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不一樣的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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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7章 不一樣的花瓶

  劉伊妃有過那麼一瞬間的興奮,爾後又迅速平靜下來,在楊思維的注視下伸手去拿手機。

  「等等!」

  「怎麼了?」

  楊思維一臉自信:「急什麼,等他多打幾次。」

  此刻是北平時間晚上8點,劉伊妃剛剛吃完飯。

  9點。

  10點。

  電話一直沒有再響。

  鬱悶的小劉想找人發泄,但自信的狗頭軍師已經離開了。

  她拿起手機數次想回撥,又悻悻地放下。

  黃蓉,你要忍住!

  北平時間晚上10點,地球另一端的溫哥華唐人街,《返老還童》劇組剛剛準備開工。

  今天是老朋友萊昂納多來探班。

  安排好的記者們蜂擁而上,探班營銷開始。

  常規性的「我很遺憾沒能再一次合作」、「這將是另一部偉大的電影」等論調之後,小李子和路寬到房車上抽菸。

  「臥槽,剛買的嗎?裡頭這麼豪華,還帶拓展的啊?」

  萊昂納多洋洋得意地炫耀:「《異域》大爆,我獎勵自己的,怎麼樣?」

  「這是俄勒岡一家私人訂製房車公司的新品,剛剛送過來我還沒用呢。」

  路老闆嗤笑:「哦,特意開過來炫耀的唄?」

  兜里的手機震動起來,是龍丹霓的電話。

  他接通沒講幾句就掛斷,又翻到通話記錄上下翻了翻。

  只有一條撥出未接通的記錄。

  小劉搞什麼鬼?

  青春期叛逆?

  路老闆跟萊昂納多打了個招呼走下車,再一次撥通劉伊妃的電話。

  「我們一起學貓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劉伊妃聲音的彩鈴聲響起,路寬嫌棄地把手機拿遠了些。

  都快18歲了還搞這麼幼稚的彩鈴,哪像自己的。

  他的彩鈴是黃博錄的:我賺錢了賺錢了,不知該怎麼花,我左手買個諾基亞,右手買個摩托羅拉~~~

  少女閨房裡,劉伊妃咸不淡地吃了兩口媽媽剛剛送進來的果切,一臉生無可戀地躺屍看著天花板。

  看這戀愛腦晚期的死樣子,隨便拍一幀都能放水滴籌上。

  17歲美少女罹患腦癱,求捐款求幫助!

  短短兩個小時,她的心理狀態經歷了幾個轉變。

  不做郭襄做黃蓉?

  思維說得對!

  等他多打幾次再接電話?

  思維說得對!

  電話從此沒再響過。。。

  楊思維狗賊誤我啊!!!

  「丁丁鼎丁丁~~~」

  劉伊妃腰腹力量驚人,一個鯉魚打挺坐起把手機抓過來,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楊思維狗。。。

  思維真是我的女諸葛!

  「餵?幹嘛?」

  「還沒休息吧,小劉?」

  劉伊妃俏臉帶笑,說出的話卻異常地冷兵兵:「休息了,沒事兒掛了吧。」

  「聊兩塊錢的,呵呵。」

  「最近是不身體不舒服啊?怎麼一直沒去錄歌呢?」

  「不想去就不去咯。」劉伊妃滿足地換個了舒服的姿勢,從對路扒皮的拿捏里獲得了極高的情緒價值。

  路寬無語地皺了皺眉,這大小姐脾氣又上來了。

  這是又生哪門子的氣?自己這段時間也不在國內啊。

  「生誰的氣啦?」

  「沒生氣啊。」

  「哦,沒生氣啊,要不你明天去把歌錄了?蒙牛還等著呢。」

  「不去,不想去。」

  路老闆抓狂:「那你不還是生氣了嘛!?」

  「沒有啊,我很好呀?」

  劉伊妃心裡竊笑,對付葛朗台就得打他的七寸!

  「你拍戲吧,我先睡了。」

  嘟嘟嘟嘟嘟。。。

  路老闆一臉便秘地聽著電話里傳來的盲音,自己一個渣男角色,怎麼就尼瑪遇到一個純愛劇本呢?

