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小劉築巢,一鏡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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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2章 小劉築巢,一鏡到底

  玉爐冰簟鴛鴦錦,粉融香汗山枕流。

  對別的女人洗衣機可以惡作劇般地玩些下流勾當,對小劉自然還是呵護備至,不忍傷害她的幼小心靈。

  洗衣機沒有故障,但還是主動停止甩洗工作,面色有些不虞:

  「我跟你說,就算半張票這次!」

  又掃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這才9點多怎麼就下飛機了?

  小劉無奈白了他一眼,拉起肩帶兜住雪子,深呼吸一口氣,面色潮紅地接起電話:「餵?媽媽?」

  窗外透進一陣涼風,路寬把浴巾披在她身上,倒是沒有惡作劇靠近偷聽。

  有些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莫名有種偷了人家大閨女被捉到的心虛。

  他是有前科的啊!的確已經拐了倆次了,雖然都是同受害者小劉合謀。

  從義大利的美妙旅途歸來,老母親聲音里也透著一股子舒暢:「茜茜啊,我在瑞吉的酒店大堂了,你哪個房間啊?」

  小劉杏眼圓睜,心中大駭!

  「啊?怎麼這麼早就到啦?路寬還說叫人去機場接你呢?」

  「我不是發信息給你啦?航班提前了,用不著麻煩,我跟你小姨自己打車過來了,方便得很。」

  劉伊妃按鍵瞧了眼未讀簡訊,悻悻地吐了吐舌頭:「等我會兒啊,我現在下去接你們,電梯要刷卡的。」

  嘟嘟嘟。。。

  小姑娘聲音還帶著些歡愉餘韻的顫抖,生怕被聽出什麼,忙不迭地掛斷電話。

  「哎呀。。。」小女友有些侍兒扶起嬌無力的羸弱,撐著胳膊起不了身,可憐兮兮地看著洗衣機:

  「路寬。。。抱我,我腿軟了。。。」

  「快啊!我得趕緊沖一把下樓去!」

  路老闆無奈:「就讓你別接,遲一點就說睡著了嘛。。。」

  洗衣機嘴上抱怨著,身體還是很誠實地公主抱她進了浴室,抱著胳膊靠在牆邊。

  淋浴水流如注,浴室的寬鏡煩氣白霧,少女嘩啦啦地洗淨鉛華。

  劉伊妃動作迅捷地沖完澡,又慌裡慌張地擦著水漬,嘴上已經開始安排工作了:「路寬,幫我Bra拿過來!」

  「哦!」

  「包包里香水也拿來,你這死味道太重了!」

  「哦!」

  「遮瑕遮瑕!你怎麼在我鎖骨上種了個草莓啊!要死了!」

  「啊?」

  洗衣機倒不是故意裝蒜,習慣成自然的智能自動化甩洗,誰記得那麼多細節。

  一切但憑本能罷了。

  這邊倆人緊密配合著,瑞吉酒店樓底的小姨周文瓊思忖了幾秒,突然面色怪異地拍了拍劉曉麗的小臂。

  「姐,剛剛茜茜的聲音,好像有點兒不對啊。。。」

  劉曉麗還在好奇地打量華盛頓頂級酒店,後知後覺地側頭:「什麼?」

  周文瓊捂著嘴輕笑,低頭言語了兩句。

  老母親的表情瞬時精彩起來,再看看時間,回想通話里大閨女的語氣語調。

  不得不說,很有可能啊!

  劉曉麗有些尷尬:「這。。。那我們走?」

  周文瓊笑道:「走什麼呀,他們都沒不好意思,你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小情侶嘛,誰不是從那個時候過來的。」

  「就咱們家茜茜這小模樣,那小子能忍得住才怪了。」

  「你待會兒見到她就當不知道得了,再說我們也是猜的,誰知道呢。。。」

  老母親精彩的表情頃刻間又淡定下來,笑容有些惆悵的意味:「哎,這下子可真的是潑出去的水了。」

  周文瓊陪姐姐去義大利之前,也好生了解過一番這位路老闆的風流事跡,這會兒有些擔心道:

