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他就是那個路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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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1章 他就是那個路寬?

  「乾杯!」

  今天的冰窖王府熱鬧得緊。

  除了《返老還童》的演員和訊哥兒、黃小名、馮遠爭等老朋友外,問界控股的子公司負責人都被他叫過來了。

  平日裡太忙,雖然是上下級,感情還是要溝通的。

  怎麼溝通?

  喝!

  酒這玩意對身體百害而無一利,但是在人情往來上往往就有奇效。

  比如現在已經明顯嗨起來的東子,頻頻過來給這一桌的李雪建等老戲骨敬酒,還聊起劉伊妃和路寬當時去他店裡的趣事。

  「哎呀!那回我可丟人了。」

  「劉小姐站在我前面,我愣是沒認出來,還指著她自己的海報跟她推銷呢!」

  眾人沒聽過這個梗,都聽得直樂。

  所有的子公司總經理裡頭,高駿無疑是最受這一桌藝人重視的,畢竟他以後就是嘉禾和問界發行的大管家。

  哪個明星沒有大銀幕的夢想?

  這關係處好了,以後稍微多給一兩個點的排片都不得了。

  只有小劉只專注於美食,禮貌性地跟大家碰碰杯,就自顧自大快朵頤起來。

  宴罷人散,路老闆把人都送走,愜意地踱步回房。

  「呦,大明星還沒走呢?」

  「不是不是想搭理我了嗎,怎麼今天還主動來蹭飯來了?」

  劉伊妃振振有詞:「不搭理你跟吃飯有什麼關係?」

  「我沒走是在等司機,你以為我在等你啊?自作多情什麼!」

  路老闆笑笑不說話,不能跟女人講理。

  特別是現在的小劉,好像從《異域》過後就養成點兒暴力傾向,小拳頭錘人老疼。

  「喏,給你的。」

  劉伊妃從Dior Saddle里掏出一包中藥,看得路老闆一愣。

  這是加利亞諾2000年給迪奧開創的標誌性設計,《欲望都市》里的Carrie就背過這個包,小劉在巴黎剛買的。

  只不過五六萬的包包裝個看起來髒兮兮的中藥,是有些混搭過頭了。

  「這什麼?」

  「梨膏糖,胡同里那個夏老頭做的。」

  「原料有梨汁、蜂蜜、貝母,你抽菸太多了,肺部易受燥熱之邪侵襲,梨膏糖可以起到一定的潤肺作用。」

  「蜂蜜也是好東西,能減輕菸草的熱毒。」

  路老闆好奇地打開藥包,摸出個小糖塊一樣的玩意丟進嘴裡:「是嗎,我嘗嘗。」

  「嗯!口味不錯,可以平替口香糖了。」

  劉伊妃笑眯眯地走近:「甜吧?最後一包了,他本來留著自己吃的,被我搶來了。」

  「嘿,你這在美國還對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這又唱得哪出戲?」

  「我要從問界借個人。」

  路老闆一聽這不是我跟韓山平的套路嘛,當即一擺手就想把小糖塊兒給吐出來,小劉眼疾手快地上前捂住他的嘴。

  大郎,你就放心地吃吧!

  「別緊張啊你,我就借個律師,你們那個娛樂法的首席律師。」

  劉伊妃鬆開手,路老闆疑惑:「你要他幹嘛?」

  「我有個小姐妹,要幫她解約。」

  「你的小姐妹,你不會在說蘇暢吧?」

  劉伊妃嬌笑:「當然不是,她在問界好好的,解約幹嘛。」

  還得給我做間諜呢!