  難道還要回到那年十八,再體驗一把年輕情侶之間的你畫我猜?

  小作文?

  你生氣啦?我沒生氣。

  臥槽,想想都頭疼。

  他的心理年齡是成熟了,可抵不住還在青春期的郭襄想玩呀!

  路老闆倒是想一步到床,人財兩得,可這劉伊妃是越來越不肯將就了。

  兵兵要的是物質價值,小劉要的是情緒價值,這可比前者難得不止一點半點兒啊!

  問題到底出在哪兒呢?

  自己這段時間醉心新片的拍攝,還。。。挺老實的吧?

  副導演小跑著過來:「路導,王設計師讓人把戲服送來了,您去看看嗎?」

  「哦,王大仁他。。。」

  路老闆一個激靈:「王大仁?」

  隨即重重地拍了下大腿:「媽的,原來是他露餡了!」

  「你先把衣服拿到化妝間,我待會就過去。」

  「是,導演。」

  為了對華藝等勢力隱藏自己和兵兵的真實關係,兵兵在《Vogue》拍合照給自己造勢的時候,他躲到了一邊。

  沒想到心思細膩的小劉發現了華點。

  看來以後要像防階級敵人一樣防著她了。

  路老闆暗嘆一口氣,抬腳往萊昂納多的豪華房車上走。

  抬眼看著外部窗戶部分都用上了木板紋飾的新型房車,真不愧是好萊塢明星們首選的Anderobile Estate。

  看這最後一個英文單詞就知道,這家安德森房車是能把房車做成不動產的存在。

  安德森成立於1995年,後世威爾史密斯有一輛搭載了22個車輪的超巨房車就是他們的傑作。

  該車在完全形態下能用八個千斤頂把整輛車升高,直接變成兩層。

  側面的四個自動模塊全部打開的時候,車內總使用面積高達120平,花了威爾史密斯250萬美金。

  路寬摩挲著下巴圍著房車轉了一圈,拍了幾張照片。

  奸猾如他,心中已有定計。

  他還記得在《異域》拍攝的時候劉伊妃用他比較普的那輛房車換衣服,後來車給了埃米爾用沒帶回國。

  當時候劉曉麗還跟他打聽來著,要不。。。

  路老闆打開手機,給小劉發了好幾條彩信,都是房車圖片。

  「其實一直沒告訴你,早就幫你訂了一輛安德森的旅行者,也是現在北美最好的房車。」

  「本來想在你上個月生日送給你的,但是因為內飾都是純手工打造,比較花時間。」

  「目前差不多已經完工了,估計辦好手續很快就能給你送到北平去。」

  先借花獻女菩薩,解決女菩薩的問題。

  這女菩薩現在是招財童女,輕易開罪不得。

  路老闆又好整以暇地開門上車,現在他要解決花的問題。

  「你總算回來了,剛剛馬丁斯科塞斯給我電話,約你晚上吃飯。」

  路老闆環顧了一下四周,嗯,全新的,有的地方連塑料膜都沒撕開。

  「Leo,我遇到難事兒了。」

  「啊?」

  萊昂納多還想著晚上帶他去哪個酒吧瘋玩一把呢,怎麼猝不及防演起苦情戲來了。

  「把你房車賣給我吧。」

  「什麼?」

  萊昂納多一臉不可置信,自己還特麼還準備帶著剛交的女友在這裡雲雨一番呢,你想屁吃。

  「不行不行,這車我可是花了很多心思的,裡面的設計都是我的心血。」

  「怪不得呢,一看這裝修風格就是懂美學的。」

  路老闆先來了一頓馬屁,繼而長嘆一口氣:「Leo,我忘記了Crystal的生日,你懂的。」

  小李子驚異地看了他一眼,又笑著拿手指頭點了點路寬,一副狼狽為奸的淫邪之相。

  「路,你真是個畜生,Crystal還沒成年吧?」

  萊昂納多心道自己頂多玩玩嫩模,還是你玩得花,人面獸心啊!