  「路寬的風聞、財富和社會地位,是不是良配咱們不好背後說什麼,但茜茜總歸要上點兒心的。」

  劉曉麗點頭:「這倒沒什麼,她是個有主意的。」

  「這倆孩子也算是同甘苦、共患難過了,不管別人怎麼看小路,我是相信他的。」

  出道以來,路老闆的花名與才名齊飛,頂著無數的標籤行走在內娛和國際舞台。

  不是非常了解、或者是即便是韓山平、董雙槍這類自認為算是比較親近和了解他的人,也許都看不清路寬的真實面目。

  有些事情,只有親身經歷的人才會有最真切的感知。

  劉曉麗無疑是離路寬和劉伊妃最近的人。

  周文瓊是個聰明的,略作提醒就不再多提。

  再親的親戚,這也是人家的家事,頂多私下再跟外甥女囉嗦兩句罷了。

  「媽媽,小姨!」

  兩位長輩抬頭,就見小姑娘微喘著走了過來,神色自若,腳步不疾不徐。

  身體素質還是好,很堪撻伐!

  周文瓊和劉曉麗對視了一眼,前者先牽過她的手細細打量:「茜茜啊,怎麼大半夜還帶妝啊,下了戲不休息啊?」

  這當然是為了擋一擋你們兩位長輩的審視啦!

  「忘了,呵呵,一直在看劇本。」

  劉曉麗站起身:「小路呢?」

  「不知道啊?他晚上請那個柏林電影節主席吃飯了,不知道回沒回來。」

  小姑娘的演技不可謂不好,但她的「致命缺陷」也太多。

  譬如這暗沉的妝容都遮不住的靚麗面色。

  至少在有心打量她的周文瓊看來,這荔枝凍似的少女肌膚,在酒店大堂的燈光下還泛著蜜桃色的光暈,鎖骨處遮瑕都遮不太住的隱隱紅印。。。

  待指腹撫過外甥女的手臂,原先的緊繃彈性轉為綿軟豐盈,像揉捏浸泡過玫瑰水的絲絨。

  這是什麼?

  這是一個女人經過洗禮後,全身心的放鬆狀態,似乎連皮下脂肪都儲存著歡愉後的熱量。

  周文瓊跟一心撲在女兒身上的姐姐不同,80年代也是娛樂圈裡見多識廣的女演員。

  很顯然,這不但已經被小賊得手了,而且還是新鮮出爐的。。。

  劉伊妃被小姨看得有些慌張:「我給你們開房間去吧,都訂好了,護照給。。。」

  「不用啦,我們自己去辦就行,你別再被認出來麻煩得很。」

  劉曉麗欣慰地拍拍女兒的手,看她的神色狀態就知道最近過得很不錯,感情事業一切順遂,這是最好的結局了。

  希望能一直走下去罷。。。

  好在大閨女還沒有太過外向,陪著兩位長輩開了房間,又在和她們聊了些義大利旅遊的趣事,這才施施然準備回房。

  「我先回去啦,明天還有正常拍攝。」

  劉曉麗拉著她的手:「都順利吧?還要拍多久?」

  「很順利,我的表現很好!」小劉自誇了兩句:「爭取在下個月6號前殺青,路寬要回國忙奧運會。」

  「那我們。。。」

  劉伊妃不動聲色:「好久沒回去了,我們也回國過幾天休個假吧,然後我回芝加哥把學分修完,爭取在國內過年!」

  小姑娘自然是有目的的。

  溫榆河畔那塊地的手續已經辦好,問界控股悄悄成立了一個地產公司,已經向國土單位提交了改建方案。

  雖然還不是名正言順的女主人,但她已經準備回去設計別墅裝修了!

  女人對親自設計愛巢這種事情總是樂此不疲的。

  小劉裝模作樣地回了同層的房間,待了不到十分鐘就偷偷溜了出去。

  電梯都不用坐,上了一層樓掏出房卡。

  「滴滴!」門開。

  屋裡怎麼漆黑一片?狗東西不會睡著了吧?

  咦?