  路老闆上下打量她幾眼,個子又高了點兒,心眼子也多了點兒,難搞。

  「好吧,你自己去找孫雯雯吧,我會跟她講。」

  其實這梨膏糖本來就是給他的,只不過今天恰好遇上個事兒,就當是酬勞了。

  等價交換嘛,你路寬最喜歡的。

  小姑娘把風衣披上,傲嬌地把小包一背:「送我回家。」

  「你家離這兒走路5分鐘都不到,還要人送?」

  「當然啦!現在外面多不安全啊,你忘了去年那個馬加爵什麼的?多可怕啊!」

  路老闆嗤笑:「那我就更不能送你了,你現在身手這麼好,遇到馬加爵說不定還得你保護我呢!」

  「你叫阿飛送你回去。」

  劉伊妃微笑看著他:「沒事,大不了我再救你一次,你再欠我一條命。」

  額。

  路老闆竟「無語凝噎」,這帳他還真賴不掉。

  不過這藉口小劉都好久沒用過了,怎麼現在想起拿出來刷存在感了。

  「不送算了!」

  劉伊妃狠狠了剜了他一眼,回頭抓起桌子上的梨膏糖就要走。

  「誒誒誒,送送。」

  路老闆無奈地把衣服披上,外頭寒冬臘月的,他是真不想出門。

  「你們這些人,做事目的性太強!送我幾塊小糖,就要提各種要求!」

  「哎!世風日下。」

  不要臉的話在劉伊妃耳朵里左進右出,兩人的身影在胡同里昏黃的路燈下拉長,走遠。

  2005年2月9號,除張漫玉、惠英鴻從香江直飛外,《返老還童》劇組內地演職員抵達柏林。

  相比於前兩年在坎城和威尼斯參加影展時的遍地罷工景象,至少柏林的秩序井然讓電影節觀眾和嘉賓們都比較放心。

  李雪建、張松文、惠英鴻和兵兵隨行。

  李雪建在電影中飾演路寬的父親;

  張松文飾演和路寬一起接受國軍培訓的富二代飛行員,他的死給主角帶來極大的震撼;

  惠英鴻是他在孤兒院的養母;

  兵兵是他遊歷過程中遇到的鬼子間諜夫人,兩人有一段床戲。

  就是在《神鵰》劇組被路老闆拿來刺激小劉的那段。

  晚間8點,《返老還童》和《孔雀》劇組在董雙槍的邀請下在柏林的泰東飯店聚餐,共敘鄉情。

  董雙槍是《孔雀》的投資人,只不過前世他是用被保麗入股的保利華益進行投資,這一世用的是自己獨立的電影公司。

  包括2004年徐京蕾的《一個女人的來信》,獲得了西班牙巴斯蒂安電影節的最佳導演獎,也是他的手筆。

  也正因他背景和京圈關係的複雜,才會在路老闆和背後關係之間難以取捨。

  當然,經過這一次的嘉禾事件,聰慧過人的老董應該會有所觸動。

  「路導,這位是顧導,你們應該第一次見吧?」

  顧長未其貌不揚,但是國內第一代的攝影大手子,後來改行導演,屬於攝而優則導的那一掛。

  「是第一次見,不過我在台底下可是領教過很多次路寬導演的風采啦!」

  逢人三分笑,路老闆也親切地握手致意。

  「顧老師是和田老師、一謀導演一個時代的中國電影的先驅者,這一次我是來好好學習的。」

  「嘿,老顧,你跟人家路導站一塊兒可被比下去了啊,這年輕有為!」

  說話的是蔣文麗,顧長未夫人,說起來她跟這部《孔雀》是沒什麼關係的。

  不過去年電影在豫省拍攝期間出了些「小狀況」:

