啦。」

  「讓我們現在就去殺了周玄?」彥先生問道。

  他也覺得殺掉周玄,實在可惜一一他這兩天,聽那青羊羽講過,周玄,極有可能成為天穹有史以來最強的丹官。

  這種層級的人才,可不是想培養就培養得出來的,殺一個便少一個。

  一個天才逝去,下一個天才的出現,卻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白玉京的人,倒不是讓我們現在就去殺掉周玄。」

  青羊羽又摸出了一個葫蘆,往嘴裡灌了好幾口丹藥後,說道,「白玉京也惜才,他們那些人物,思來想去,給出了一個方案一一今晚周玄要煉真正的第一爐丹,這一爐丹,要是煉得好了,那我們對周玄,便網開一面,若是煉得不好一—便將他抹除掉。」

  彥先生對於「丹藥好與不好」之間的界限,很是模糊,便又問道:「宮主,什麼丹藥算是好,什麼丹藥又算是不好?」

  青羊羽則說:「前兩天,周玄煉出了一枚藥塵,若是他今日煉出的丹,質量比那藥塵更好,那便是煉出了好丹來,若是品質與那藥塵無二,那煉的丹便是不好。」

  「這—怕是很難。」

  彥先生說道:「上次那枚丹藥,已經好到了極限,怕是那些病村大火塘,花費數十年的時間,煉製出來的丹藥,在品質上,也很難超過那枚藥塵。」

  「誰說不是呢,五十步行至九十步,倒是容易,但要從九十八步行至一百步,怕是難如登天,所以,我才說,周玄,完啦。」

  青羊羽嘆著氣說道。

  「上頭的人物們,不能再將條件放寬些嗎?

  D

  「那便不是我等可以涉足的討論了。」青羊羽揮了揮手,說道,「去吧,去吧,小彥啊,把上頭的命令,分派下去吧,如此有前途的丹官啊,可惜了,可惜了。」

  彥先生無奈,只能退去。

  明江府,謝家岙內,長生教主、天殘僧兩人還在充當著觀眾,忽然,他們瞧見了一隻眼晴。

  這隻眼晴,目光中有些悲色,它正是彥先生的眼睛。

  「彥先生。」

  長生教主、天殘僧同時鞠躬。

  「今日周玄布下了如此大的彩戲,已經震驚了白玉京,上頭髮下話來,若是周玄煉出了比上次更好的丹藥,他是彩戲師的事情,天穹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權當沒有看到,若是周玄今夜煉出的丹藥,與上一次的丹藥差不太多,那你們倆人,便把周玄的人頭、青紅魚,都帶回天穹。」

  「長生知曉。」

  「天殘僧知曉。」

  長生教主、天殘僧兩人同時點頭。

  等彥先生的眼晴消失後,長生、天殘二人,相視苦笑。

  若是周玄成了丹官,他們二人,有引薦之功,回了天穹,日子能好過些。

  但若是周玄今夜死去,他們倆人怕是也要吃上掛落,往後日子更加難熬。

  「煉出比上次更好的丹藥來?這不是逼周玄死?」

  長生教主嘆氣道。

  「他死了,我們也沒好果子吃啊。」

  天殘僧與長生教主,久居天穹,豈能不知道上面那些人的作派?