  「想什麼呢,我是指望她給我賺錢呢,開價吧!」

  。。。

  劉伊妃最近總是熬夜給T恤簽名,剛剛精神滿足以後就鬆弛的去睡了。

  等再看見那幾張彩信照片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茜茜,練完趕緊吃早飯了。」

  劉曉麗面帶笑容地在練功房門口看著女兒,有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

  內地歷史票房冠軍的女主角,太棒了!

  「今天心情很好嘛!」

  劉伊妃接過粥碗:「有嗎,我每天心情都不錯呀。」

  剛進餐廳的楊思維:呵呵。

  年輕人沒個深沉的,飯吃到一半劉伊妃就忍不住掏出手機。

  「媽媽,思維,你們看,路寬送我的生日禮物!」

  楊思維這才對她的好心情恍然大悟。

  緊接著就是大無語。

  你這輩子都做不了黃蓉,遲到一個月的那特麼能叫生日禮物嗎?

  劉曉麗不知道前因後果,倒是把照片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真不錯啊,以後茜茜拍戲換衣服就方便多了。」

  國內的房車她早就考察過了,都沒有太合適的。

  「多少錢啊?」

  「不知道,從我給《超女》錄主題曲的勞務費里扣。」

  楊思維陰陽道:「劉阿姨啊,要說人家是大老闆呢,就算是個普通人也是個賊精賊精的主兒。」

  「彩禮都不提,一部房車就把房子和車都整齊活兒,您這閨女可不夠騙的啊!」

  劉伊妃佯怒:「說什麼呢思維,這是我勞動所得好不好!」

  劉曉麗聽得出楊思維的意思,不過她也沒什麼辦法,女大不由娘了。

  「對了,昨天北電陳兵老師,也是你們這部《銀色年華》的導演把劇本給我了。」

  「你這個角色吧,嗯。。。」

  劉曉麗奇道:「有問題嗎?不就是一個政治任務客串的嘛。」

  楊思維頓了頓道:「我是覺得有點奇怪哈,主角竟然是個韓國人,叫張娜拉。」

  「大概內容是一個韓國留學生在北電求學的經歷。」

  「茜茜在裡面是一個老師,戲份看起來也不大像是客串。」

  她翻開劇本的幾處人物標註:「你們看哈,黃小名他們也是客串,都沒幾句台詞,露個面就殺青。」

  「茜茜的戲份一直到最後一集,這哪裡是客串啊?」

  劉伊妃沒當一回事:「把檔期錯開就行,下個月就要去九寨溝進組了。」

  「不過這個張娜拉我和媽媽見過,她想進問界據說是。」

  楊思維點點頭:「現在是華藝的簽約藝人了,才開過的簽約記者會,規格還蠻高的。」

  「我聽之前我老大陸垚說啊,最近國內的影視公司和經紀公司都在推自己的小花,都是瞄著你來呢!」

  劉伊妃哭笑不得:「我?瞄準我做什麼,我又沒礙他們的事兒。」

  「怎麼不礙事兒啊,你忘了路老闆講的,金字塔上就巴掌點大的地兒。」

  「他們不把你推下去,自己怎麼爬上去?」

  劉伊妃拿過劇本翻了幾頁:「不是過兩天就進組嗎,看看再說吧,不行到時候我們再提意見。」

  王敬松平時還挺照顧她的,小姑娘不願意拂了主任教員的面子。

  《異域》在內娛掀起的風暴漸漸散去,一股韓流卻悄然間逼近了。

  先是華藝官宣簽約的張娜拉被駐韓使館大使任命為文化交流使者,將以演員的身份為兩國做好文化交流的橋樑。

  繼而北電、天津衛視聯合攝製的獻禮劇《銀色年華》正式開機。

  該劇將以北電校園為主要外景地,講述一位國際交流生在異國他鄉求學的生活趣事。

  這部電視劇將在2005年,即中國電影百年和北電建校55周年之際推出。

  從現場記者探班發回的採訪報導看,僅演員陣容里就已經出現了陳保國、蔣文麗、黃小名、劉伊妃等實力派和當紅藝人。

  與此同時,華藝系的媒體也在不斷地營銷,在宣傳稿中把初來乍到的張娜拉和劉伊妃並列,為前者抬咖。

  甚至每天在片場安排了極度狂熱的粉絲探班、送鮮花、求籤名,製作出張娜拉在東方大國人氣爆棚的觀感。

  僅開拍一周後,華藝的網際網路營銷攻勢就被輿情中心的徐波報給了路老闆,此時他剛剛抵達香江啟德機場。

  路寬看著手機里的照片嘖嘖稱奇,這幫人還真是賊心不死,想用劉伊妃給張娜拉抬咖是吧?