  「啊!」

  劉伊妃被突然閃出的身影摟在了懷裡,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才定了定驚魂:「要死啦你!嚇唬我!」

  「你膽子不小,敢夜襲光棍村?」路老闆隨手打開夜燈,房間裡光線昏暗,氣氛旖旎。

  劉伊妃戲精上身,嬌滴滴道:「路導~~~人家來聽你講講戲嘛~~~」

  暖黃壁燈在她發間鍍了層光暈,她伸出蔥白般的手指在男子繃緊的喉結上輕輕觸動,仰頭呼出的熱氣帶著夜露般的清甜。

  小劉有些生澀地扮做勾引導演的女演員,技巧是生疏了些,耐不住本身的條件太好啊!

  沒吃飽的洗衣機剛想抓住她炮製,被劉伊妃一個閃身躲過,笑靨如花地看著他。

  路老闆大怒:「躲什麼?你還想不想要角色了?」

  劉伊妃惡作劇的目的達成,看著匹諾曹的鼻子變長,捂嘴嬌笑:「不了不了,賤妾只賣藝不賣身。」

  洗衣機欺身上前,持槍威脅她:「說這話晚了,今天非叫你有來無回不可!」

  小劉見他要來真的,著急忙慌地訴苦:「你叫我歇歇吧,我剛剛爬樓上來腿都發軟。。。」

  「你自己說的一次換兩次,我早晨拼死累活鍛鍊倆小時為了什麼?」

  「你想信用破產是吧?」

  「嚶嚶嚶!」劉伊妃雙手環住洗衣機的腰繼續撒嬌:「請大人憐惜賤妾。。。」

  她演得倒是過癮,只不過這樣的惺惺作態不但滅不了火,火勢反倒更旺!

  「我。。。我回去了。」劉伊妃見勢不妙,轉身就想溜,不過被洗衣機從後面一把扯住。

  「不為難你,把剛剛寫一半的作業寫完。」

  路老闆微笑看著他,表情有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漏。」

  小劉看著大狼狗有些欲哭無淚:「不是!你自己算算這幾天都幾回了,你是不是想把我折騰死再換個女朋友啊!」

  「嗚嗚嗚,我好慘一女的啊。。。」

  路老闆無語地看著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劉伊妃:「好了好了,剛談戀愛有點摩擦是正常的,別嚎了。」

  畜生!你這叫有點摩擦?

  一番據理力爭,劉伊妃最終滿足地摟著男友睡了個素的。

  她小心翼翼地不敢再撩撥什麼,只語帶嬌憨地同他聊天。

  「路寬,我這兩天已經在想怎麼布置房間了!」

  「嗯?什麼房間?」

  「溫榆河的房子啊!你怎麼一點也不上心啊!」劉伊妃氣咻咻地坐起身,看著有些打盹的男友。

  「奧!你搞唄,書房給我整舒服點就行了。」

  自從跟小劉提了一嘴這事兒,他就完全撒手不管了。

  問界控股副總裁董雙槍更是直接,交待統籌此事的內部地產公司負責人,一切行動服從命令聽指揮就行了。

  聽內地第一鑽石路老五の小女友的指揮。

  劉伊妃別的不關心,就關心自己兩人愛巢的布置和完善。

  她拿著在米蘭買的第一代蘋果,現在已經成了照片專用存儲手機,湊到昏昏欲睡的狗男人面前:

  「這是開放式廚房的L型操作台,我選的復古馬賽克瓷磚,好看吧?」

  「還有西門子的嵌入式洗碗機,近吸式油煙機,操作台是瑞士進口的採用可調節高度的液壓支架。。。」

  劉伊妃躺在男子懷裡憧憬道:「等我修完學分回國了,每天早晨我們就可以一起鍛鍊,我給你做早餐,然後一起去單位。」

  她甚至連路線都研究過了:「從溫榆河先上京密路去北四環的奧運大廈,再轉東二環到王府井大街的人藝。」

  二十歲的內娛頂級女星,一天天的腦子裡和身體裡裝的都是你洗衣機,還苦心孤詣地布置愛巢。

  也怪不得路老闆要圈塊地重視安保了,這要讓極端粉絲知道了不得搞恐怖襲擊啊?

  殺路狗!搶茜茜!

