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祆火銅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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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2章 祆火銅牌

  白鹿方士以為周玄是在「聽火」時,遲遲不得要領,逼急了,開始胡亂的煉丹了。

  周玄卻給了老白鹿一個嚴厲的眼神,說道:「警告你啊,別搗亂,不然弄你。

  」

  「————」白鹿方士。

  白鹿方士暗自嘀咕起來一—大先生,像你這般亂投料,那才是搗亂呢。

  周玄則不管不顧,大喇喇的投著喜娃娃的碎片,把老白鹿看得干著急,但他又人微言輕,不敢亂說些什麼。

  見老白那一臉的苦悶相,周玄這才緩和下語氣,說道:「老白,你以為我是亂投的?我可不是亂投的,要不信啊,你把耳朵湊到那丹爐前,好好聽聽看。」

  「這————」

  「讓你聽火,你就聽嘛!聽聽我的材料煉製得怎麼樣了。」

  周玄說道。

  「那我就聽聽。」

  白鹿方士嘆了口氣,不情不願的去「聽火」。

  要說,他從來都是一個勤儉節約的煉丹方士,曾經煉丹時,那是連拇指大的材料損耗,也不願意浪費的主兒。

  對於材料的糟踐,他從來都是深惡痛絕的,他怕他自己一聽火,聽到那些材料都被周玄給白白浪費,那得把他心疼壞了。

  「聽吧,聽吧,聽起來都是敗家的聲音。」

  白鹿方士搖晃著腦袋,湊進了丹爐,才聽了幾耳朵,他整個人的神色都晦暗了起來。

  「嘶——怎麼會是這種聲兒?」

  「咋的?聲兒不對?」周玄又往丹爐里投了七、八塊塊「碎片」。

  「不是不對,是太對了。」

  白鹿方士形容起那爐內的聲音了。

  「大先生,你知道那些材料的聲音像什麼嗎?」

  「像什麼?」

  「像一粒極圓潤的鐵珠,在無比光滑的綢緞上滾動一般,聲音溫潤細膩,我煉丹之時,從來沒有聽過這般好聽的響動。」

  白鹿方士一臉陶醉的說道,仿佛那融化材料時產生的動靜,譜成了一曲仙樂,聽得他心曠神怡,聽得他渾身舒坦。

  「有這般好聽?」周玄笑語盈盈的說道。

  「比我形容的還要好聽。」

  白鹿方士那褶皺蒼老的面孔上,浮現了激動的色澤,他說,「大先生,這些聲音的出現,便代表這爐丹,算是煉到頂了,每一塊材料都投在了爐火最烈的位置,我們方士管這類火區為「火眼」。

  材料一進火眼,便會在瞬間熔融,所有的精華,便在那人間最烈的火中,提取出了精萃。」

  他一邊解釋,一邊也是好奇,問周玄:「不過,大先生,恕我直言,我白鹿方士在「聽火」方面,算是頗有門道,前人之中,在這一門手法上能超越我的,並不多見。

  「便是我這等「聽火」的手法、經驗,也方能在一爐之中,將三分之一的材料,投入火眼之中煅燒、煉製,而你投出去的材料————我聽不見分毫的雜音,這便說明一—」

  白鹿方士稍微頓了頓後,才擲地有聲的說:「說明大先生的每一塊材料,都精準的命中了火眼,有點過於反常了,你是如何聽的火?」

  「聽火?我不聽啊。」周玄說道。

  「————」白鹿方士問道:「你若是不聽,那你是怎麼找的火眼位置?」

  「哦,我拿眼睛看的。」周玄一邊投著料,一邊觀瞧著爐內的火海,說道:「你看,現在火海中最烈的位置,便在這丹爐中的離位」。」

  「我看?我拿什麼看?」白鹿方士信了周玄的邪,他能看到什麼,除了黑的火塔,和爐灶口的接縫裡散射出來的點點火光,便什麼都瞧不見了。

  而且,他也本就應該瞧不見的,正因為煉丹之法,都是在「不可見」的黑箱環境中進行,所以才需要年復一年的老師傅經驗,若是真能將爐膛內的情況,瞧得一清二楚的,那經驗還有什麼作用?