  (原版《銀色年華》劇照)

  所有軟文都配上兩人同框的劇照,張娜拉就是精心拍攝的角度,小劉隨意拍來襯托前者。

  文案嘛,多以「中韓當紅小花飆戲,韓國小天后力壓內地小花」為主,各種拉踩影射。

  路老闆給楊思維撥出電話。

  「餵?路總。」

  「你幹什麼吃的?中了別人的圈套都不知道?」

  楊思維已經本來就心存疑慮,開拍第三天她就發現不對勁。

  說是客串戲份一點都不少,張娜拉都是長台詞和長鏡頭,各種慷慨激昂、人美聲嬌。

  劉伊妃就是一直被搶戲和角色被打壓的狀態,演得又彆扭又委屈,形象非常不討喜。

  「路總,我勸了好幾天了。」

  「但是茜茜考慮到學校方面的態度,一直屈就他們,我也沒辦法啊!」

  路老闆一副資本家的嘴臉,即使這已經不是自己的員工了。

  「不要跟我說沒辦法。」

  「內地票房冠軍的女主角,如果都不能給你翻臉和提要求的勇氣,你這個經紀人也算是當到頭了。」

  「對了,小劉的車明天直接在天津口岸裝卸下來給你們送過去,我過幾天去看一眼。」

  路老闆「越權」給微胖經紀人下了最後通牒:「在我到之前把這件事解決掉,拿出你的手段來!」

  楊思維聽著電話里的盲音張口結舌,她倒沒有感到被越權指揮的錯愕。

  劉伊妃和前老闆的關係之錯綜複雜,她比誰都了解。

  只是這麼一個艱巨的任務擺到自己面前,到底要怎麼辦好呢。。。

  2004年9月28號,北電《銀色年華》劇組攝影棚。

  「你這是什麼意思?劉伊妃人呢?」

  楊思維不卑不亢地從包里掏出幾稿劇本,放在導演陳兵面前。

  「這是我們從立項到開機,一直到昨天收到的四版劇本。」

  「之前製作方承諾過的事項一點都沒做到,所以今天我代表劉伊妃工作室正式通知你們,如果不儘快解決劇本問題。」

  「給我方一個合理答覆,修改劇本中我標註出的明顯不當細節,劉伊妃小姐會退出拍攝。」

  陳兵無奈撫額,他就是個頂班兒的,這事兒哪裡是他說了算。

  一旁華藝派來的女製片主任李麗艷叫囂:「劉伊妃的架子也太大了吧?給母校幫個忙而已,有必要這麼上綱上線的嗎?」

  「連人家韓國的張娜拉都事必躬親,每天早早就來到劇組,對工作人員也都和聲細語的,就她特殊?」

  「切,一個幸進的小丫頭片子罷了,不是路寬誰。。。。啊!」

  李麗艷最後一句很容易引起歧義的話沒有說完,潑辣的楊思維怒氣勃發將手裡的挎包甩到她的臉上。

  「你他媽說話給我放乾淨些,再胡說我撕了你的嘴!」

  楊思維體型比對方要大了一圈,才二十多歲的年齡,打起架來估計這李麗艷還真不是對手。

  尖嘴猴腮的華藝製片主任厲言厲色地呵斥:「你神經病吧你!跟你家主子都不是什麼好玩意!粗魯的東西!」

  她一邊反唇相譏,一邊躲到攝像機後面。

  快要到了開機時間,這會兒其他演職員也陸續進場。

  攝影棚兩個女人掰頭的聲音很有穿透力,路過的北電學子都好奇地搭眼看熱鬧。

  陳兵不得不站出來做這個和事佬:「好了!你們別爭了,這事兒還是報到校方去,在這裡鬧沒結果。」

  張娜拉其實很早就到了,在一邊冷眼觀看了全過程,走到隱蔽處給王小磊打了個電話。

  下午,北電校長辦公室。

  張惠軍頭痛欲裂地聽著陳兵的匯報,一個簡簡單單的獻禮片,不知道怎麼就搞得劍拔弩張的了。

