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對視，是人類不帶情慾的接吻（二合
第377章 對視，是人類不帶情慾的接吻（二合一為盟主一生加更）
「請劉伊妃小姐擔任。。。」
這句話像是魔音貫耳，把在座所有人震得五迷三道。
在人選公布之前，大家都知道監察中心這個代表性極高的職能部門勢在必行。
在全場沒有人敢、或者有資格反對的情況下，監察中心領導的人選，就成了重中之重。
誰不希望有個關係親近的來做這個錦衣衛指揮使呢？
劉伊妃自己也在想這個位置會交給誰。
在京城人脈通達、堪稱資本市場大鱷，在他和周軍鏖戰時通風報信，後又解決掉太郎父子的董雙槍？
繼孫雯雯之後又一個宰相門前官，家世出身不俗，這兩年被重點培養的陳芷希？
當年最先投效的複合型人才鍾離芳，亦或是成功把問界商城做上市後的劉鏘東？
任誰也沒想到，會是這個今天戲稱給路老闆拎包的小秘書，同時也是大明星。
會議室內目瞪口呆的眾人，似乎都對一個光鮮亮麗的女明星，搖身一變成為內娛航母巨艦的權柄者有些驚疑不定。
老闆，你踏馬不是洗衣機嗎？
女明星玩玩就行啦，怎麼還往公司帶的呀！
她們一天到晚知道些鞋子包包化妝品就了不得了，哪裡懂什麼公司運營呢？
你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啊！後宮不得干政啊！
當事人劉伊妃其實也有些痴痴霉霉，她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最近的地方，看心上人揮斥方遒呢！
怎麼轉頭就變成男朋友的一把刀啦？
對，就是一把刀，這是她對這個崗位的初步認知。
路老闆不管這麼多，繼續介紹道：
「監察中心直屬CEO領導，是獨立於業務部門的垂直管理機構，兼具紀委監委、管理諮詢和數據風控三重職能。」
「下設三個獨立部門，包括反貪污的合規調查組，負責運營監督的效能評估組，以及為前兩者提供技術支持的後台支撐組。」
「公司將建立廉潔檔案，把供應商合作、採購招標等關鍵崗位納入重點監控，並採用『一案雙查』，既處理當事人，也追究直屬領導管理責任。」
「尤其！比貪腐更要重點打擊的，是瀆職、是不作為、是罔顧公司戰略目標，拖延戰機！」
這時候，問界保持股份封閉性的好處就顯現出來了。
就是他路寬的一言堂。
所做的決策根本不需要像《公司法》規定的一樣走冗長的程序。
除了董雙槍有極少量的股權外，其餘不超過10%的期權是在公司章程規定中是沒有投票權的。
當然，這種極高的股份安全性，也是經歷了一段艱難歲月的。
公司在03、04年的高速擴張期資金壓力極大，基本是拆東牆、補西牆地完成併購、運營、擴張。
那幾年劉伊妃的「無私奉獻」起了大作用。
除了為博客網和問界商城、Mytube免費引流外，她的代言和彩鈴、肖像權收益提供了一定的現金流，像是給問界緊密咬合的齒輪抹上了潤滑油。
「小劉。」
「啊？」
今天全程把自己當做一個局外人的劉伊妃，勉強領會了他的意圖。
第一排的所有子公司總經理也都多多少少有些驚愕，唯有董雙槍面無表情，似乎這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在場也只有他猜得到博客網和歸屬，也只有他知道那些年周軍和路寬因為劉伊妃產生的齟齬。
也許在外人看來，這位年輕的內娛女演員和內地富豪的結合，和歷來的女明星嫁豪門沒什麼不同。
但於董雙槍而言，他早晨第一個同劉伊妃打招呼的行為，就已足夠體現他的眼明心亮、世事洞明了。
此刻的陳芷希心裡卻矛盾得很。
她很喜歡這位內娛非典型女星的性格，甚至在博客、微博上長期關注點讚、支持。
可很顯然，現在的自己不適合同她走得過近。
特別是她也曾風聞過自己的前任——孫雯雯，是怎麼莫名其妙地從大總管的位置上突然消失的。
路寬笑道：「監察中心主任這個位置比較超然，為隊伍的純潔性考慮，為當職者的中立性考慮，因此我才考慮請公司外部人士劉伊妃小姐，擔任此崗位。」
「公司會給監察中心配置專門的審計人員，返聘退休的公檢法幹部作為反腐力量。」
「會聘任專門的商業諮詢公司和運營人員，來評估各子公司和崗位人員的適配和工作效率，起到監察督促作用。」
他語氣頓了頓，掃了眼
「哦，我忘了介紹了。」
路寬補充道：「劉小姐是全球排名前三的布斯商學院的在讀研究生，預計會在今年聖誕節前畢業。」
「此前作為案例讓大家學習的，美國的推特上關於《暮光2》那個付費道具策劃，模型也是出自她之手。」
全場譁然，一時間也顧不上會場紀律，都開始交頭接耳。
他們到沒懷疑這話的真實性，大老闆沒必要說謊啊！
況且劉伊妃兩年前留學的事跡，在博客網上也是有跡可循的，至少今天會議桌上關注了她很久的陳芷希就門清。
只是推特的這個策劃也是出自她手，就有些聳人聽聞了。
被公司戰略部門視為大敵的阿狸和華藝、以及新聞集團的合流，所利用的微博類平台Alispace就是仿照推特的模式運營開發的。
大大咧咧的東子計上心頭，自己相比於其他子公司領導，和這位的關係是要近一些的啊！
路寬同他的第一次見面、喝酒洽談，帶著的就是這個當時才16歲的小姑娘。
更何況後來問界商城打響名頭，就是靠著她的博客網推廣和《異域》周邊的帶貨。
他有這個念頭，其他人亦如是。
散了會回家就打聽打聽，看有沒有能和這位說上話、搭上關係的，哪怕是隔了好幾層的關係也好啊！
關鍵時刻說不定就能用上。
只不過他們都是想瞎了心。
譬如董雙槍、鍾離芳等知根知底的人，根本沒考慮過這些事。
點頭，鼓掌，擁護，通過。
因為他們清楚，智商情商都碾壓在場所有人的內地首富，今天借題發揮搞出來一個「特務機構」，還能給你們鑽得了空子？
他找的這個人選，必然是無懈可擊的。
劉伊妃確實是無懈可擊的。
這並不是說，她有多強的專業能力，去做這些反貪污和抓瀆職的工作。
而是她對於路寬是永遠忠誠的，這是這個崗位最大的任職要求。
公司內無派，千奇百怪。
現在問界控股雖然還不大明顯，但絕不乏結黨營私之徒。