  小姑娘越說越興奮,又動作熟稔地左右切換:「還有這個!還有這個!」

  「這是給你準備的畫室,我讓他們放在朝南的那一間,這個大落地窗配的是日苯旭硝子技術的自動調光玻璃。」

  「你在裡面畫分鏡頭還是故事板的時候,就可以通過旋鈕調節透光率了,或者給我畫肖像畫,嘿嘿!」

  路老闆看得目瞪口呆:「你怎麼還真裝修上啦?讓他們給你報方案不就行了。」

  「那多沒意思,要的就是這個過程,東西都是我自己買的。」

  小劉撇了撇嘴,沒道出自己的一點小私心。

  國內普通青年男女結婚,除卻各地風俗習慣迥異的彩禮一事外,大多是男方買房,女方買車或者負責裝修。

  這兩位都不是缺錢的主兒,但小劉的財力跟狗大戶比,總歸是螢火和日月爭輝了。

  地她圈不起,但自己花心思布置一下房子總歸是可以的吧?

  他買房,自己裝修,看起來是不是跟小情侶定親似的?

  只不過少女的這點小心思都是自己胡思亂想,羞於啟齒罷了。

  廚房、畫室、書房,劉伊妃都對照著手機圖片事無巨細地介紹了。

  她講得起勁,沒注意路老闆已經微鼾了。

  「嘶。。。」洗衣機耳朵被輕輕擰了一下:「怎麼了?」

  劉伊妃噘著嘴,眼神不善地看著他:「我興致勃勃地跟你講話,你倒好,睡得跟個豬似的!」

  路老闆眯著眼:「停一下明天再講嘛,明天我仔細聽你講。」

  小劉大怒:「你說停一下就停一下?我剛剛叫你停下的時候你怎麼不停?」

  路老闆一臉便秘地看著她,這特麼是個男人都停不下來好不好。。。

  她伸手摟小女友入懷,聞著她發梢的橙瓜香氣:「好了好了,知道你用心了,來親一口獎勵一下。」

  小劉噘著嘴奉上香吻,戀姦情熱的小情侶開始「拌嘴」。

  路老闆拿著手機往回翻了幾頁,提起精神來女友提供情緒價值:「廚房這設計圖不錯啊,偶爾做兩頓玩玩就行了,讓你被油煙燻著了豈不是暴殄天物?」

  「沒事兒,早餐煎個雞蛋、拌個沙拉什麼的能有什麼油煙。」

  「你要是晚上在奧運大廈加班什麼的,我有空就炒兩個小菜去送給你,沒空就叫喬師傅去送。」

  小劉是個有能的,跟喬師傅很是學了不少把式。

  下廚這種事情,對於這樣的女明星來講,偶爾為之是一種生活調劑,總歸她們又沒時間整天忙這些瑣事。

  路寬看著小劉臉上漾著的幸福神色,大概這是每一個女孩都期待和愛人的同居生活吧。

  也是她出身優渥,天性就懶散鹹魚,比起娛樂圈其他的蠅營狗苟更閒適恬淡些。

  路老闆這會兒困意稍減:「臥室呢?我要看床和浴缸,我比較關心這個。」

  「德性。」劉伊妃嬌羞地白了他一眼,退出當前屏幕又打開一個新相冊。

  看著一個個用房間名稱命名的相冊文件,可見這段時間是做了很足的功課的。

  「這幾張床我還沒想到用哪個呢,我想都買回來每個房間都放一張。。。」

  忽略路老闆不計,小劉也切切實實是個女富婆,在義大利豪購百萬奢侈品都不帶眨眼的。

  「這幾張都是我在美國看的,都是高科技向的,比如這個泰普爾的床墊是什麼NASA研製的記憶棉材質,阿爾卑斯山胡桃木框架,手工雕刻,表面塗覆納米抗菌漆。」

  「還有這張是義大利 Poliform的定製床具,據說是有什麼智能分區,適配人體脊椎曲線。」

  「其實我最喜歡這張,是南美原進口的黑胡桃木的,床柱都是人工用蜂蠟和核桃油拋光,保留木材原始紋理,基本沒什麼工業污染。」

  「床架拖回國以後我準備叫人送到姑蘇去,找當地一個很有名的非遺傳人手工雕一些圖案,你覺得怎麼樣?」