  問題還是出在這個華藝的製片人身上,三番四次代表主要張娜拉方面要求修改劇本。

  「小劉本人是什麼態度啊?」

  「她今天沒過來,應當是把這件事交給經紀人楊思維了。」

  陳兵苦笑:「她這個經紀人可真行,我要不是拉住了能把那個李麗艷給打出屎來。」

  「噤聲!都做了主任教員了,說話還這麼粗魯。」

  陳兵是他帶過的學生,彼此關係比正常上下級自然親厚一些。

  這一次沒有請到本校風頭正盛的路寬,就把這個能露臉的差事交給他了。

  哪裡想到現在變成個雷了。

  「一會兒雙方都會過來,你就實話實說。」

  「這事兒沒那麼簡單,你別把火往自己身上引。」

  陳兵納悶道:「我剛剛聽李麗艷打電話,他們好像把古老都請出來說話了,說要好好教育一下北電的學生後輩。」

  「這小劉待會兒。。。」

  張惠軍搖搖頭笑道:「你當她是好惹的?也不看是誰的女主角。」

  「沒有底氣,那楊思維敢把包往華藝的人臉上砸嗎?」

  「行了,你打電話問問都到哪兒了,今天爭取一次性把問題解決。」

  約定的兩點剛過,楊思維、劉伊妃進門,後者乖巧地給張惠軍和陳兵打了個招呼。

  張惠軍笑呵呵地看著她:「先坐一會兒吧,你們班王老師馬上也到了。」

  「是,校長,給您添麻煩了。」

  陳兵不無感慨地在心裡長嘆一口氣,都是娛樂圈的爭名奪利惹得禍,這麼一個素淨的小姑娘都被扯了進來。

  兩分鐘不到,北電活化石古老就帶著點頭哈腰的王敬松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張娜拉和王金花、李麗艷三人。

  「小王啊,你當年也是我推薦留校的青年人才,怎麼能對學生的品德教育這麼放鬆呢?」

  「哦,給母校慶生的電視劇,還在那斤斤計較你戲份多、我戲份少的,像話嗎?」

  「千萬不要像狀狀一樣,帶出一個恃才傲物的路寬來!」

  王敬松跟孫子似的扶著他走進辦公室,心裡大罵無德老賊聒噪。

  張惠軍也不敢怠慢,體質里的老前輩,個頂個都是極其麻煩的所在。

  打不得、罵不得,關鍵是你躲不掉,你張惠軍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廟嗎?

  大不了我天天坐你辦公室不走,我老人家拿的是政務院的津貼,比你工資還高呢!

  這位上次就已經企圖把路寬搞臭未果,偏偏打著為北電好的旗號,讓人無從拒絕他的「好意」。

  張娜拉一進屋就看見手捧著茶杯的劉伊妃,一臉風輕雲淡的表情,好像一點沒有把這次衝突當回事兒。

  第一次見她,被路寬當做「別人家的孩子」教育了自己一頓,張娜拉不是很甘心。

  華藝的力捧、權貴子弟周軍的介入,讓她有了和劉伊妃競爭的實力和底氣。

  這是一個擁有13億人口的市場,這一次,自己絕對不能輸!

  「古爺爺,您別生氣,喝點兒茶吧!」

  張娜拉這點倒是做得極好的,一點兒都沒有韓國小天后的架子。

  她笑眯眯地扶著古老坐下,又蹲下細心給他泡茶。

  很有大韓冥國卑躬屈膝、事大主義的國民氣質嘛。

  「好好好,好孩子,你中文說得真不錯啊。」

  「是啊,我一直很崇拜中國和中國文化,我從大學就開始學中文了。」

  劉伊妃看著她的不似作偽的神態,心裡感到很奇怪。

  這不就是路寬情人節那天給她普及過的新奇詞彙嗎?