小劉也有黨，只不過她是堅定的洗衣機黨，一切以他的意志為轉移。
想要收買她，影響她在這個崗位上的獨立性和純潔性，難於登天。
其實縱觀古今中外，用親人或者配偶做公司監事、或行監事之實的例子不可勝數。
遠的不提，就國內網際網路產業來講，盛大陳天喬妻子雒芊芊，企鵝小馬哥的妻子王丹婷都曾介入過公司管理。
這場別開生面的會議到這裡高潮已過，最精華的內容已經全部呈現。
只不過當事人小劉還有些小萌比，不知道自己怎麼就突然變成監察中心劉主任了。
按照流程，劉鏘東和董雙槍又相繼匯報了商城項目的上市和年會的籌辦準備，都進度正常。
一直到高駿的匯報引起了路寬的重視。
院線建設是未來戰略發展的重中之重，也是目前競爭最激烈的資金密集型產業。
何況手握重金來拼這條賽道的絕不止問界一家，萬噠、華藝，甚至是伯納。
於胖子這些年跟路老闆一直保持著良好關係，隨叫隨到、予取予求，但他卻不是個任人捏扁搓圓的貨，也是有自己的野望的。
伯納從2004年開始投資影院建設，至 2007年已在山城、鄭州、鵬城、西安等地建成5家五星級影城，並計劃未來 3-5年投資5億元在全國布局50家現代化多廳影城。
只不過此時其院線規模尚未形成行業領先地位，仍以電影發行為核心業務。
「截止8月初，問界嘉禾影院數量27家，較去年增長51%左右，目前銀幕數252塊，市占率5%，排全國第五，這個數字僅次於萬噠的2%。」
高駿的聲音頓了頓：「萬噠影院數量與我們持平，但由於萬噠城的區位優勢和客流量，單銀幕產出幾乎是同行業的2倍。」
路老闆點了點頭，這個數據其實他早就清楚，也是這一年以來重點關注的問題。
「這一年以來的開發進度不算慢，但肯定還有繼續提速的空間。」
「目前全球性的經濟危機初現端倪，我們的現金流還算穩健，我認為可以適當提高負債規模，爭取更快的拿地速度。」
他又點了點東子：「包括問界商城全國倉儲物流中心的建設，要把握好地皮價格下降的紅利時間。」
「是！」、「收到。」
午餐時間休會，大部隊有序地步入地下一層的公司食堂。
今天誰也不搞特殊，包括一向由陳芷希把飯菜打到總裁辦公室用餐的路寬，也「與民同樂」，大領導下小廚房，親自去檢驗一下食堂伙食情況。
子公司總經理們和兩位副總裁、陳芷希作陪，眾人都用普通的餐盤打了些飯菜，坐在一起邊吃邊聊。
董雙槍是會來事的，見大家對劉伊妃又好奇又不敢打聽的模樣，主動端起茶杯：
「路總，我老董僭越一回，今天代表一個戰壕的兄弟們，以茶代酒，歡迎劉小姐的加入！」
路寬很給面子地舉杯，小劉坐在他身邊甜甜一笑：「謝謝各位。。。同仁。」
儘管她現在也不清楚狗男人的用意，但只要是在外面，就算路寬說地上的狗屎是香的。。。
她也會叫洗衣機自己去嘗一嘗！
東子自然是打蛇隨棍上：「哎呀！路總的決策太明智了，劉小姐可不是一般人啊！」
「那肯定啊！博客粉絲1400萬，微博又是900多萬，論人氣也是內娛前三的女明星啊！」
「就是，人長得漂亮，沒想到還這麼高的學歷，那可是布斯商學院啊！」
「要說真是人比人氣死人，怎麼人家就做什麼都行呢，我二十歲還在給高中生做家教呢！」
小食堂的餐桌上，端的是馬屁如潮，如果這會兒有一架攝像機拍下一切，這就是完美的職場浮世繪。
拍馬屁的是誰不用多說，除了早晨已經向「夫人」表了態的老狐狸董雙槍，和現在還有些面嫩的陳芷希。
其餘無一倖免。
路老闆口中的茶水在舌尖打著旋兒，心中也暗自腹誹這幫人真是不害臊。
「哎，你們都沒搞懂老闆的用意。」江北春做GG營銷出身，從自己的專業角度開拍：「讓劉小姐掌管監察中心，其實是路總的一盤大棋！」
小劉聽他們拍馬屁頗覺好笑，有種在拍電視劇的感覺，主動捧哏：「江總講講，我又中首富大人什麼圈套啦？」
江北春娓娓道來：「劉小姐你看啊，給你一個監察中心主任的崗位，職級嘛也就是M5、M6級別，一年薪酬包了不起四五十萬。」
「劉小姐一個普通的GG代言現在都不止五六百萬吧？」
問界的薪酬體系分M(管理崗)和P(技術崗)。
P5為校招生起點，P7及以上需3年以上經驗並逐步向專家或管理層發展；
M系列需從P序列晉升，側重團隊管理與戰略決策，目前中下層開放較少。
M5級別已經是資深總監了。
東子豈能叫狡猾的江北春專美於前？
當下一拍大腿，扯著蘇北老鄉豪爽的大嗓門：「哎呀！確實啊！」
「50萬辦了500萬的事兒，劉小姐做什麼監察中心主任是假，關鍵是低價給咱問界的名頭做GG啊！」
劉鏘東突然舉杯：「路總，高，實在是高！」
江北春一臉幽怨地看著東子，恨不得把手裡滾燙的茶葉茶潑他臉上。
媽的，還兄弟呢！
搶我台詞是吧？
劉伊妃聽得捂嘴咯咯笑，今天陪這趟陪「皇帝上朝」算是來對了，要不說這問界能一枝獨秀呢。
這裡個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有趣有趣！
「謝謝江總，不過你這把事實捅破，不是壞了你們老闆的好事兒了嘛！」
江北春順利地接過話頭：「哎呦！是啊，我怎麼不注意做了楊修了！」
問界體系內第一個上市的子公司總經理舉杯：「曹老闆，俺錯了，繞俺這一回吧！」
路老闆微笑同他碰了一杯，不置可否，只是轉頭對身邊笑靨如花的劉伊妃撂下句話：「小劉，上任後嚴查江北春。」
眾人哈哈大笑，場面熱鬧非凡。
可不熱鬧嘛，一桌子人精，還有個兩世人精。
陳芷希仗著自己的女性優勢先跟劉伊妃交換了號碼：「劉小姐，你是我的偶像啊！」
「我比你大，不過是看著你的電視劇長大的，哈哈！」
「我也是專業院校畢業的，只可惜路導說我沒什麼演戲的天賦，活生生把我變成個職場女白領了。」
劉伊妃笑道：「路寬的眼光很高呢，說明他是真的器重你。」
「你要還想演戲也方便，以後有機會我找其他導演朋友給你要個客串的角色，你玩玩票嘛，好吧？」
「好啊好啊！」
兩位女士低聲聊天，其他男士都不便參與，這會兒路寬想起今天比較失意的兩個高層人員了。
「丹霓，劉恆，我們來碰個杯。」
兩人忙不迭地雙手捧杯站起身，看得周圍暗暗觀察這廂動靜的員工們咋舌。
這都到飯桌上了，還在檢討呢？
看來是被這個監察中心嚇到了。