  路寬失笑:「黑胡桃木?據說Bush在白宮橢圓辦公室自己搞了張桌子,就是這玩意做的。」

  白宮中有一張被人津津樂道的「堅毅桌」,木材源自英國皇家海軍軍艦「堅毅號」,該船曾參與19世紀中葉搜尋失蹤的北極探險隊任務,後因被困冰海被遺棄。

  不過Bush入主後對這張桌子不大待見,自費斥巨資安置了張名貴的黑胡桃木桌子。

  這跟古代中國文官偏好黃花梨木家私一個樣兒。

  「這床。。。耐用嗎?」

  劉伊妃斜眼看著洗衣機:「你想怎麼用?」

  路老闆調侃道:「至少要比你耐用一些吧,別動不動就『不要』、『停』,你哪怕連起來說呢?」

  「去你的!正經點兒!」

  他旋即又疑惑地指著相冊里設計圖上的「1221」:「這什麼意思?」

  空氣中一陣突如其來的沉默,劉伊妃半晌才黑著臉伸手按滅床頭燈,悶聲悶氣:「睡覺,困了。」

  路老闆才思敏捷,瞬間反應過來這是不是什麼紀念日。

  小劉生日825,倆人在一起就是7月的事兒,12月能有什麼大事?

  劉伊妃蜷在路寬懷裡,後背繃得筆直,手指揪住被角往自己這邊猛拽。

  空調風掃過後頸,吹得她耳垂髮癢,偏梗著脖子不肯回頭。

  洗衣機一邊搜腸刮肚,一邊從後面摟住女友,又試探性地單手覆在雪子上。。。

  「鬆手!」

  她突然抬肘往後一頂,力道輕得像貓爪拍棉花,反倒把自己睡裙肩帶震得滑到胳膊肘。

  慌忙去拉肩帶時,膝蓋又頂翻羽絨枕,羽毛粘在唇釉上。

  氣得她鼓著腮幫子「噗噗」亂吹,頗為可愛。

  路老闆憋笑的鼻息噴在她後頸,激得她縮起肩膀,腳丫子往後亂蹬,又被男子雙腿夾住再難動彈。

  劉伊妃氣急,回頭又故技重施咬在他肩膀上:「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當然記得!」

  「那你說。」

  「12月,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季。」

  劉伊妃目光灼灼地盯著洗衣機,後者也只能開始瞎幾把胡吊扯。

  12月肯定冷啊,先拖兩句再說。

  「那會兒你還很青澀。。。」

  小劉成年後的這兩年的12月,2005年自己在跑《塘山》路演,2006年在準備《天空》前期工作,與她並無交集。

  「說快點!便秘啊你!」

  「別給我整臭氧層子,瞎抒什麼情?你就說什麼日子!」

  路老闆心電急轉,福至心靈,總共就五、六年,捋一捋也就差不多知道答案。

  他裝模作樣地感慨:「沒想到離第一次見面都這麼久了。。。」

  「啊!你真記得啊!」小劉嘴邊笑出了梨渦,整個人都跟八爪魚似的纏住男友。

  她生氣歸生氣,倒沒指望愛無能的洗衣機真能記住這樣的紀念日。

  「2001年12月21號,我在昌平家裡的舞蹈房,你和媽媽他們一起走進來,那是我這輩子第一眼見到你!嘿嘿!」

  小劉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加「這輩子」三個字,也許潛意識裡已經猜測到了什麼,也許沒有。

  但對於她來說,這些都完全沒有深入探究的必要,只要這個活生生的他能一直在身邊就好了。

  路老闆很配合地一聲長嘆:「都快六年過去了。」

  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他趕緊回憶了一下在義大利搞對象那天是幾號,怎麼就沒想著拖到8月25號再搞呢?