  顧夫人接到線報自己老公被勾引,於是直接殺到張婧初的福建老家,二話不說給了張婧初一巴掌。

  包括這次柏林之行,張婧初面無表情地站在眾人之後,一點湊上來的勇氣都沒有。

  「蔣老師可別這麼說,男人四十一枝花,顧老師跟您這朵鮮花這正登對嘛不是。」

  眾人都聽得哈哈大笑,董雙槍請大家入座:「文麗,我們路導是很幽默的,你別介意奧。」

  蔣老師怎麼會介意呢,她最喜歡小鮮肉了:「不會不會,導演嘛,都有一雙發現美的眼睛,我應該自豪才是嘛!」

  她借著說這話的機會,不怒自威地拿眼睛瞟了眼小白花一樣的張婧初。

  後者也不敢跟她有什麼眼神交匯,只安靜地低著頭,走上來跟路寬問好:「路導好,我是婧初,請多多指教。」

  「你好你好,請坐。」

  氛圍稍有些尷尬。

  顧長未其貌不揚的臉有些微扭曲,蔣文麗又氣場全開死死壓制著張婧初。

  一桌子人不是傻子的都能看出點兒門道來。

  李雪建身體不適,今天跟著路老闆赴宴的只有張松文和兵兵。

  「顧老師,蔣老師,給你們介紹一下。」

  「我們公司的男演員張松文,兵兵你們應該都熟悉哈。」

  蔣文麗笑著坐過來牽住范兵兵:「我跟兵兵早就認識了,兵兵很不錯,在女演員裡面是個行得正的!」

  張婧初的頭垂得更低了。

  路寬和董雙槍對視一眼,都感覺今天這餐飯恐怕不會吃得太順利。

  蔣文麗和顧長未相識於《霸王別姬》,當年她剛剛大學畢業,在電影中做配,又迅速和年長12歲的彼時國內第一攝影師閃戀閃婚。

  按理說當著老公的面,她是不該這麼得理不饒人的。

  實在是這股怨氣積累得有些久了。

  《孔雀》是顧長未從2000年初就開始謀劃的處女作,到今年整整5年,一直是蔣文麗賺錢補貼家用。

  這會兒國內演員的收入除了頂流外還沒到多誇張的地步。

  再一個,在掌摑事件之後,老顧又一次車震被抓包,這次是第一狗仔卓韋出手了。

  只不過顧長未求到了一個老領導讓卓韋三緘其口,因此蔣文麗只知道有這事兒,至今也沒人知道是誰。

  這些都是後世卓韋成名過程中的幾個經典戰役。

  兵兵自然是笑靨如花:「文麗姐哪裡話,您是前輩,我要跟您學習的。」

  其實她心裡也不是很舒服。

  張婧初雖然還沒到泫然欲泣的地步,但這話里行間被「主母」狠狠壓制和捶打的心酸,簡直讓她一個看戲的都喘不過氣來。

  換了自己,是肯定忍不了的。

  大花旦不希望自己也會有這一天。

  而她不希望發生的這一切,除了自己的努力,只有看身邊這個男人的抉擇。

  她現在也不確定路寬對劉伊妃到底是存的什麼心思,自己似乎並不是完全沒有希望。

  董雙槍世故老辣,抓緊轉移了話題:「這一次柏林影展,我看你們二位導演的電影都很有希望啊!」

  顧長未哪裡不想趕緊跳過這些尷尬,主動跟路老闆客氣:「我很遺憾沒能提前看過路導的大作,但是聽一謀、韓總他們講了,都讚不絕口啊。」

  電影在內地已經開啟宣傳,發行方之一的中影已經組織過看片會。

  董雙槍笑道:「一謀導演是這麼講的。」

  「這是我認識小路以來,第一次徹徹底底地被他的想像力所征服,特別是電影中的過曝和死黑的反轉和應用,這是只有在大師身上才能看到的創意。」

  「哦?太好了,我非常期待啊!」

  顧長未隨口客氣一句,沒想到老謀子還真對這部《返老還童》評價這麼高。

  這對自己可不是什麼好事。

  蔣文麗也有些擔心起來,轉向董雙槍:「老董,DVD跟粵省中凱文化聊的怎麼樣了?」

  「他們要把我手裡的《孔雀》、《情人結》、徐京蕾的《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打包,價格在300萬不到吧。」

  「嗯,其實也差不多,這年頭盜版這麼猖獗,我感覺再拖一拖是不是還得降?」

  蔣文麗不斷試探,她是想早一點兒落袋為安的,這幾年確實有些拮据了。

  董雙槍沉吟了幾秒,他也拿不準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在好萊塢DVD是個生雞蛋的雞,在國內確實雞肋,但就這麼低價放出去又有些捨不得。