路老闆絲毫沒有剛剛在會議室里的雷霆萬鈞，招呼兩人坐下，面色雲淡風輕。
「旅遊衛視和問界視頻的經營性指標也好、戰略目標也罷，我也不再多談。」
「你們兩位都是公司的功臣，響鼓不用重錘，也不是第一天認識我，知道我的工作風格。」
「不要多想，該怎麼做還怎麼做。」
龍丹霓和劉恆都點頭稱是，或者還能說什麼呢？
一句不要多想，算是暫時吃下了定心丸，至少突如其來的斬立決會延遲到年後。
其實龍丹霓倒不是太焦慮，畢竟《好聲音3》下半年的收益定然不菲，如果能在年前賣掉版權，又是一筆進項。
她只是感慨自己命途多舛，今天沒注意被抓了痛腳一頓炮製。
劉恆卻是真的有點兒慌亂。
「路總，有關問界視頻的事情，我想再跟你匯報一下。。。」
路老闆擺擺手打斷他：「你們的情況我知道，是不是想說跟搜狐張超陽一起打版權大戰的事？
劉恆訕訕道：「路總，版權問題的確已經傷筋動骨了，去年還不怎麼顯得出，今年優酷、土豆、酷六的動作都非常快。」
「我們是有先發優勢，但背著版權的包袱，總歸是。。。」
後世視頻行業的版權大戰發生在2009年。
搜狐聯合110家版權方成立「反盜版聯盟」，起訴優酷索賠1億元，優酷反訴搜狐侵權，行業進入「版權互訴」階段。
隨後行業整合加速，酷6全面刪除無版權內容，轉型視頻新聞門戶；
PP與PPlive合併，強化P2P直播優勢。
現在發起版權大戰，官方的問題他路寬可以去協調，但現在是最好的時機嗎？
不見得。
2007年的網際網路用戶付費習慣沒有養成，即便打贏了和視頻公司的版權戰爭，也對付不了快播等通過技術問題規避版權問題的平台。
另外，不但己方的版權收購需求沒有的得到充分滿足，連競爭對手的戰略壓注也沒有完全推上牌桌。
既然決定用版權問題一次性解決掉絕大部分競爭對手，就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一步步走進死胡同——
走進不在乎版權，完全依靠自製內容和用戶上傳的模式。
等到優酷、土豆等正在茁壯成長的網站傾其所有，船大難掉頭，再去給與他們致命一擊，才叫乾淨利落。
現在你問界和搜狐聯合起來把他們絞殺殆盡，爽是爽了。
但人家東山再起，如果有了大資本的支持，你問界的模式都是現成的，還能保持什麼競爭優勢？
版權大戰這個大殺器，遲一兩年用的效果堪比核彈，現在拿出來誇張點說就是個二踢腳。
只不過現在路寬不能提前透露這些信息，出言安慰道：「有些事情我不好提前講什麼，先跟你交個底。」
「明年的奧運會，央視國際拿到了大陸地區的奧運新媒體轉播權。」
「目前他們的打算是通過分銷方式授權商業視頻網站，優酷、土豆、搜狐、心浪都在搶。」
「等消息吧。」
桌上眾人都是一愣，看著路老闆夾了幾顆花生米在嘴裡嚼，不是為了果腹，似乎只是覺得無聊。
這話有頭，但沒尾。
什麼叫等消息？
當然，在座都不是蠢人，知道有些事情敏感，能做不能說。
譬如這個新媒體轉播權的分銷，就一定要分銷嗎？
可不可以獨家呢？
可以是可以，但要看誰去聊、誰去溝通。
你優酷、土豆這樣的民營公司老闆去聊，央視不一定給你面子，更不會答應給獨家。
但眾人眼前這位風輕雲淡的青年總裁，還有很多其他的顯赫身份啊！
比如奧運總導演。
後世的2008年北平奧運會，優酷網以2000萬元購得轉播權，通過「直播+點播」模式吸引超2億用戶，奧運期間GG收入占全年50%以上；
土豆網聯合多家地方電視台推出「播客看奧運」活動，主打UGC內容，包括搜狐和心浪，都購買了部分的賽事轉播權。
可以說，這種規模的體育盛會，特別是在國人家門口的盛會，必然是視頻網站引流的大殺器。
為免落人口實，路老闆會去談獨家，但不會一口湯也不給別人留。
你們第二梯隊的追趕者們，要麼拿延遲的轉播權和復播，要麼購買單項賽事的直播，和我的全程第一手直播有個區分就行。
這是用戶體驗的差異，也是公司逼格的體現。
午餐很快結束，下午的議程主要是年會籌備情況報告和各子公司亮點的分享、展示、交流等。
董雙槍首先開始匯報年會情況：「整體預算8000萬左右，其中獎品預算不低於4500萬，演藝製作2000萬，其餘為場地租賃、硬體安保、員工交通食宿等費用。」
「獎品方面，從北平房產、小轎車、電腦手機等電子產品到購物卡不等，總中獎率50%，除公司M4以上管理層員工不參與抽獎外，一共覆蓋6000名在編員工。」
「其中，對於不同入職年薪的員工，設置不同獎品構成的獎池，原則上老員工對於高價值產品的獲獎率會更高。」
絕對的公平就是不公平，這種用入職年限加權的獎池設置，也算時候相對合理了。
「同時，沒有獲獎的員工，我們也會有其他安排，這裡不再贅述。」
「流程安排上。。。」
現場頓時嘈嘈切切錯雜彈起來，顯然負責會議紀律的陳芷希得了老闆的提示，也沒有刻意壓制。
他甩了一天的冷臉，訓了一天的話，總得給大家一個緩和和發泄的契機。
領導嘛，都慣於這種拿捏人心的噁心把戲。
老董鬱悶地抬頭，很顯然超高的預算和過於硬核的獎池構成，讓情緒被壓抑了一天的中高層員工們都興奮起來了。
倒不是說他們就覺得自己能手拿把攥地拿到這些獎品。
而是這樣的公司牌面和實力形象，讓每一位員工都與有榮焉。
覆蓋全部員工的獎池規模，也叫他們這些中高層領導更好帶隊伍。
獎池最高一套房，最低一張100-200的購物卡，這是什麼概念？
2008年個稅起征點是2000塊錢，這年頭哪個公司食堂的飯油水多點兒都能成為炫耀的資本，這種年會規模的逼格，足以讓12000多名問界系的員工把頭仰到天上去。
貓朴天涯企鵝群，博客微博百度吧，很快將颳起一場「炫富」的風暴。
估計連北平趕早高峰地鐵公交的員工們都要憋不住大喊，我是問界的我先上！
這樣的年會，就是一場刻意營造出來的攀比大會，獎勵目的向內，展示目的對外。
就是要引發社會熱議，繼續提升和鞏固內娛第一娛樂綜合集團的行業地位和逼格，以應對阿里、企鵝等網際網路產業介入娛樂業的挑戰。
同時，這樣的員工參與感的提升和戰略目標的共情，則是另一種更加不菲、也更加現實的畫餅了。
路老闆不是小氣的人，在劇組管理資金嚴謹是一方面，但在給員工創造福利、給高管提升薪酬、給公司塑造逼格上一向是大撒幣。