  哎,繼戒菸之後,洗衣機終於又陷入另一種純愛後遺症中去了。

  以後會有無數的紀念日跳出來,時不時地成為小劉的「阿瓦達索命咒」。

  劉伊妃像塊被體溫烘軟的蜜蠟,嚴絲合縫地依靠在他胸膛的弧度里,摟著男友的脖子。

  洗衣機自然來者不拒,經驗豐富的老獵手不一會兒就快把獵物烹熟了。

  少女媚眼如絲地瞧著他,睫毛隨著呼吸輕顫,在眼瞼投下羽毛狀的影。

  「看你那死樣子,來吧。。。」

  路老闆假惺惺:「你還疼嗎?要不算了?」

  「你再裝模作樣我就睡覺了。」劉伊妃仰頭戲謔地看著他,口中的濕熱氣息膩人得很。

  洗衣機瞬間跟插了高壓電一樣,迅速開始全自動工作。

  一夜魚龍舞。

  ——

  終於,美國東海岸時間2007年8月4號,復拍了近兩周的《歷史的天空》劇組迎來最後一場戲。

  歷史上的1998年12月,張純如在美國國家公共電視台,即PBS電視台,與鬼子大使齊藤邦彥展開了一場激烈辯論。

  中國人喜歡講蓋棺定論,對於名人傳記的拍攝,一般也在身故之後。

  這一世的張純如女士因為對電影的掛礙,因為劉伊妃、路寬等人的陪伴、支持走過了這一關,電影當然也不能將她前世的壯烈自戕作為最後的註腳。

  在2002年開始籌劃編寫劇本時,路寬也曾疑慮:

  到底用什麼樣的結尾,來為這部歷史大作劃上句號?

  一直到2006年,親眼目睹劉伊妃在福克斯演播室里化身鏗鏘玫瑰,擲地有聲地維護正義和真相——

  他受到啟發,才最終將1998年12月的這場舉世矚目的電視辯論寫進劇本,作為最後的高潮。

  如此設計,也能夠體現出這位青年導演在講故事這件事情上的造詣,已經能夠窺得到大師殿堂的一角了。

  舉個例子,金庸是怎麼講故事的?

  我們通常認為,電影、小說等藝術作品中一個事件的戲劇性的強弱,與它的重要性呈正相關。

  譬如《鹿鼎記》中韋小寶殺鰲拜這一事件,是小說前期一個極度醒目的橋段和高潮。

  單就殺人來講,韋小寶費勁九牛二虎之力,下毒、暗殺、群毆手段齊出,洋相百出,才堪堪殺掉鰲拜。

  這似乎不是很能調動讀者或者觀眾的情緒啊?

  但金庸設計這段劇情的方法,和路寬在電影最後放上這段辯論,是出於同樣的目的——

  通過多元化鋪墊的內核,來引爆最後的情緒高點。

  殺鰲拜前:

  皇帝說,殺鰲拜者加官進爵;

  陳近南說,殺鰲拜者封為香主;

  雙胞胎美女說,家人為鰲拜所害,如有俠義之士報仇,願終身侍奉;

  黎民百姓說,鰲拜圈地養馬,荼毒庶民,誰殺了鰲拜就是大家的英雄!

  而鰲拜自己呢?滿清第一巴圖魯,一身刀槍不入的橫練功夫。

  最後還是韋小寶拿著抄鰲拜家得來的利刃捅進後者的肚臍眼,才勉強殺之。

  這麼窩囊地殺人爽嗎?不爽。

  但有了前面的多元化鋪墊,最後這種滿足了不同層次的情感需求的成果,即便是如此灰頭土臉地殺掉鰲拜,那也是暴爽。

  《歷史的天空》最後這段劇情亦如是。

  在這場辯論之前,張純如本人受到右翼各種威脅恐嚇,不堪其擾,精神情緒處於臨近崩潰的狀態;

  全世界不了解這段歷史的觀眾,都在等待最後的辯論得出的真相;

  美國230多家主流媒體,如《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等)對此進行了密集報導,《洛杉磯時報》稱其為「歷史與謊言的正面交鋒」,香江《大公報》以「弱女子單挑大國謊言」為題頭版報導;

  哈佛大學、史丹福大學等高校舉辦專題研討會,學者們開始重新審視這段歷史書寫;

  甚至在辯論後,這段視頻被製成教學素材,進入美利堅中學歷史課堂,改變了此前美國歷史學界對此事沉默。

  猶太裔作家蘇珊拉賓納(張純如的編輯)公開支持將其與「猶太人的災難」並列,稱「真相不應被地域或民族限制」。

  多麼偉大的辯論!