  兵兵笑道:「要麼你們讓路導出出主意,不都說他是導演里最會做生意的嘛。」

  蔣文麗眼前一亮:「對啊!財神爺不就在面前嘛,路導,你給分析分析。」

  董雙槍其實一直想問,只不過之前因為周軍和路老闆之間的齟齬,他有些張不開嘴。

  「首映幾號啊?」

  顧長未跟他碰了一杯:「18號。」

  「嚯!很有信心啊老董,18號首映,19號頒獎,這無縫銜接啊等於是!」

  董雙槍尷尬地笑笑,這是跟問界學的,拿國際大獎給影片抬咖呢。

  即使沒獎,隨便炒作或者找紙媒寫一些海外大爆的話題,唱一出牆外開花牆內香的好戲。

  簡單得很。

  「300萬肯定少了,我建議你20號再去談。」

  路老闆笑著和顧長未舉杯:「我是非常看好顧老師的處女作的!」

  「哈哈!感謝,感謝!」

  好話不要錢,隨便吹吹就是了。

  後世《孔雀》拿了銀熊,20號以後再去談肯定是有議價空間的,也算是給老董一個小福利吧。

  一餐飯吃得不咸不淡,不陰不陽。

  但總算不是不歡而散,兩邊各自祝福,期待在20號的頒獎禮上頂峰相見!

  時間還早,路老闆帶著兵兵在柏林的街頭漫步。

  兵兵非常珍惜每一次跟他參加電影節的機會。

  不但有紅毯可以增加曝光度,還能在沒人認識他們的異國他鄉更加親昵些。

  由於面上問界和華藝的局勢愈發緊張,在國內,路寬現在甚至連電影首映禮之類的活動都不讓她到場了。

  柏林是溫帶海洋性氣候,2月的柏林比北平要濕潤和溫和一些。

  兩人往柏林大教堂走去。

  「你怎麼認得路啊?你來過嗎?」

  「酒店有地圖啊,柏林市中心除了布蘭登堡門就是大教堂,都很好找。」

  路老闆摸了摸肚子:「這麼好的飯店,可惜沒吃飽,剛剛光顧著給他們打圓場了。」

  晚上就餐的泰東飯店是柏林為數不多的正宗中餐館,1920年開業。

  1935年民國的電影皇后蝴蝶訪歐洲,對這裡極盡讚美。

  兵兵吐了吐舌頭,替他把大衣領豎了起來:「是啊,張婧初從頭到尾都沒講過一句話。」

  「講過,跟我問了個好,走之前又伸手再見。」

  「好慘。」

  兵兵有些疑惑:「為什麼顧長未這麼怕他老婆,他不是老西北圈的核心人物嗎?」

  「跟這麼多第五代都合作過,還有《霸王別姬》那樣的作品。」

  蔣文麗掌摑張婧初的事兒她倒是聽說過,但當著投資人和其他劇組的面,還一個勁兒地懟自己老公和三兒的還真不多。

  面子不面子的另說,一般女演員和導演的結合,後者才是更強勢的一方啊?