  「哦,剛才,我秘境裡的白蟋蟀動了,引了不少的香火進了我的體內,我可以動用感知力了。」周玄很是坦率的說道。

  「然後呢?」

  「然後我的感知力就可以透入到丹爐之內,與那青紅兩尾大魚連結在一起。」

  周玄此時兩手空空,他拍了拍手,震去掌間、指縫尖的喜娃娃殘渣後,中指、食指遙戳著自己的眼睛,又補充說道:「那兩條大魚的眼睛,就成了我的眼睛,它們在丹爐里瞧見的真相,就成了我能瞧見的真相。」

  「————」白鹿方士當即有一種眩暈之感,他感覺自己靠了千年光陰積累起來的「經驗之塔」,一瞬間,崩塌了。

  這普天之下,竟然有此等怪事!

  一個人的感知力,竟然能在丹爐的烈火里遊走?

  要知道,這人的感知力,雖是無形,但極易受到干擾一就說這烈火,熾熱的火焰一烤,任憑你什麼感知力,都給炙烤到消弭。

  「大先生,你還是人嗎?」

  「你說話小心點,別罵街。」周玄笑罵了一句後,又打開了爐膛,抓了十幾片碎肉,往「坎位」里投去。

  火海的「火眼」位置,又變了,變成了坎位。

  白鹿方士還是不信邪,又俯耳傾聽著「火音」,那一陣曼妙的融料之聲,再一次清晰的傳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這次,信邪了。

  「服了,服了,原來你真的能看見爐內的情景。」

  剛才白鹿方士一直在和周玄講話,人講話時,耳朵便沒有那般敏銳了,這種狀態下,哪怕周玄是丹祖下凡,長著一雙千里耳,也斷然不能將爐內的火音,聽得那般精確。

  但周玄還是以「絕對正確」、「百分之百」的準度,將材料投進了最烈的火眼之中。

  他若不是雙眼能視丹爐中的情景,那白鹿方士都猜不透周玄是如何做到的。

  「大先生,我徹底服了,你果然是萬中無一的煉丹天才。」白鹿方士的神情既激動、又萎靡,總之,就是一個詞—一矛盾。

  他作為一個方術大家,見到周玄如此神跡,焉有不激動的道理,但他常年積累的、引以為傲的經驗,卻被周玄超強的感知力,無情碾壓,自然讓他心中有些了萎靡之感。

  周玄則很是騷包的對白鹿方士說道:「白鹿大人,練丹的時代變了————」

  白鹿方士唉聲嘆了口氣,也無力再與周玄逗悶子了,嘆息著說道:「是啊,時代真的變了,大江後浪推前浪,我們這些前浪一啪一被拍死在沙灘上了。」

  「也不用這麼悲觀吧,我就開個玩笑。」周玄察覺到了白鹿方士的悲戚之感,也不好再過度刺激他,便打著圓場。

  但白鹿方士的崩潰心傷,卻很難癒合,他幾乎是打著哭腔的說道:「大先生,你可知你和我們那些方士比,是什麼嗎?」

  「什麼?」周玄問。

  「在煉丹方面,你是一個健全的人,而我們,都是瞎子。

  在瞎子的世界裡,健全的人,便意味著神明,他能看見一看得見那些花花草草、看得見那些湖光山色,看得見世間各種各樣的顏色,我們瞧不清楚丹爐里的世界,便用耳力去彌補,曾經我也以為,以我耳力的敏慧程度,怕是尋常人的眼睛,也比不上我的耳朵,但今日得見了大先生的神跡,我才知道,這先天不足,總歸是先天不足,往後如何彌補,也無濟於事,我老了————老得不中用了。」

  白鹿方士這番言論,自然是有道理的,但以他的語氣講了出來,周玄聽出了一些自暴自棄、心灰意冷之感。

  他將最後的二十來塊材料,一同扔進了丹爐里,便再次拍手,震掉掌中的殘渣後,語重心長的說道:「老白鹿,你可曾想過,成為天下第一的煉丹方士?」

  「那倒不曾想過。」

  「在你學藝之時,連這般美好的夢,也不曾做過?」周玄又問。

  「不曾,不曾。」白鹿方士說道:「煉丹之術,在井國上古時代之前,便有諸多的天才志士,他們一個個,都是天之驕子,光芒太盛,我只敢仰望,他們————宛若神明。」

  白鹿方士一五一十的說道。

  周玄點點頭,又問道:「那你有沒有想過,成為天下前十的煉丹方士呢?」

  「額————也不曾想————就拿占了我雲鹿山的那個魚和尚來說吧,他的煉丹之術,雖說不比我高明,但也差不了太多。」

  白鹿方士嘆著長氣,說道:「這些年,襖火教幾乎壟斷了整個井國的丹途,他們訓練了極多有才華的煉丹師,其中大有佼佼者,我白鹿不如也。」

  雖說這老白鹿醉心煉丹之術,但他也不是心高氣傲的人,更不是缺了自知之明的人,所講所思,都還是比較客觀的。

  周玄聽到了此處,再次微微點頭,不過,點著點著,他忽然變了一副嚴厲的模樣,猛的一拍白鹿方士的肩膀,訓斥道,「那就太對了,你都沒有幻想過成為前十的煉丹方士,那你剛才嘆息個屁?