早在2003年，問界就推出了員工購房基金，領先內地所有企業十年，至今還被被業內所津津樂道。
會場內議論聲漸息，剛剛一陣噼里啪啦的按鍵聲，很顯然已經有燒包耐不住炫耀的欲望。
「路總，年會的時間安排，請你再給出指示。」
「今年春節是陽曆2月7號，你看我們是放在年前，還是年後。」
路老闆摩挲著下巴：「今年過年有點兒遲啊。。。在2月底找個時間吧。」
2008年2月7號正好是柏林影展開幕，24號奧斯卡又開始。
考慮到正月里叫員工開會是畜生老闆幹的事兒。
乾脆就放在月底，如果電影有所斬獲，對於問界員工來講也算臉上有光，炫耀的資本更充足了。
早晨的會議主題是反思，下午的會議主題就是收穫了。
有了年會這則重磅消息打底，似乎下午路老闆冷著臉訓人也沒那麼可怕了。
直到六點，冗長的半年度會議圓滿結束，所有人起立，目視大領導及小劉主任離開。
問界樓底，一眾核心領導在車前相送。
「好了，都回去吧，好好做事，最近一年我都不大會出國，有什麼事情溝通起來方便得很。」
眾人面色一凜。
所謂很方便，就等於意思是我正在看著你們。
都踏馬給我甩開了干，別掉鏈子！
小劉神情端莊地和大家揮手告別，看著老闆才換的邁巴赫62S消失在視野中，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
即便是董雙槍，此刻也不免想著路老闆要是還在國外拍電影就好了。
這一年他如果坐鎮北平，大家的日子有多難過，可想而知。
連一向豪爽形象示人的東子今天都有些鬱鬱寡歡：「本來信心滿滿地匯報上市工作，以為皆大歡喜，晚上再跟老闆喝頓大酒樂呵樂，這事兒整的！」
他沖大家擺擺手：「回家收拾衣服，出差！給老闆繼續打工去！」
去年剛剛收購了聚眾，目前國內樓宇GG的霸主江北春也哭喪著臉：「分眾的貪腐問題一向是公司重災區，得了，我自己先回去殺一批吧！」
會議一直到晚上六點多才結束。
劉伊妃是晚上9點多的飛機，現在回溫榆河吃個晚飯休息一會兒，到機場也就一刻鐘的時間，寬裕得很。
劉主任剛剛跟公司高管們握手道別還面色如常，坐上車就咋呼開了：「你咋想的！我能幹那個？」
「咦，不是你自己上次問我，能不能在問界幹個什麼的嗎？」
小劉俏臉一紅，想起了「干總裁」。
「不是，我說著玩的呀，我馬上去美國年底才回來，而且這怎麼看也不靠譜吧！」
路寬笑道：「怎麼不靠譜？這個位置舍你其誰？」
「公司輪崗制度要從明年才開始，以這一年度的業績為考評標準，不然半年度就換人，對每個部門的正常運轉都是打擊。」
「你年底回來，正好走馬上任。」
「另外，公司會配置一支專業的反貪污和查瀆職的隊伍，你願意管就管，不願意可以當個吉祥物。」
「正好今年要開年會，你既然是公司員工了，商演的出場費就不用支付了，又省幾百萬。」
邁巴赫62S開進緩緩開啟的莊園大門，小劉看著天邊的晚霞驚喜地出聲道：「阿飛，停車吧，我們走回去。」
「好的。」
溫榆河的水面被晚霞染成蜜桃色，漣漪揉碎了雲影，碎金般的光斑在蘆葦葉尖跳躍。
莊園小徑的鵝卵石還裹著白晝的餘溫，小劉脫掉了高跟鞋，赤腳踩上去微微發燙。
劉伊妃故作刁蠻地捏著他的鼻子。
不是匹諾曹的鼻子，是真鼻子。
「省幾百萬？對你們公司員工這麼大方，天天就知道在我身上開源節流，你要臉嗎？」
路寬看著她的側臉，在晚霞里美得不可方物：「在你身上開源我承認，節流那是污衊，我一天天的倒是想多流一點兒呢，你倒是肯啊！」
「去你的，又毀詞是吧！」小劉一頓嬌羞地粉拳伺候，驚嘆於洗衣機黃得流油。
「你看著我的眼！」小女友摟著路寬的脖頸：「我這幾天在書上看到一句話。」
「什麼？」
「對視，是人類不帶情慾的接吻。」
劉伊妃臉上掛著的笑容漸漸斂去：「情侶互相看著對方的眼睛，能透過皮囊看到彼此的靈魂。」
純愛女友進入狀態了，洗衣機只有打起精神來乖乖地配合。
你陪我澀澀，我陪你純愛，這似乎成為了相戀不到一個月的兩人之間的默契。
但其實，她也陶醉和享受著性愛的歡愉，他也細心呵護著這份純愛帶來的慰藉。
歷經艱難坎坷在一起的兩人，雖然還沒有相戀太久，卻早已靈肉合一。
後世企鵝視頻曾有一檔綜藝，請了十幾對夫妻、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等參加對視挑戰，哭泣的即算失敗。
許多人在對視過程中因觀察到對方的衰老痕跡、回憶起共同經歷的酸甜苦辣，或突然意識到陪伴的缺失而情緒崩潰。
譬如現在臨別在即的小劉。
溫榆河的霞光漫過劉伊妃的眉骨時，她睫毛輕顫，像蝴蝶被晚風驚擾時收攏的翅。
兩位職業演員——如果這位柏林影帝也算的話，都默默無言地看著對方。
沒有用上什麼高深的表演技巧，只是將心中所想都蘊含在眼神中。
晚風捲起她耳後一縷髮絲，掃過路寬喉結的觸感讓兩人同時屏息，劉伊妃右眼驀然蒙上水霧。。。
那是天邊的霞光穿透睫毛間隙折射出的錯覺？
抑或暮夏時節蒸騰的夜露凝在眼眶？
直到路寬用拇指蹭過她眼尾，她才嚶嚶地投進男友的懷抱。
「挑戰失敗，我連一分鐘都沒堅持住就哭了。」
「看著你的眼睛，過去五六年的時間像放電影一樣在面前縈繞，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
小姑娘忽又恨恨地抬眼看他：「就你無情！就你冷酷，一點反應都沒有！」
路老闆訕訕：「差點差點。」
早說要哭啊，我柏林影帝十秒鐘就給你搞兩行清淚。
劉伊妃還想纏著他膩歪一陣，冷不防兜里的手機一陣震動。
簡單翻了翻，看得她有些咋舌。
「媽耶，二十多條簡訊，都是自我介紹發來號碼的，權利是個好東西啊！」
「分眾的，問界影視的，這些大領導隨便一個扔到娛樂圈，都是被上趕著拍馬屁的存在吧？」
路老闆笑道：「這才哪到哪兒，估計很快就有人給你劉主任送禮了。」
「公司內部的人給你送禮，請你網開一面、放他一馬，娛樂圈裡的明星們給你送禮，是看中你對這些人的影響力。」
「走你老媽路子的，閨蜜路子的，多了去了，等著看吧。」