  就像自己。

  「西北圈?顧長未的基本盤不在西北圈。」

  2005年的柏林還不禁菸,路寬點燃一支,摟著兵兵邊走邊說。

  「顧長未早年在西影廠工作,但是很早就跟京圈的人混在一起了,他的成名作是陳開歌的《霸王別姬》。」

  「這一次自己執導的處女作,投資人老董也是京圈背景出來的。」

  路老闆彈了彈菸灰:「至於為什麼他拿自己老婆沒辦法,經濟實力決定家庭地位嘛。」

  「他拍片5年沒往家裡拿一分錢,蔣文麗拼死累活地接戲接GG,老公還在外面亂搞,心裡肯定是有怨氣的。」

  「但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蔣文麗在京圈的話語權比她老公可高得多。」

  兵兵疑惑地抬起頭。

  「蔣文麗的經紀人常季紅知道吧?」

  常季紅是國內頂級經紀人,孫麗、劉葉、王珞丹、余男都是她挖掘培養的。

  「常季紅是蔣文麗的經紀人,但這對組合很奇怪,因為常季紅的本事都是蔣文麗教的。」

  「蔣文麗起步時真正陪著她走過來的是她親姐姐,叫蔣文娟。」

  「《小偷》選角的時候她還帶著侄女馬斯純來試鏡呢。」

  兵兵笑道:「這種女強男弱的,可不是什麼好事啊。」

  「說不定文麗姐就能給他老公一個驚喜呢,呵呵。」

  路寬驚奇地瞥了大花旦一眼,眼神很毒嘛。

  蔣後世和黃小生在《女人幫》里演姐弟戀的情侶相識。

  黃的銀幕首秀《白相》,也是蔣的安排,兩人仍然是演情侶。

  2013年下半年劇版《紅高粱》開機,京圈老資格鄭小龍執導,黃第一次試鏡被刷。

  好姐姐幾個電話一打,最後造就了他從這部電視劇的出圈。

  一直到了《羋月傳》,仍舊是京圈的鄭小龍執導,蔣文麗讓黃和侄女兒都進了組。

  馬斯純的人設是魏國第一美女,有點兒炸裂。

  要麼說娛樂圈的都必須要找個圈子待著呢,這都不是少走幾十年彎路的問題,談上個好姐姐就是一步登天。

  兩人步行到大教堂天已經擦黑了,柏林大教堂下午6點前就關門,只能在外面飽飽眼福。

  路老闆比較喜歡到這些人文景觀攬勝。

  就像加利亞諾要通過看中國畫啟發靈感一樣,藝術家的靈感乍現都來源於平時的美學積累。

  大教堂外觀宏偉,銅綠色的穹頂和黑色的牆體獨具特色。

  只可惜不能登上穹頂迴廊,否則可以俯瞰柏林迷人的景色,將城市風光盡收眼底。

  路寬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昏暗光線下的巴洛克風格更顯森然。

  「過來,給你來一張。」

  路老闆喊兵兵過來:「側身回首,右手掛在左手肘。」

  兵兵試探道:「我想跟你合照,行嗎?」

  「可以啊。」

  路寬喊過一個路人,他不會講德語,幾番比劃下來,大花旦看著手機里的收穫很滿意。

  她心裡甜蜜極了,以往在劉伊妃的博客看過好多次和路老闆的合照,兵兵看得眼紅。

  每到這時,她總是感覺自己又一次在復刻金鎖的人生。

  如果不是怕出簍子,她恨不得每次做完趁著路寬睡覺偷偷拍。。。

  兵兵踮起腳尖在路老闆的耳邊極具誘惑地低語:「今晚可以。。。那個。。。」

  「哦?真的啊?走走走,趕緊回去。」

  兵兵哭笑不得:「你不是說要觀摩巴洛克建築藝術,採風尋找靈感嗎?」