  綠茶?

  在這裝什麼敬愛師長呢,還崇拜中國文化。

  自從路老闆給她打開了一扇認識世界的新大門,看待事物的視角都不一樣了。

  抓住主要矛盾,就能透過現象看本質。

  古老略有些不滿地瞥了眼沙發對面的劉伊妃,從自己進門到現在就站了一下,一聲招呼都沒有。

  跟屈腿給自己倒茶的張娜拉高下立判。

  按理說小劉也不是這麼沒有眼色的女孩兒,就因為這老東西臨進門之前說了路寬的壞話,她不是很開心而已。

  一看就是敵方陣營的法師還是巫師加Buff來的,她懶得虛與委蛇。

  張惠軍和陳兵都客客氣氣地跟北電活化石打了招呼,這才聊起今天的正事兒。

  「古老,這部電視劇您是顧問,劇本內容也都是發生在北電,展現的是我們北電人的風貌。」

  「這雙方對於劇本的異議,您看?」

  古老同志是拾年歲月里都能全身而退的人物,說話自然也很有技巧。

  「娜拉是中韓文化的交流代表,這一次參演這部北電背景的電視劇,說得直白些,是為我們做宣傳、唱讚歌的。」

  「不然人家放著高片酬的電影電視劇、演唱會不去演,幹什麼要來演一萬一集還不到的《銀色年華》呢?」

  古老長嘆一口氣,臉上的皺紋都顯得更深了。

  「惠軍啊,我早就提醒過你,學生們的能力固然要培養,但是品德教育也很重要嘛。」

  「就像那個小路,路寬是吧?沒錯,電影是拍得不錯,我就不說他這些商業片過度娛樂化的問題了。」

  「單就他個人來講,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私生活這麼不檢點,這像話嗎?」

  「有才無德者,對於大眾和國家形象的抹黑甚至要超過有德無才者,惠軍,不可不慎重那!」

  劉伊妃在心裡嗤笑他倚老賣老,不過對於洗衣機私生活不檢點的痛批她倒是同意的。

  一定要改!

  張惠軍已經切換成空耳模式,任憑他輸出便是了。

  人家路寬是在電影局、廣電、中萱部領導那兒都掛了名的,怎麼就抹黑國家形象了?

  但這話他沒必要反問,再把這老東西氣哪兒去,自己還惹一身騷。

  只不過他不問,有的是人給洗衣機出頭。

  「路寬怎麼給北電,給國家抹黑了?」

  古老詫異地抬頭,看著一臉清純的劉伊妃笑眯眯地看著自己,不可置信。

  你怎麼敢反問我的?

  「你就是劉伊妃啊?怎麼一點禮貌也不懂呢,有這麼跟師長說話的嗎?」

  王敬松在他身後拼命地給學生擠眼睛,然而這對面的小姑娘愣是不搭理他啊!

  「我學過一句台詞。」

  「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

  「這話放在師生關係里也是一樣的,您都沒有尊重一個讓北電和中國文化在西方聲名遠播的導演學生。」

  「怎麼還能要求我像您要求的一樣尊敬您呢?」

  古老漲紅了臉,手裡的拐杖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一下!

  「你還跟我拽起文來了!他拍的都是什麼東西?第一部電影醜化我們教師形象我就不提了。」

  「第二部電影《小偷家族》,搞得西方人好像認為我們中國人的家庭都是胡拼亂湊的犯罪管教所一樣!」

  「這個什麼《異域》我還沒有看,據說也是放一些打打殺殺,血肉亂飛的玩意,這能代表我們的文化、信仰和民族風貌嗎?」

  他戟指指著劉伊妃:「來,你告訴我,能嗎?」

  嚯!這是老扣帽子大師了,當年沒少給人剃頭抄家吧?