劉伊妃不滿：「所以你幹嘛要把這種差使交給我？煩死人了都！要不還是算了？」
說別人拍馬屁，路老闆的馬屁也很自然：「那怎麼行？這個位置堪稱全公司腐蝕率最高，誰能擋得住這種誘惑？」
小劉笑出了一泓梨渦：「我也意志不大堅定的，萬一誰給我介紹個帥哥，帥絕人寰的那種。。。」
「唔。。。」
口出叛逆直言的小女友話沒說完就被發動了物理禁言。
溫榆河畔的最後一縷霞光，在兩人交接的唇間漏成細碎的紅線，像是月老醉後胡亂牽動的因果。
——
豪宅客廳中，離別在即。
劉曉麗勸道：「小路啊，從這邊到首都機場就十幾分鐘，你別送了。」
「嗯。」小劉不舍地點點頭：「你快去奧運大廈吧，電話響個不停。」
今天原本是座談會，只不過這位總導演因私廢公請了假，晚上還是要去大廈加班的。
小姑娘有些羞赧地看了眼母親，後者秒懂，笑著拍了拍路寬的小臂：「小路，平時注意身體，我到車上等茜茜。」
「哦對了！差點忘了！」劉伊妃提著長裙，轉身往二樓跑，不多時拿了兩大包黃皮紙包裝下來。
路寬一看就知道是什麼：「秋梨膏糖啊？」
「嗯啊，昨天我跟媽媽去四合院那邊了，又找老夏拿了點。」
劉伊妃拆開黃皮紙包裝，當下就拈了一枚塞到他嘴裡：「你最近老是咳嗽，老夏講是戒菸初期因呼吸道黏膜修復引發的乾咳。」
「梨的膳食纖維能促進呼吸道黏液排出，蜂蜜中的抗氧化物質有助於減輕黏膜炎症。」
客廳只剩下這一對情侶，劉伊妃的白生生的雙臂像藤蔓般抱住男友，把臉埋進他襯衫第二顆紐扣，睫毛在胸前掃出細碎的癢。
路寬胸腔隨呼吸起伏，像潮汐撫慰著即將擱淺的船。
一想到三個月見不到他，熱戀中的純愛少女就心情鬱郁。
此刻的劉伊妃不是什麼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內娛第一小花——
二十歲的她，更像是一個跟男友異地戀的女大學生。
周末過去了，互訴衷腸後的兩人即將分別。
陽光穿過落地窗，在她睫毛下投出顫動的陰影，像被風驚擾的蝶翅。
劉伊妃的聲音極溫柔，唇齒開合像一片羽毛觸到水面後緩緩漂浮：
「我不在你身邊，要好好吃飯，剪片的時候注意保護眼睛。」
「嗯。」
「還要乖乖地繼續戒菸。」
「嗯。」
小女友突然提問：「除了戒菸，還要戒什麼？」
「戒。。。戒驕戒躁？」
「什麼戒驕戒躁！還要戒女人！三個月！」
「哈哈，好。」
劉伊妃不滿地抬頭：「讓你戒女人，你笑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
也許是想起了昨晚問界視頻上的范兵兵，也許是想起了劉曉麗告訴自己要智慧地去經營一段感情。
劉伊妃語氣嬌憨：「我上網看帖子，到處都是講怎麼查男朋友和老公有沒有外遇小三的。」
「什麼簡訊、信箱、通訊錄備註，企鵝好友，一大堆偵查手段。。。」
路寬笑著遞過去手機：「你要看嗎，我無所謂。」
「我不看，我沒有你聰明，你想騙我我也識破不了。」
「如果你真想騙我，別讓我看出來就行，讓我做一輩子的美夢。」
小劉仰頭看著他，眼眸盛著盈盈笑意，似碎星落進春溪。
幾縷碎發輕顫，連呼吸都裹著溫柔，仿佛一隻軟萌的幼獸，乖順又靈動，將眷戀與甜蜜毫無保留地暈染在目光里。
不得不說，劉曉麗的擔憂多慮了。
彼時只知道面刺和衝鋒的劉伊妃，在確立關係後完全是另一種經營風格。
路老闆透露出的前世今生的秘密和愛意，讓她能夠更從容，更具女性的溫婉和智慧。
這是底氣，也是她優容淡雅的本性。
臨別在即，這樣一個把一切都奉獻給你的女孩，微揚著脖頸瞧著你，甜意漫至眉梢，說出這樣一番話。
要多麼鐵石心腸的人才會辜負她呢？
劉伊妃的以退為進，不是示弱，而是將道德感和控制欲轉化為情感投資，讓洗衣機主動去匹配這份信任。
換做幾年前的路老闆，當面琴瑟和鳴，也許轉身就拋諸腦後，轉而用其他方式來「囚禁」和控制她的精神。
但這幾年一路走來，也許在他心中，已然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了。
路寬心中微頓，沒有什麼言語上回應，只摟住她深深吻別。
剛談了一個月還沒到的「女大學生」乘機遠赴北美，跟好不容易成了眷屬的洗衣機，即將開始三個月的異國戀。
而後者也馬不停蹄地直接趕往奧運大廈。
——
從2001年薩馬蘭奇的那一句「Beijing」開始，國內就第一時間組織起奧運籌辦團隊和辦公地點。
一切從先，一切從優，一切為奧運事業讓步。
2001年初奧組委的辦公地點在崇文門的新橋飯店，後來搬到了東四十條的青藍大廈，去年搬到了北四環中路的奧運大廈。
路寬抵達的時候屋裡已經煙霧繚繞了。
好傢夥，小女友剛剛走，二手菸就要抽上了。
屋裡似乎氛圍不大美妙，一片沉悶的意味，也沒幾個人發言、討論，導致他輕輕推門的聲音都顯得那麼突兀。
十幾雙眼睛疾電般探詢而至，一個個大煙槍似乎從石化的狀態活了過來。
「哎呀！路導可算回來了！」
「你再不回來我倆要開軍車去逮你了！」
路老闆笑道：「這話說的，我偷你們倆家大米吃啦？」
這兩位語氣誇張的是張繼鋼和陳偉亞。
彼時對年輕的總導演還有些心懷怨懟的倆人，只是今日已經被人格魅力和藝術造詣完全折服。
老謀子臉色也不大好看，只不過比其他人要更淡定些，手裡也夾著一支殘煙，似乎都沒覺察出已經快燒到手指頭了。
「小路，忙完啦？」
路老闆婉拒了陳丹青遞過來的煙：「忙完了，準備投身革命，三過家門而不入了！」
擱以前這不算笑話的笑話總能招徠幾聲輕笑附和，但現在大家顯然都沒這個閒情逸緻。
張一謀勉強擠出的笑容似乎比兵馬俑還要更古老些：「中午領導辦公室發函過來，讓奧組委和創意小組，再仔細斟酌一下LED使用決定。」
「白天的座談會結果上報，有不少社會人士質疑我們的LED使用量和重要性都太強，萬一發生滅燈、故障，或者是進水。。。」
路寬心裡一頓，這事兒在後世就是一大疑難雜症，在張一謀的奧運紀錄片中有提及。
後來怎麼解決的他自然不得而知，但最後的奧運會仍然使用了LED是事實。
張合平聽說路老闆回來了，急急忙忙從辦公室跑過來。
等看到他好整以暇地同大家攀談，也跟找到了主心骨似得，說著話就從兜里掏煙。