  「說不定周玄能成功呢,他第一爐丹,是一枚藥塵,今日算是第二爐丹了,第二爐丹,應該比第一爐丹有些長進的。」

  長生教主的話里,帶著些僥倖的意味,但細細思慮下來,也不算僥倖,「一回生、二回熟」,事情做的次數多了,就可以熟能生巧。

  「你也不懂丹道,我們不如去找個懂丹道的人,問問。」

  「找誰?」

  「那個老白鹿,他是懂丹的。」

  天殘僧想起了白鹿居士。

  要說周玄的煉丹香,還沒正式開燒,他對丹道的領悟,並不多,真正懂丹道的人,便是曾經也是天穹丹官的白鹿居士了。

  「什麼?煉出比上一爐丹更好的丹來?那煉不出來的。」

  白鹿居士面對長生教主、天殘僧的問話,當即搖頭。

  「憑什麼煉不出來?」

  「煉不出來就是煉不出來啊,這丹道嘛,學問頗深,一個丹官,苦熬數十年,在丹道上的修行,不得寸進,也是極有可能的,想靠一兩爐丹就獲得長進?再天才的人也不行。」

  白鹿方士講得底氣十足,但實際上,他知道周玄的秘密,只是沒有對長生教主、天殘僧明說。

  他是親眼看過的,周玄如今煉丹,靠得是「星空畫卷」,那畫卷也不知道從何處得來,但是,這畫卷卻能自己煉丹一一像一台自動化的機器。

  這種自動化的煉丹畫卷,有一個好處一一周玄即使不懂丹道,也能在收集了足夠的材料,建好了對應層級的丹爐後,煉出極厲害的丹藥來。

  但畫卷也有一個壞處,正因為它是一台自動煉丹的機器,因此沒有自主的意識。

  它只能煉出那麼一味丹,別的丹,都煉不了,而且你要是往丹爐里,添加些雜七雜八的丹佐料,想讓丹藥的品質更上一層樓?唉,那就等著炸爐吧。

  因此,周玄今晚煉丹的品級,頂了大天,也就能與上一次的藥塵質量平齊,想煉出更好的丹..那有些痴人說夢了。

  「完啦,我們要吃上掛落了。」

  長生教主苦笑,天殘僧也是嘆著氣,說道:「看來天穹的新丹官,只能獻出他的項上人頭了。」

  兩人聽完了百鹿方士的話後,也對周玄不再抱有希望,已經看手在琢磨,怎麼斬掉周玄,同時剝離周玄體內的青紅魚,「今晚上好手太多,周玄又是個敢對任何人拔刀的主,靠我們倆人,怕是有些吃力。」

  長生教主又對天殘僧說道:「你別看戲了,去吧,把老香火找來。」

  「我出不去,你去吧。」

  天殘僧無奈的說道。

  斗場戲台便是這般,只要是進場的觀眾、演員,戲沒結束,便走不了,除非,這個觀眾、演員的香火層級太高,高到周玄的戲台限制不住。

  天殘僧與長生教主,雖然都是九香之上的神明級。

  但九香之上,依然能分出高低來。

  長生教主的層次,要勝過天殘僧一頭,天殘僧出不了戲台,但長生教主卻能出得去。

  「我去便我去。」

  長生教主離開了戲場,去找香火道士壓軸·

  斗場戲台里的觀眾,瞧著遁甲香的那些門人、弟子,恨意就不打一處來,他們的恨意濃了,願力就強,周玄的香火,也燒得更快。

  「滋啦。」

  周玄的香火中,傳來一陣點火的聲音。

  「已經燒到下一寸了,工老師。」

  周玄對工程師說道。

  工程師當即便教了起來,說道:「玄老闆,彩戲的第八層手段,便叫「眾生百戲」,眾生觀戲,數萬萬的願力集合,凝成了這場戲,眾生的願力,也會改變戲的走向,你先接引這些願力,然後再去看不久前的那張紙「好。」

  周玄應了下來後,先是屏氣凝神,然後將自已秘境放開,引導著那鋪天蓋地的願力入體。

  在願力的加持之下,周玄再看那張紙上,便出現了「一、二、三」,三個數字。

  「工老師,這上面有三個數字,不太懂這紙上的意思。」

  「玄老闆,戲台啊,是讓你給這場斗戲,定上三個規則。」

  「我來定這戲的規則?」周玄反問道。

  「那是自然,你是戲老闆,老闆不定規則,那擺這場大戲做什麼?」

  工程師說道。

  周玄當即便說:「那我定個規則一一遁甲門人,全門嘎嘣死,不就行了?」

  「是讓你定規則呀,不是讓你許願。」

  工程師當即說道。

  「那能定什麼樣的規則?」

  「讓這場戲,更加公平、公正、公開的規則。」工程師說道:「戲老闆布下戲台,就是要讓入戲的演員們,要不出花招來,這才有了規則的制定。」

  「那我讓他們的香火,和我平齊這在規則範圍之內吧?」

  周玄想起了屠夫曾經布下的那個擂台,所有人的香火都被壓制到了同等境界。

  若是戲場也能這般,那周玄便能大殺四方了一一同一境界之中,周玄還真沒有怕過誰豈料,工程師卻說道:「你若是定下了這個戲場規則,反而對你來說,是不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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