  你心灰意冷個毛線?」

  「整個井國,只怕也只有我一個人,可以做到,將感知力投入丹爐烈火之中,便說明,怪胎只有我一個,我能成第一方士還是第二方士,跟你的排名有什麼關係?」

  「對哦!」

  白鹿方士這下子,心情大好。

  可不是嘛!他在井國之中的方士排名,了不起也就是前五十,甚至還有可能達不到。

  周玄是不是天才,能不能成就丹道的第一,不影響他白鹿方士的江湖地位,既然不影響,他剛才自暴自棄是要搞什麼名堂?

  周玄的話,如醍醐灌頂一般,將白鹿方士給說得透徹了。

  「而且,老白鹿,你不但不該自暴自棄、心灰意冷你反而應該高興,應該激動,也就是此地沒酒,不然你一定要浮三大白。」

  周玄進一步的給白鹿方士循循善誘。

  「為什麼?」白鹿方士問道。

  「簡單啊,我問你,我周玄,有沒有資格成為丹道中的第一煉丹方士?」

  「我覺得————不光是有,而且是鐵板釘釘————所有的方士,在你眼裡,都是瞎子,這種天資,是後天的勤學苦練無法彌補的————唉————」

  白鹿方士說著說著又要嘆氣,周玄忙把話頭搶了過來,說道:「這不就對了,我的眼睛,能望見丹爐中的世界,我瞧見了,是不是就等於你瞧見了?」

  「.

  」

  「你想想看——你們拿耳朵聽,這是一種經驗,但你們有沒有想過——你們用耳朵聽出來的經驗,其中便藏著許多暗雷、紕漏?」

  「那大體是有的。」白鹿方士果斷的承認道。

  投石問路之法,便如一些民間巫醫、下算之士,或許他們的藝業之中,有許多驚人的妙手,但換個方向來說,他們的藝業里,也肯定有許多「滑稽可笑」、「毫無作用」的招數。

  「這不就對了,我用眼睛看得清楚,順帶幫你把煉丹藝業之中的滑稽路數,都給捶爛掉一去其糟粕,留其精華,那你以後的煉丹之術,就算超越不了我,那不也是天下第二嗎?」

  周玄誠懇的說道。

  白鹿方士終於明白了周玄剛才話語中的苦心了,他一來覺得周玄說得對,二來或許那「天下第二」的名號,過於耀眼,他猛的站起來,當場就要朗誦詩歌:「先生扶我青雲志,我必踏雪————」

  「你踏娘的恩將仇報是吧。」周玄當即就給喊停,不斷的輕輕拍打雙臂,要消自己一身的雞皮疙瘩,同時還數落著白鹿方士:「下次高興,笑一笑就行了,別念詩。」

  「嘿嘿————嘿嘿。」白鹿方士不讓念詩了,便只剩下嘿嘿傻笑。

  「咱們閒話少敘,過來上課。」

  這下子,沾點「好為人師」癖好的人,成了周玄了。

  他望著丹爐里的火海,那些喜娃娃的碎片,此時在丹爐里,凝成了一粒粒的液滴,懸浮在火海之中。

  他問白鹿方士:「老白鹿,你可知現在的材料,是什麼形態嗎?」

  「不知。」

  「它們,成了一粒粒的液滴,在火海的火眼之中浮沉,現在,火眼往哪個方向走,它們便會隨著火眼而去。」

  「竟然是這般光景?」白鹿方士現在也就是沒有小本子,不然周玄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要清晰的記錄下來。