他知道眼前這位不到三十的年輕人起碼十五年煙齡，以往創意小組頭腦風暴的時候都是一天好幾包的狠人。
只不過。。。
「不抽了，戒了。」
「嘿，嫌乎我這大前門不好是咋的？」
張合平這幫搞電影的老北平都愛大前門，北電張惠軍和田狀狀桌上都常備。
「怎麼可能！」路寬坐到會議桌旁翻開筆記本，笑著沖陳丹青示意：「剛剛老陳遞特供小熊貓我也沒抽啊。」
馬雯笑道：「你們別嚯嚯人家年輕人了，興許是女朋友給管上了。」
「妻管嚴啊？」
眾人笑談了幾句，張合平這才沉聲道：「大家都趕緊坐吧！看看這事兒怎麼辦。」
現場掐煙的掐煙，翻筆記本的翻筆記本，陳丹青主動去擦掉了白板上的字跡。
這位後世風評不佳的畫家，在這個小組裡就是個雜工，兩位總導演講概念，他負責呈現。
路寬正色道：「其實我們第一次匯報的時候領導就提出過質疑，這很正常。」
「座談會只是個導火索，最終我們還是要拿出合理的解決辦法，或者替代方案來應對問題的。」
「現在領導們對LED的主要擔心，一是供電穩定性不夠，電流波動可能導致局部燈帶失效或亮度不均。「
「例如開幕式畫卷LED屏需依賴蓄電瓶技術保障長時間供電，一旦電源模塊故障，可能形成暗區。」
他看了眼面色鬱郁的張一謀，知道自己這段時間缺席，這位北電師兄承擔的壓力也很重。
「二是物理結構脆弱性，踩踏或機械壓力易損壞燈帶。」
「我們的很多大型舞蹈節目，像《太極》、《水墨》中，地面LED屏同時承受大量演員踩踏，防護不足可能導致燈珠脫落或線路斷裂，破壞畫面完整性。」
眾人越聽心裡越涼。
LED作為畫卷的載體，本就是他通過《塘山》電影引發出的創意概念。
路寬自然也是最了解LED弱點與不足的人。
「這樣吧，大家都先談談自己的看法。」
路健康是技術負責人，他傾向於替換或者少量使用LED：「從技術角度講，我們的團隊現在還找不到萬無一失的辦法。」
「大家想一想，全世界幾十億觀眾面前，演員們腳底突然就黑了幾塊，像Bug一樣摳都摳不掉，看著糟不糟心？」
張繼鋼有著極多大型晚會的執導經驗，對LED並不陌生：「我同意健康的看法。」
「剛剛路導提了兩點，我想補充一點，也是前年我們在湘西組織文藝匯演時實地遇到的情況。」
「湘西夏季炎熱又潮濕，當時我們的LED設備在暴曬和巨大濕度的環境裡就遭遇了故障，非常尷尬。」
「創意小組早就接到過歷史天氣報告，奧運會開幕式那幾天，歷史上也是多雨的日子，到時候積水漫灌，會非常棘手。」
奧運小組沒有固定的決策機制，可以簡單看做民主集中制。
大家可以各抒己見，保留意見，但最終拍板決策的只有兩人，或者說只有一人。
這個人自然是路寬，他也是要承擔巨大壓力的。
出了事，板子第一個打到他的頭上，其他人甚至可能因為提出過反對意見不用承擔太多輿論責任——
「我當初就說。。。」
概莫如此。
一邊的張一謀也陷入了艱難的抉擇，作為導演，他同路寬一樣，當然也是堅定的LED支持者。
可有時候所謂的藝術，又不可避免地要為大局服務。
什麼是大局？
寧可有些許平庸，也不能有絲毫瑕疵。
藝術這玩意兒見仁見智，看不出就看不出，或者找幾個筆桿子粉飾一番也無大錯。
但類似LED黑屏這樣的巨大錯漏，就很可能釀成醜聞了。
可現在的情況，根本容不得他明哲保身，必須要出來力挺一下小師弟，才不至於叫他變成孤家寡人——
即便大家都是就事論事，但總導演的權威還是要保持的。
只不過身邊的路寬率先發聲：「各位先稍安勿躁，大家可以回想一下我們當初頭腦風暴出LED和捲軸概念時的心潮澎湃。」
「如果就這麼放棄，是不是太可惜了一點？我們還有至少一年的時間啊！」
他輕叩桌面，把眾人的目光匯聚，這時候就是發揮領導力和主心骨作用的時候了：
「使用LED技術遠遠不止它的藝術價值和意義。」
「配合可升降的LED畫卷和 360°環幕，將靜態舞台轉化為動態視覺空間，這是傳統機械裝置難以實現的實時場景切換，是我們面上對外最大的創意展示。」
「其次，北平奧運會的理念之一就是綠色奧運，節能就是綠色，相比傳統照明設備，LED功耗降低約 70%，且支持分時分區控制，避免了資源浪費。」
「我們把門關起來講，奧運會既要務實、也要務虛，這一點難道不是提供給張主任這樣的領導最好的宣傳材料嗎？」
「我在國外的時間多一些，外國人講我們，任泉和環保是兩大噱頭和攻擊武器，這就是一次打臉的機會嘛。」
要說他如果知道LED一定不出問題，那早就能硬著頭皮拍板了。
關鍵是後世在《星星人》和《太極》的兩段表演中，LED的右上角確實出現過黑屏，只不過因為燈光問題稍加掩蓋，沒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似乎是為了給大家一些思考的時間和空間，路寬聲音頓了頓，在民主之外決定搞一回集中和獨裁。
他決定了，必須要上LED。
這事關整個奧運開幕式根本的藝術基底，不能因為這一點問題就卻步，只不過要把責任全部扛到自己的肩頭。
奧運總導演的名頭看起來光鮮亮麗，但又哪裡是這麼好當的。
「各位，事到如今，LED的利弊已經無需贅述，大家心裡都有數。」
「既然是兩難的局面，我今天就拍個板，扛個擔子。」
他微笑轉向張合平：「張主任，我會給領導提交一份可行性報告，如果沒有LED，這場奧運會絕對會淪落到一個普通的團體體操的平庸中去。」
「我們沒有辦法以更具現代感的方式傳遞文化內涵，讓靜態文字符號轉化為流動的文化敘事。」
「我想，這不僅是我個人的遺憾，也是我們這個民族的遺憾。」
路寬頓了頓，又指示會議記錄員：「小李，會議記錄寫清楚，這個決定是我做出的，責任我一力承擔。」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今天他連軸轉開了兩個會，早晨的問界大廈里，似乎氣氛也是如此的肅然。
只不過跟承擔全國上上下下殷切期望的奧運會相比，那點兒業績上的壓力也就不算什麼了。
奧運會的壓力，是能殺人的。
創意小組似乎被集體下了靜默的詛咒，連一向活潑好動的馬雯都緊皺著眉頭。
張一謀剛剛被搶了先，現在自然還是要表明立場的。