  「找他媽的靈感,你就是靈感!」

  劇組入住在波茨坦廣場邊上的凱賓斯基,離柏林影展的主會場極近。

  高級套房內的大花旦歇斯底里,許久方歇。

  不堪撻伐的兵兵沉沉睡去,今天的路老闆格外瘋狂,把她折磨得有些疲了。

  其實路寬不是騙她,原本的確是想到柏林大教堂采採風。

  從《返老還童》他自己主演、親自剪輯,看著全片對傳統攝影技術和鏡頭語法的顛覆,他有些恍惚。

  坐在陽台上抽著煙,路寬心中鬱郁。

  《鼓手》和《小偷》,是他對於基礎電影語言、敘事技法和商業化改編的探索與熟悉。

  兩部電影,讓一個前世的南加大高材生真正地通過實操進入了導演殿堂。

  到了《異域》,則是不折不扣地將商業化的技巧瘋狂植入,給出一部百分之百貼合市場的科幻巨製。

  這這部電影中,除了對色彩的改善、印象派畫作的引用,就只有特效技術的融會貫通。

  路寬覺得是時候了,於是在《返老還童》中開始大膽嘗試,企圖從一個電影工匠向登堂入室的大師邁進。

  他想要有自己的風格,自己的電影語言,有自己被觀眾一眼就能識別出的頂級藝術特質。

  在國內頂尖電影人趙飛、張一謀看來,這位年輕導演無疑是具備這樣的潛力,並且已經先於很多人開始去扣動那扇大門。

  但他從到九寨溝度假開始就一直在迷茫,好像失去了方向,甚至對下一部電影都提不起興趣。

  有點兒像。。。

  像是現在他在兵兵身上帽子戲法過後的賢者模式,總感覺不對,又說不出是哪裡不對。

  也許是底蘊不夠帶來的迷茫吧,就和沒有閱歷無法支撐表演情緒的劉伊妃一樣。

  狠狠地踩滅了菸頭,他站在陽台凝望星空,長嘆了一口氣。

  2005年2月10號,第55屆柏林影展開幕,紅毯儀式開始。

  柏林電影節叫做政治教管所,連紅毯也免不了俗。

  在西方藝術家群體眼裡的所謂的政治,一曰環保,二曰反戰。

  於是造成了今天的紅毯上,好多身披伊拉克國旗的各國明星。

  2005年,伊拉克戰爭已告終結,但是反霉武裝異常活躍,黴菌也頻頻傳出虐殺平民的惡行。

  後世2005年11月會發生震驚世界的哈迪賽屠殺,引起了世界範圍的關注。

  《返老還童》劇組排在《孔雀》之後,如果不是太郎被路老闆「暗算」,本來《可可西里》也有亮相的機會。

  兩岸三地這次還有一部灣省導演蔡明亮的《天邊一朵雲》。

  這部簡直就是毛片,或者說比毛片還誇張。

  主要內容是探討灣省的澀情行業,全片除了背景聲音外,男女主只有一句對白。

  剩下的就是各種形式的肉搏。

  路老闆倒是挺感興趣,在紅毯之前跟蔡明亮閒聊。

  「灣省的尺度現在這麼大嗎?」

  蔡明亮扶了扶眼鏡,他對這位侯笑賢非常推崇備至的內地導演有所耳聞。

  「事實上只有一條標準,就是不要露毛,除了頭臉咯吱窩,其他帶毛的地方你就別露就好。」

  路老闆不解:「可是我看你的也都露了啊?」

  「因為我送電檢的版本不是這一版,估計回去要挨批,管他呢!」

  電檢就是灣省的電影審核,蔡明亮一副無所吊的樣子看得路老闆直樂。

  他突然感覺自己就是太正經了,還是應該再浪蕩一些,跟這個灣省的蔡導演好好學學。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一屆獲獎可能性蠻高。」