  周玄沒有直接應話,因為他瞧見,丹爐中的液滴,有了新的變化。

  那數十顆液滴,其中有不少顆,在分裂—一一分為二,有一些體積巨大的液滴,在分裂之後,又再次分裂,從二變成了四。

  在液滴完成了最終的分裂之後,它們便有了丹藥的初步雛形,大部分的液滴,在火中繼續懸浮,但有小部分的液滴,則掉落了下去,脫離了火海,潛到了丹爐的底部。

  丹爐中的火,是天火,與「凡間之火,必有火源」的火,並不一樣。

  這種火,最烈的位置,便集中在火塔的中央,高了、低了,火勢便有極大的衰減。

  而那些具備了初步丹藥雛形的液滴,若是沒有了烈火的進一步淬鍊,品質上便不會有升華。

  等於說,那些潛到丹爐底部的液滴,缺了火勢,都將成為廢丹。

  周玄瞧著那些沉底的液滴,很是肉疼—一那可都是一顆顆上好的丹藥,離了火,就是廢品。

  「有沒有什麼辦法,把這些液滴,重新給抬到火眼之中呢?」

  周玄想了片刻後,便扣上了「道祖面具」,以聖人無量之法,積攢了不少的氣力,對著火塔,便是一掌拍去。

  這一掌,拍得很是陰柔,掌力不傷及火塔的外壁,但是掌勁,卻是全數透進了爐底。

  而那些本應該沉底的液滴,則受了掌力,被托進了高懸的火眼之中,重新淬鍊。

  「哎喲,大先生,你這是做什麼,小心驚到了爐中的丹————這爐中的丹啊,都是有靈的,我們這個時候,就應該焚香祈禱————」

  「你那都是迷信。」

  周玄笑吟吟的,將剛才丹爐里的一切情象,細細的言說了起來。

  白鹿先生跟聽天書似,說道:「那丹藥,竟然是這麼形成的?分裂成了液滴,然後繼續由爐火淬鍊?」

  「你趴低一點,聽一聽爐底。」周玄說道。

  白鹿先生按照周玄的吩咐,降低了身姿,繼續去傾聽。

  周玄見他聽了一會兒,問道:「聽見了什麼?」

  「聽到了————聽到了彈珠脆響的聲音,只是這種聲音極小。」

  「這就對了。」周玄按照爐內的情景,跟白鹿方士分析道:「那些潛到了丹底的液滴啊,不是安靜的躺在爐底,而是輕輕的彈動。」

  「這些液滴,若是不管,那它們便煉不成丹,會徹底報廢,成為廢丹。」

  「但是,假如你透進一些氣力,將那些液滴,往上抬去,讓它們重新回到火眼,那他們,便能繼續凝丹,減少損耗。」

  「竟是這樣的道理?」白鹿先生感覺自己進入了一個新世界。

  以前千年的丹藥,都白煉了,空耗了許多歲月。

  「學著吧————裡頭學問大著呢————」周玄很是自信的說道,但說完,他覺得不對了一今兒不是我來學煉丹,老白鹿教課的嗎,怎麼反過來了?這老白鹿學得還挺不亦樂乎的。

  「算了算了,好好教教老白————往後的煉丹事業,光我一人煉,可不太行。」

  周玄想到了此處,又給白鹿先生繼續上課,不過有些可惜,可惜這個喜娃娃,是完全由「人慾」凝結出來的材料,若是能像丹子一般,由「人慾」、「願力」共同凝結,身體裡既有人丹的部分,又有氣丹的部分,那對於白鹿方士來說一一標準的正反手教學,教學質量高到飛起。

  漆黑的襖火宮內,有一座蠶室。

  蠶室牆壁,皆由蠶絲編織而成,室內,有數個管帳先生,而在牆壁上,則懸了數千塊大大小小的銅牌。

  銅牌上印有文字,而這些文字,在不斷的變化。

  其中有一塊銅牌上,寫著如下的字樣。

  ——

  「東市古殿爐,開爐,投入材料,喜妖血肉,煉製喜壽丹」

  「丹爐開爐,白鹿方士投入材料三塊,作引火準備」

  「周玄暫停引火,將青紅魚放入爐中,替代引火」

  這塊銅牌,幾乎以文字直播的方式,將周玄、白鹿方士的煉丹場面,展現在了襖火宮的管帳先生的眼裡。

  管帳先生早就受過指示,要重點關注周玄煉丹的情況,他也看得仔細,不過,這文字直播,除了兩尾青紅魚外,也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不過,隨著直播的進行,一行文字,讓管帳先生的瞳孔放大一—

  ——「周玄,聲稱自己能望見丹爐之內的景象,是否為真,不敢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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