  可惜小劉已經不是以前的小劉了。

  「古老,您是黨員吧?」

  「當然,我黨齡60年!我為國家、為組織、為教育事業奉獻了一輩子了!」

  劉伊妃仍舊一副乖巧可愛的樣子,只不過說出來的話句句扎心。

  「那好,路寬的成就也是上過《新聞連播》的,而簡訊里連中萱部的羅領導是怎麼說的呢?」

  「他說,這是開啟中國電影和中國文化走出去先河的里程碑意義的作品,希望全國的文藝工作者們都要學習、總結。」

  「古老,您是黨員,這《新聞連播》的性質我不用多提了吧?您的論調怎麼跟組織有這麼大的出入呢?」

  小姑娘一臉納悶地看向張惠軍和王敬松:「張校長,王老師,您們說我應該信誰的呀?」

  張惠軍不得不佯裝板起臉來:「伊妃,說話要注意分寸,這位是我們北電的老教授!」

  王敬松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剛剛氣得他差點兒脫內褲抽猴皮筋,彈丫的!

  張娜拉中文懂得有限,聽得有些雲裡霧裡。

  楊思維已經有些目瞪口呆了,面對劉伊妃這樣的表現,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自己的女藝人跟著路寬耳濡目染,被改造成現在這個樣子。

  面對路寬的敵人化身黃蓉,狡猾如狐啊!

  王金花則是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這個場面,她還是第一次和劉伊妃見面。

  這是內娛的小花?

  她這輩子前前後後帶來不下七八十口子藝人了,娛樂圈的女星大多還是花瓶居多些。

  劉伊妃這樣的,不說話看起來倒真像是個國色天香的花瓶。

  一說起話來嘛,恨不得是能拿花瓶砸你一臉血的主兒,說話行事忒霸道了些。

  動不動就要跟你崑崙玉碎的花瓶,還是花瓶嗎?

  倒有些像帶她起勢的那個青年導演的做派。

  不過古老也不是吃素的,他迅速略過這個對自己不利的話題。

  「文無第一,這一點我無意同你一個後輩爭辯。」

  「但就事論事,這部《銀色年華》現在已經不單單是我們北電自家的事兒了。」

  「娜拉是兩國的文化交流大使,肩負的任務很重,這部電視劇系兩國人民文化和感情交流於一身的藝術作品,具有重大意義。」

  「作為顧問,我來之前也徵求過有關方面的意見,特別是外教部的文萱部門。」

  「惠軍、小陳導演,我建議,維持最後一版的劇情安排,不要因為私人原因損壞了兩國文化交流的大局!」

  你拿中萱部堵我的嘴是吧?我還拿外教部壓你的勢呢!

  小丫頭片子,我搞鬥爭的時候你老爹估計才剛學會走路呢!

  劉伊妃剛想說話就被楊思維搶了先。

  有些難聽話還得她來說,這樣才不至於沒有轉圜的餘地。

  「那我們就退出拍攝吧,請貴方另外選擇伊妃這個角色的演員。」

  「當初簽合同的時候談過違約金,本方也會按照合同約定賠付給你們,就這樣吧。」

  片酬本來也就是象徵性的一點點,違約金也沒多少錢,權當花錢買個耳朵清淨了。

  這總比給別人做配抬咖強。

  「混帳!」

  古老重重地拍了下椅把:「你們還有沒有組織紀律性!你劉伊妃還是不是北電的表演系學生?」

  「你給你媽過生日,就因為不給你坐上席,你就要拂袖而走?」

  「天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張惠軍在心裡暗嘆,這古老雖然是喜歡拉偏架的主兒,但這言辭著實是鋒利了一些。

  怪不得當初能靠著筆桿子成為頂級人物的刀筆吏。

  小劉還是得找路寬來解決這事兒。

  不然活化石出去隨便接受個採訪,就能把她的名聲搞臭。

  安上一個作風浮躁、目中無人、不敬師長的惡名。

  女演員口碑的容錯率可不比導演,這對她後面的發展還是有影響的。

  張惠軍決定先使個緩兵之計:「古老,還有各位,今天我看就先這樣。」

  「伊妃啊,你們回去把劇本修改意見整理一下,明後天一起到陳兵那裡再仔細對一遍。」

  「本著顧全大局的目的,雙方求同存異,好不好?」

  劉伊妃乖巧點頭:「好的校長。」

  楊思維也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了,出門就聯繫前老闆。

  關門!放路寬!咬死你們這群王八蛋!