如果出了問題，至少有自己跟他一起背這口鍋，不至於叫路寬名聲掃地。
「誰也無法保證前面三個半小時的墊場表演會不會把信號踩斷了。到時候第一場拉起來結果信號斷了，誰去檢修？根本不可能檢修！」
「這個東西你仔細一想就是個噩夢，但我覺得還是應該用LED。」
「全世界就這麼一次機會在大型廣場這麼做，以後其他國家就很往這個方向走了，他往這個方向走就撞到我們懷裡了，要超越我們就很難，我們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
老謀子和路寬這對師兄弟其實在團隊裡很有趣。
路老闆喜歡拿大棒打人，譬如第一次見面指著牆上的「祖國利益，重於一切」把張繼鋼和陳偉亞倆人壓得死死的；
老謀子則像阿慶嫂一樣會嘮嘮叨叨地跟你長篇大論。
有時候團隊裡遇到了分歧，先是路寬一頓曉之以理，再是張一謀動之以情，往往很多磨合性的問題就能平穩度過。
就像現在一樣。
路老闆把這種不用LED的遺憾上升到了這樣的高度，再配合張一謀一如既往的樸實勸誡。
這就把反對者所有的退路都要堵死了。
陳偉亞一拍大腿，率先投效：「得了，沒有LED的場景，想一想也的確有些慘不忍睹，失去了進入數字時代大景觀感覺。」
「用LED確實有很大的風險，但這種視覺動效，絕對不是傳統表演能夠比擬的，這梁山，我老陳也上了！」
蔡國強表明態度：「我支持LED，請會議記錄把我記上。」
這是要同甘共苦，風雨同舟啊。
馬雯舉手：「我支持路導，能把煙都戒掉的人，幹什麼不成？」
眾人輕笑了兩聲，似乎剛剛的愁雲和隔膜在一步步瓦解。
張繼鋼苦笑道：「我老張又哪裡是怕事的人，只不過的確是。。。」
「哎！路老闆的確給我們帶來太多驚喜，小李，把我名字也記上，我也支持LED！」
「我支持！」
「我支持！」
路寬和張一謀相視而笑，這一年多的時間走下來，團隊的確是越來越擰成一股繩。
初期的小隔閡和拉幫結派都蕩然無存，在奧運會這樣的歷史性事件中，大家都逐漸甘於將自己作為一顆釘子去奉獻。
悠久歷史長河中儒家文化影響的利弊暫且不提，儒學體系下的「天下觀」，的確使得國人天生就具有集體主義精神。
這種思維模式使個體將自身視為社會鏈條中的一環，從而向家國方向去延伸。
只不過內部問題解決了，終歸還是要去面對真正解決LED問題的挑戰的。
8月10號，路寬在奧運大廈寫了一天的報告，發動身邊的所有關係，去尋找LED隱患的解決方案。
晚上十一點多，連軸工作了二十多個小時的路老闆正準備回家，一則越洋電話打了進來。
熬夜長出的胡茬似乎都因為臉上的笑容鮮活了起來。
是劉伊妃在芝加哥平安落地了。
「請劉伊妃小姐擔任。。。」
這句話像是魔音貫耳，把在座所有人震得五迷三道。
在人選公布之前，大家都知道監察中心這個代表性極高的職能部門勢在必行。
在全場沒有人敢、或者有資格反對的情況下，監察中心領導的人選，就成了重中之重。
誰不希望有個關係親近的來做這個錦衣衛指揮使呢？
劉伊妃自己也在想這個位置會交給誰。
在京城人脈通達、堪稱資本市場大鱷，在他和周軍鏖戰時通風報信，後又解決掉太郎父子的董雙槍？
繼孫雯雯之後又一個宰相門前官，家世出身不俗，這兩年被重點培養的陳芷希？
當年最先投效的複合型人才鍾離芳，亦或是成功把問界商城做上市後的劉鏘東？
任誰也沒想到，會是這個今天戲稱給路老闆拎包的小秘書，同時也是大明星。
會議室內目瞪口呆的眾人，似乎都對一個光鮮亮麗的女明星，搖身一變成為內娛航母巨艦的權柄者有些驚疑不定。
老闆，你踏馬不是洗衣機嗎？
女明星玩玩就行啦，怎麼還往公司帶的呀！
她們一天到晚知道些鞋子包包化妝品就了不得了，哪裡懂什麼公司運營呢？
你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啊！後宮不得干政啊！
當事人劉伊妃其實也有些痴痴霉霉，她正好整以暇地坐在最近的地方，看心上人揮斥方遒呢！
怎麼轉頭就變成男朋友的一把刀啦？
對，就是一把刀，這是她對這個崗位的初步認知。
路老闆不管這麼多，繼續介紹道：
「監察中心直屬CEO領導，是獨立於業務部門的垂直管理機構，兼具紀委監委、管理諮詢和數據風控三重職能。」
「下設三個獨立部門，包括反貪污的合規調查組，負責運營監督的效能評估組，以及為前兩者提供技術支持的後台支撐組。」
「公司將建立廉潔檔案，把供應商合作、採購招標等關鍵崗位納入重點監控，並採用『一案雙查』，既處理當事人，也追究直屬領導管理責任。」
「尤其！比貪腐更要重點打擊的，是瀆職、是不作為、是罔顧公司戰略目標，拖延戰機！」
這時候，問界保持股份封閉性的好處就顯現出來了。
就是他路寬的一言堂。
所做的決策根本不需要像《公司法》規定的一樣走冗長的程序。
除了董雙槍有極少量的股權外，其餘不超過10%的期權是在公司章程規定中是沒有投票權的。
當然，這種極高的股份安全性，也是經歷了一段艱難歲月的。
公司在03、04年的高速擴張期資金壓力極大，基本是拆東牆、補西牆地完成併購、運營、擴張。
那幾年劉伊妃的「無私奉獻」起了大作用。
除了為博客網和問界商城、Mytube免費引流外，她的代言和彩鈴、肖像權收益提供了一定的現金流，像是給問界緊密咬合的齒輪抹上了潤滑油。
「小劉。」
「啊？」
今天全程把自己當做一個局外人的劉伊妃，勉強領會了他的意圖。
第一排的所有子公司總經理也都多多少少有些驚愕，唯有董雙槍面無表情，似乎這並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在場也只有他猜得到博客網和歸屬，也只有他知道那些年周軍和路寬因為劉伊妃產生的齟齬。
也許在外人看來，這位年輕的內娛女演員和內地富豪的結合，和歷來的女明星嫁豪門沒什麼不同。
但於董雙槍而言，他早晨第一個同劉伊妃打招呼的行為，就已足夠體現他的眼明心亮、世事洞明了。
此刻的陳芷希心裡卻矛盾得很。
她很喜歡這位內娛非典型女星的性格，甚至在博客、微博上長期關注點讚、支持。
可很顯然，現在的自己不適合同她走得過近。