  可以說,這段劇情的演繹,將是這部電影最後的點睛之筆。

  路老闆不知道這種題材很壓抑、沉重,不會獲得觀眾的青睞嗎?

  他能幫老謀子修改《黃金甲》,也堪稱國內最會講故事的導演,自然對這種事情門清。

  但《歷史的天空》題材本就如此,他只能盡力在那段黑暗和絕望的往事中,為觀眾奉上這最後一筆點睛。

  就像是韋小寶殺鰲拜,讓劉伊妃扮演的張純如女士「言殺」鬼子大使齊藤邦彥,徹底引爆觀影者的情緒。

  這是迫不得已的欲揚先抑,也是真實歷史的發展脈絡。

  而時至今日,青年導演對劉伊妃能否演好這場戲似乎也不再有什麼疑慮。

  片場沒有租用真實的PBS電視台,只是按照影像資料和真實歷史場景進行搭建。

  最後一場戲,全劇組人員既興奮又謹慎,包括路寬和小劉在內,很早就來到現場。

  劉伊妃在化妝室里預演、排練,最後回想和琢磨著台詞、情緒和動作細節;

  路寬和趙飛、副導演及場務在巡視片場,視察最後的細節。

  今天有兩位泛亞電影學院的學員到訪學習,陸洋和郭帆。

  兩人手裡拿著筆記本,一言不發地跟在路老闆後面。

  進入二年級,他們在學院方的安排下,已經開始了劇組的實習工作。

  主要對象自然是北美問界、諾蘭工作室、馬丁斯科塞斯、迪士尼以及獅門等友好公司的劇組。

  路寬走到辯論台邊上,叮囑安排了幾句,回頭看著兩個學員笑道:「在《鋼鐵俠》劇組實習得怎麼樣?」

  「挺好的,路導!」

  「路導,您給我們安排到的這個劇組可真是太棒了,我看他們特效團隊的操作都看呆了,還有各種領先內地的化妝和爆炸技術,真是看得人眼饞那!要不說我跟陸洋倆人算是走了後門呢,這擱別人哪兒能。。。」

  陸洋五個字回答的功夫,賽博妲己似乎要寫一篇馬屁論文出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繼續努力!」路老闆無奈打斷郭帆,又是一番耳提面命:

  「《鋼鐵俠》是一部徹徹底底的好萊塢風格的商業片,學特技是一方面,主要是學他們的劇本、拍攝節奏、劇組統籌等等,都上點兒心吧。」

  「是!」、「好的!」

  嗯,你郭帆就非比人家多說一個字才舒坦。

  今天辯論演播室的主舞台懸掛著張純如《金陵大屠殺》一書的英文版封面大噴繪,下方堆迭著畜生暴行照片的檔案盒。

  都是道具組從耶魯大學神學院圖書館復刻的原始資料。

  日方代表齊藤邦彥座位旁擺放《廣島原子彈紀實》與《日苯戰爭孤兒》書籍,暗示其轉移話題的潛在策略。

  在鏡頭設計方面,今天增設了不同角度的攝像機,兩套不同的拍攝方案會同步進行。

  其中一套是A、B兩個固定機位的雙機位交叉拍攝和後期剪輯。

  另一套是路寬做的一個新的嘗試,他想試試看小劉能不能拍出一鏡到底的效果。

  這是一個艱巨的挑戰。

  今天這場戲很有趣,會邀請北美和國內媒體參與拍攝,請他們扮演歷史上的媒體記者。

  同時也是為了在殺青後進行簡短的記者採訪,為這部電影劃上圓滿的句號。

  接到通知的記者們自然是躍躍欲試,很樂意參與到這樣一部註定要載入史冊的巨作的創作中去。

  當然,也是為了能獲取第一手的採訪資料。

  不但是電影,國內媒體還盯上了官宣不到一個月的這對神仙眷侶。

  時至今日,除了那兩條引流效果極其顯著的微博外,就只有小劉零星放出的旅行照片了。

  其餘事宜,大眾一無所知。

  對於新聞人而言,稀缺就是賣點,今天他們都會在接受服化道的改造後坐在PBS電視台的觀眾席,做一個可有可無的嘉賓。

  巡視了一圈片場,路老闆敲門進了化妝間,裡面暫時只有劉伊妃一個人。

  仍舊不厭其煩地在走位、排練。

  「感覺怎麼樣?」

  小劉回頭,面色訕訕:「緊張!難度太大了!」

  「別有壓力,我們還有固定機位,實在不行就按照普通方案拍攝,也沒什麼不好。」

  一鏡到底追求時間與空間的連貫性,通過長鏡頭營造沉浸式體驗,所有情節在一個鏡頭內自然展開。

  這是它的優點。

  但同時,一鏡到底顧名思義是不能剪輯的,一切都依賴演員自身的表演。

  路老闆摟過女演員的香肩,在她額頭輕啄了一口,出言調侃道:「茜茜啊,為了你這個一鏡到底,這幾天晚上從下了戲就開始教你,然後走位、排練,我可是三天不知肉味了啊!」

  小劉白了他一眼:「在劇組嚴肅點,工作時稱職務,叫什麼茜茜,叫劉老師!」

  小女友旋即有些委屈道:「這兩天你給我講的導演技法、鏡頭、光線,我真的學得太吃力,我是不是太笨了啊路寬?」

  「嗯,你的確挺笨。」

  「不過我講的這些東西,你就是叫寧皓現在來也不一定能完全理解,也沒必要妄自菲薄。」

  路寬同她講過,想要繼續進階、進步,就必須時不時地從演員的視角抽身,去全盤評估電影鏡頭和拍攝的理念技法。

  因此有了這個一鏡到底的契機,這幾晚路老闆犧牲了自己的性福,每天晚上都給她「醍醐灌頂」。

  要麼說是量身打造的培養計劃,就奔著影后去的。

  這種待遇,除了她,還有誰能叫一個大導演、大富豪,不厭其煩地教授自己的導演生涯心得?

  青年導演最後提醒幾句:「所謂一鏡到底,其實就是演員表演持續性和節奏感的把控。」

  「首先台詞和走位爛熟於心,這你沒問題。」

  「情感表達的連貫和穩定,現在對於你也不是太大的問題。」

  「你現在欠缺的還是對拍攝全局的認識不夠清晰,只能機器找你,你還不太會找機器。」

  一鏡到底最難的其實就在於最後一點,演員要要根據鏡頭的運動和場景的轉換來調整自己的表演節奏。

  比如在緩慢的鏡頭移動中,要通過細微的表情變化來傳遞角色的心理活動,在迅捷的鏡頭跟拍下,又要主動去找機器、燈光。

  把自己徹底融入敘事節奏。

  路老闆笑道:「我只是覺得這段戲太精彩,不拍一鏡到底有些可惜,讓你試一試。」

  「不行就不行,也沒什麼丟人的。」

  劉伊妃為難地撓了撓頭,半晌才惡狠狠地給自己打氣:「行!怎麼不行!」

  路老闆無語地摸著自己的胳膊:「你行就行,打氣就打氣,打我幹嘛。」

  「嘿嘿,就是玩兒!」劉伊妃長舒一口氣:「希望待會一切順利!」

  她似乎又想起了什麼,看了眼手機準備出化妝間:「純如姐她們來了嗎?」

  「嗯,知道你忙著熟悉走位和鏡頭,在外面和你媽媽講話,沒有進來找你。」

  「我去看看她!」

  張純如因為孩子生病,一直沒有抽出時間過來,中途只打了兩個電話關心和祝賀。

  小劉迫不及待地推門出去,路老闆環顧了一下亂中有序的片場,今天的拍攝也準備就緒。

  路老闆看著雀躍的小女友長舒一口氣。

  他沒有講明的是,這段一鏡到底,就是為了幫她在柏林影展競爭最高榮譽提供的臂助。

  只是不知道暫時超出她能力的這種拍攝手段,能不能完美收尾。

  青年導演踏進片場,準備開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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