  路老闆如是說。

  他不記得後世這部《天邊一朵雲》的成績,但是這一屆的柏林,主題叫「性與政治」。

  「走吧,到我們了。」

  「蔡導,再會!」

  「再會!」

  蔡明亮羨慕地看著路老闆左邊張漫玉、右邊范兵兵。

  儘管他對范兵兵不大熟悉,但從一位毛片導演的角度看。。。

  頂級。

  「路生,要麼你跟兵兵走吧?」

  張漫玉看的出兵兵看路老闆的眼神,願意成人之美。

  說實話,要不是劇組需要自己這個剛剛拿到坎城影后的大咖來漲漲聲勢,她連紅毯都懶得走。

  這位才是真的人淡如菊。

  「漫玉姐,一起吧。」

  張漫玉也不墨跡:「好啊。」

  她身著白色露肩長裙,膚色柔美,大氣溫婉地展示著和年齡不符的東方性感。

  兵兵畢竟年輕十多歲,在紅毯上光彩更勝一籌。

  烏髮簡單地盤起,幾縷碎發自然垂落,禮服上的金色刺繡在光線下熠熠生輝,高跟鞋像是鼓點在紅毯上敲擊。

  像極了一個晨起的慵懶女王。

  這一身是迪奧2004年的秋冬高定,加利亞諾大紅色和寬肩的禮服設計被兵兵完美地詮釋。

  頂級衣架,頂級炮架。

  中外記者們的相機咔嚓個不停,問界視頻全程直播,人數已經暴漲到了200多萬,但比金球獎的人氣還要差得多。

  相對而言,現階段的歐洲三大和金球獎和奧斯卡的熱度都沒得比。

  後兩者被美國人玩出花來了,無論是噱頭炒作還是節目流程都非常娛樂化。

  歐洲三大就是紅毯、看電影、看電影、看電影、頒獎。

  頒獎典禮也不存在歌舞表演,有的主持人連懸念都懶得設置,沒有停頓地就把獲獎人選念出來。

  「哇,兵兵這身材也太頂了!」

  「曼神才是真神好不好,快四十歲的人看著跟二十七八一樣!」

  「你們有沒有這樣一個感覺,洗衣機明明長得很年輕,卻好像很老呢?」

  「你們沒發現他和張漫玉看起來非常登對,跟范兵兵就不是特別協調嗎?」

  小劉剛剛把兵兵身材很好之類的彈幕全部踩了一遍,看著最後這兩條被湮沒的陷入沉思。

  其實。。。

  她也有這種感覺。

  明明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為什麼相處的時候感覺是個老幹部似的。

  那種氣質她形容不出來,但是看著路老闆和張漫玉站在一起的協調感,才發現不是自己一個人有這種感覺。

  真奇怪。。。

  劇組行至簽名牆邊。

  照慣例,關係好的評審會成員和大會主席會在這裡跟重要主競賽單元的劇組打招呼,或者跟自己選片選進來的劇組寒暄。

  路老闆的名聲在外,年初又剛剛斬獲金球獎,是以大會方面的待遇給足。

  「路,又見面了,我已經迫不及待看到觀眾為你的電影瘋狂了。」

  說話的是評審團主席羅蘭艾默里奇,《返老還童》的入圍就是他力薦的結果。

  「路,這位是科斯利克。」

  「主席先生,上午好,感謝你為我們開辦了一個秩序井然的影展。」

  路老闆這話半馬屁半真心。

  相比於去年坎城和前年威尼斯無處不在的罷工和恐怖襲擊,柏林確實要讓參展的電影人安心得多。

  「歡迎你們,來自中國的藝術家朋友!」

  科斯利克也很客氣,相對其他電影節主席,他比較重視和第三國家的電影文化交流。

  後世這一屆的金熊就是非洲電影奪冠,這在三大歷史上都極為罕見。

  當然,中國電影歷來在柏林的競爭力和優異表現也是原因之一。

  1988年張一謀《紅高粱》金熊;

  1993年謝飛《香魂女》和李安《喜宴》同時奪魁金熊。

  斯琴高娃在《香魂女》中的表演成為經典,《喜宴》中的歸亞蕾至今仍被認為是灣省最會演戲的女演員。

  以及李少紅、張一謀、王小帥的幾個銀熊,中國電影均表現奇佳。

  記者都比較熱衷於採訪這位金球和金獅都奪魁的青年導演,反而把去年的坎城影后張漫玉「冷落」一邊。

  「路,我們都知道是羅蘭帶著你的電影來到了柏林,請問你對他的電影有什麼評價?」

  路老闆一頓彩虹屁:「羅蘭導演的《後天》去年年中在國內上映,我到電影院看了。」

  「可以說,在災難片這一塊,羅蘭導演無論是特效技術的應用還是對災難下的人文思考都是頂級的,我非常喜歡。」

  羅蘭笑道:「去年12月的印度尼西亞海嘯剛過去兩三個月,我覺得會是一個不錯的題材。」

  「路在《異域》里的動作創意和特效剪輯讓我嘆為觀止,我很期待有一天看到他拍的災難片。」

  兩人相視一笑,又擁抱致意。

  全世界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除了《返老還童》確實在故事性和藝術創新上都令人嘆為觀止外,羅蘭為什麼這麼上趕著拍路老闆的馬屁?

  此時連路寬本人也不知道,今年5月的坎城影展,電影節主席已經預備邀請他作為評審團主席!

  前文提到過,坎城是歐洲三大里第一個向好萊塢「投降」的電影節。

  他利用好萊塢的方式和影響力來引流,然後該怎麼頒獎怎麼頒獎。

  剛剛奪得金球獎、此前又榮獲過威尼斯金獅和坎城評審團大獎的路老闆進入了大會的視野。

  他們希望有一位既懂藝術,又不排斥商業的導演,最好還是能在全世界範圍有票房說服力的導演來擔任此職。

  很顯然這位來自東方的路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羅蘭同志這是先釋放善意啊。

  這樣也好,至少在評獎的公平性上有了保障。

  問界視頻的彈幕量暴增,看到國內的青年導演在金球獎排面拉滿,在柏林依然頭面人物環繞,都與有榮焉!