  路老闆沒有接楊思維的電話,他正在一間最普通的香江茶餐廳里吃著干炒牛河。

  2003年初,他和鄒重衡夫婦在獅門總部一晤,現在已經快兩年過去了。

  前文提到過,院線是路寬電影產業鏈必不可少的一環,而收購嘉禾還有一樁額外的好處,就是嘉禾片庫中的幾百部香江經典。

  這和他安排已經入職的劉弘去低價收購版權是一個道理,都是為將來的版權大戰做準備。

  今天陪同路寬的是問界的高級副總裁鍾離芳。

  她因為在《戀愛》發行和營銷、蒙牛冠名《超女》的贊助等事宜中的能力得到認可,升職了。

  鍾離芳看著身價已經數十億的老闆就找了家茶餐廳大快朵頤,有些好笑地給他匯報工作。

  「過去十五個月,我們一共代表問界對嘉禾和鄒文懷先生發起過兩次要約收購。」

  「按照目前的情況看,嘉禾的市值只有2500萬港元,鄒文懷本人持有的股份不超過550萬,這個市值是被低估的。」

  「老闆,我覺得現在出手是個合適的時機。」

  路寬在飛機上餓得前胸貼後背,一頓風捲殘雲後才有些飽腹感。

  「最近一次報價,他們怎麼還價的。」

  「我們報價3億,鄒文懷還價5億。」

  路老闆笑道:「行啊,有的談就行,就怕他死死捂住不放手。」

  漫天要價,坐地還錢,別一副拒之門外的態度就行。

  後世澄天的吳克波花了3億港元徹底控股嘉禾,不過那已經是2009年的事兒了。

  鍾離芳點頭:「根據我們僱傭的商業諮詢公司的報告,鄒文懷已經快80歲高齡,他已經沒有時間和精力再復興嘉禾。」

  「更不幸的是他的女兒鄒重衡似乎也能力平平,嘉禾內部的幾個股東都不看好她,這兩年的業績也確實一般。」

  「從鄒重衡接班開始,股價從2塊6錢跌到過最低1塊8,一直到今年年初,他們在鵬程寶安的影城開建才有一些回升。」

  路寬閉目沉思,想著之前李守成跟他透露過的機要。

  鄒文懷是一位很有情懷的電影人,他的股份可以出手,但是必須要是他認可的人。

  因為這是他打拼了一輩子的牌子。

  除了滿意的價格外,接盤者能否中興嘉禾,不至於令這個品牌蒙羞或者式微,是一個重要的考量因素。

  路寬看了看表:「走吧,到他家裡正好兩點,看看這位老先生能跟我們聊些什麼。」

  九龍塘金巴倫道41號,這裡是占地860多平的鄒家豪宅,雅稱「棲鶴小築」。

  一位看起來已經年逾花甲的老管家迎著他們進屋:「兩位請。」

  這一趟來路寬沒有通知任何人。

  一是悄悄地進村,打槍的不要,怕有心之人識破自己同嘉禾接觸的意圖。

  二是他交好的華國星、鷹皇等電影公司和嘉禾關係緊張,找他們攀關係只會起到反作用。

  不如開門見山,和這位上個世紀的老電影人掏心掏肺地聊一聊。

  就如同李守成所說,只要能獲得他本人的認可,不僅是他手裡的股份,那些老夥計的股份也都不成問題。

  兩人走在花園小徑,老管家想起大小姐的提點,悄悄地跟客人遞了句話。

  「路生、鍾小姐,幾天老爺還來了一位內地來的客人,今天也在。」

  「哦?」

  路老闆挑了挑眉毛:「多謝陳管家。」

  老管家點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踏進一口客廳,鄒文懷眼前一亮,站起身來迎接。

  「路生,久仰了。」

  路老闆上前客氣地同他雙手交握,眼神卻忍不住看向了沙發上那位風度翩翩的西裝男子。

  正是謀求入股問界而不得,「因愛生恨」的周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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