  「《後天》是好看,不過我想看中國的災難片!」

  「我們國家這麼多地震、洪水,洗衣機可以考慮一個題材,他最擅長特效技術!」

  「就是!不想看西方的諾亞方舟,想看中國的大禹治水!」

  彈幕紛紛擾擾,隨著紅毯儀式的結束,問界視頻的人數從峰值回落,逐漸萎靡。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冀省塘山。

  市政府大樓內,第一大秘帶著一位電視台記者,神色振奮地走進領導辦公室。

  「領導!」

  趙書記把自己的頭從文山書海里解放出來:「小李啊,呦,建國也來了!」

  他笑呵呵地起身,給足了這位塘山台的高級記者面子。

  同樣的,全世界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他是托這位姚建國姚記者有要事。

  明年是塘山大地震30周年,市委市政府決定投資拍攝一部宣揚主流價值觀、弘揚主旋律,表現人間大愛和塘山人文精神的巨製。

  姚建國是市台的高級記者和對外部主任,本身也是市里一部主旋律題材宣傳片《但願人長久》的編劇和製片。

  趙書記找到他,主要是想通過他在央視的關係,看看張一謀、馮小鋼、陳開歌等知名導演有沒有可能接下這個工作。

  只不過反饋很消極。

  三位大導目前都有項目在手,並且對這樣一部顯然不會太過討觀眾喜歡的災難電影興趣乏乏。

  「建國啊,是有好消息了嗎?」

  「趙書記,您先看看這段。」

  他拿出手提電腦,打開桌面上剛剛下載的問界視頻《2005年柏林影展》直播片段。

  正是路寬和羅蘭互相商業馬屁的那一段。

  「這。。。?」

  趙書記有些猶疑,這麼年輕的國內導演?

  大地震發生的時候估計他還沒出生吧?這能行嘛。。。

  姚建國笑道:「領導,您是不是不熟悉這位?」

  「哎,我哪兒有空看電影啊,頂多回家聽閨女嘮叨兩句明星啥的。」

  秘書小李笑道:「領導,那您可不對啊,您經常用人家的名言呢!」

  「啊?」

  小李知道自己這位領導是個隨和的,清了清嗓子。

  「各部門!不要跟我說不錯不錯,這世界上沒有比不錯兩個字再害人的了!」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做到最好,而不是不錯!」

  趙書記笑道:「哦!你說《爆裂鼓手》啊,是他的作品?」

  「對啊!」

  「哦!原來是他啊,叫路寬是吧?」

  他指著字幕上的人名,又把剛剛的視頻片段看了一遍。

  「建國,你的意見呢?」

  姚建國沉吟了兩秒:「我算是半個圈裡人吧。」

  「論榮譽,這位路導剛剛拿了霉國金球獎,此前還有金獅和坎城評審團大獎,在國內也就處於張一謀、李安等人之下。」

  「論特效技術,路寬在國內算是首屈一指的,我們這部大地震電影是必然要有大量特效鏡頭的。」

  姚建國頓了頓,說到了關鍵處:「最重要的一點,這位路導的電影去年在全世界拿了40多億人民幣的票房!」

  「領導,我們要的不就是把塘山事跡、塘山精神宣傳到全國乃至全世界嘛!」

  「票房好,在海外有發行渠道,這才是我們重點要考慮的因素啊!」

  趙書記吃了一驚。

  去年塘山全市GDP才1600多億,這還是因為塘山有礦產和重工業才在冀省首屈一指。

  這一部電影就40億了?

  北邊的旅遊城市承德去年才280億的GDP,這比起來就更誇張了!

  不過領導就是領導,他一針見血地提出關鍵所在。

  「他們電影公司是以盈利為目的,跟我們的訴求不同。」

  「我建議,可以先接觸,但是我們市委市政府一定要控股這部電影的投資額,這樣才有話語權,避免過度娛樂化。」

  「你們看呢?」

  姚建國笑道:「領導這是老成謀國之言,但我還有一個建議。」

  「你講。」

  「這一次接觸下來,我發現大導演都對這樣的題材不大感興趣。」

  「我建議由政府出面,通過總局和電影局、以及中影和這位路寬導演進行接觸,是不是阻力能小一些。」

  他指著電腦屏幕:「別的不說,人家還在國外呢,要是就借著這個藉口不回來,我們也沒法兒啊?」

  趙書記笑著拿手指點了點他:「小李,出個方案給我簽字,然後拿到陳市長那裡,請他審閱。」

  「如果陳市長同意,組織常委會討論一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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