特別是她也曾風聞過自己的前任——孫雯雯，是怎麼莫名其妙地從大總管的位置上突然消失的。
路寬笑道：「監察中心主任這個位置比較超然，為隊伍的純潔性考慮，為當職者的中立性考慮，因此我才考慮請公司外部人士劉伊妃小姐，擔任此崗位。」
「公司會給監察中心配置專門的審計人員，返聘退休的公檢法幹部作為反腐力量。」
「會聘任專門的商業諮詢公司和運營人員，來評估各子公司和崗位人員的適配和工作效率，起到監察督促作用。」
他語氣頓了頓，掃了眼
「哦，我忘了介紹了。」
路寬補充道：「劉小姐是全球排名前三的布斯商學院的在讀研究生，預計會在今年聖誕節前畢業。」
「此前作為案例讓大家學習的，美國的推特上關於《暮光2》那個付費道具策劃，模型也是出自她之手。」
全場譁然，一時間也顧不上會場紀律，都開始交頭接耳。
他們到沒懷疑這話的真實性，大老闆沒必要說謊啊！
況且劉伊妃兩年前留學的事跡，在博客網上也是有跡可循的，至少今天會議桌上關注了她很久的陳芷希就門清。
只是推特的這個策劃也是出自她手，就有些聳人聽聞了。
被公司戰略部門視為大敵的阿狸和華藝、以及新聞集團的合流，所利用的微博類平台Alispace就是仿照推特的模式運營開發的。
大大咧咧的東子計上心頭，自己相比於其他子公司領導，和這位的關係是要近一些的啊！
路寬同他的第一次見面、喝酒洽談，帶著的就是這個當時才16歲的小姑娘。
更何況後來問界商城打響名頭，就是靠著她的博客網推廣和《異域》周邊的帶貨。
他有這個念頭，其他人亦如是。
散了會回家就打聽打聽，看有沒有能和這位說上話、搭上關係的，哪怕是隔了好幾層的關係也好啊！
關鍵時刻說不定就能用上。
只不過他們都是想瞎了心。
譬如董雙槍、鍾離芳等知根知底的人，根本沒考慮過這些事。
點頭，鼓掌，擁護，通過。
因為他們清楚，智商情商都碾壓在場所有人的內地首富，今天借題發揮搞出來一個「特務機構」，還能給你們鑽得了空子？
他找的這個人選，必然是無懈可擊的。
劉伊妃確實是無懈可擊的。
這並不是說，她有多強的專業能力，去做這些反貪污和抓瀆職的工作。
而是她對於路寬是永遠忠誠的，這是這個崗位最大的任職要求。
公司內無派，千奇百怪。
現在問界控股雖然還不大明顯，但絕不乏結黨營私之徒。
小劉也有黨，只不過她是堅定的洗衣機黨，一切以他的意志為轉移。
想要收買她，影響她在這個崗位上的獨立性和純潔性，難於登天。
其實縱觀古今中外，用親人或者配偶做公司監事、或行監事之實的例子不可勝數。
遠的不提，就國內網際網路產業來講，盛大陳天喬妻子雒芊芊，企鵝小馬哥的妻子王丹婷都曾介入過公司管理。
這場別開生面的會議到這裡高潮已過，最精華的內容已經全部呈現。
只不過當事人小劉還有些小萌比，不知道自己怎麼就突然變成監察中心劉主任了。
按照流程，劉鏘東和董雙槍又相繼匯報了商城項目的上市和年會的籌辦準備，都進度正常。
一直到高駿的匯報引起了路寬的重視。
院線建設是未來戰略發展的重中之重，也是目前競爭最激烈的資金密集型產業。
何況手握重金來拼這條賽道的絕不止問界一家，萬噠、華藝，甚至是伯納。
於胖子這些年跟路老闆一直保持著良好關係，隨叫隨到、予取予求，但他卻不是個任人捏扁搓圓的貨，也是有自己的野望的。
伯納從2004年開始投資影院建設，至 2007年已在山城、鄭州、鵬城、西安等地建成5家五星級影城，並計劃未來 3-5年投資5億元在全國布局50家現代化多廳影城。
只不過此時其院線規模尚未形成行業領先地位，仍以電影發行為核心業務。
「截止8月初，問界嘉禾影院數量27家，較去年增長51%左右，目前銀幕數252塊，市占率5%，排全國第五，這個數字僅次於萬噠的2%。」
高駿的聲音頓了頓：「萬噠影院數量與我們持平，但由於萬噠城的區位優勢和客流量，單銀幕產出幾乎是同行業的2倍。」
路老闆點了點頭，這個數據其實他早就清楚，也是這一年以來重點關注的問題。
「這一年以來的開發進度不算慢，但肯定還有繼續提速的空間。」
「目前全球性的經濟危機初現端倪，我們的現金流還算穩健，我認為可以適當提高負債規模，爭取更快的拿地速度。」
他又點了點東子：「包括問界商城全國倉儲物流中心的建設，要把握好地皮價格下降的紅利時間。」
「是！」、「收到。」
午餐時間休會，大部隊有序地步入地下一層的公司食堂。
今天誰也不搞特殊，包括一向由陳芷希把飯菜打到總裁辦公室用餐的路寬，也「與民同樂」，大領導下小廚房，親自去檢驗一下食堂伙食情況。
子公司總經理們和兩位副總裁、陳芷希作陪，眾人都用普通的餐盤打了些飯菜，坐在一起邊吃邊聊。
董雙槍是會來事的，見大家對劉伊妃又好奇又不敢打聽的模樣，主動端起茶杯：
「路總，我老董僭越一回，今天代表一個戰壕的兄弟們，以茶代酒，歡迎劉小姐的加入！」
路寬很給面子地舉杯，小劉坐在他身邊甜甜一笑：「謝謝各位。。。同仁。」
儘管她現在也不清楚狗男人的用意，但只要是在外面，就算路寬說地上的狗屎是香的。。。
她也會叫洗衣機自己去嘗一嘗！
東子自然是打蛇隨棍上：「哎呀！路總的決策太明智了，劉小姐可不是一般人啊！」
「那肯定啊！博客粉絲1400萬，微博又是900多萬，論人氣也是內娛前三的女明星啊！」
「就是，人長得漂亮，沒想到還這麼高的學歷，那可是布斯商學院啊！」
「要說真是人比人氣死人，怎麼人家就做什麼都行呢，我二十歲還在給高中生做家教呢！」
小食堂的餐桌上，端的是馬屁如潮，如果這會兒有一架攝像機拍下一切，這就是完美的職場浮世繪。
拍馬屁的是誰不用多說，除了早晨已經向「夫人」表了態的老狐狸董雙槍，和現在還有些面嫩的陳芷希。
其餘無一倖免。
路老闆口中的茶水在舌尖打著旋兒，心中也暗自腹誹這幫人真是不害臊。
「哎，你們都沒搞懂老闆的用意。」江北春做GG營銷出身，從自己的專業角度開拍：「讓劉小姐掌管監察中心，其實是路總的一盤大棋！」
小劉聽他們拍馬屁頗覺好笑，有種在拍電視劇的感覺，主動捧哏：「江總講講，我又中首富大人什麼圈套啦？」
江北春娓娓道來：「劉小姐你看啊，給你一個監察中心主任的崗位，職級嘛也就是M5、M6級別，一年薪酬包了不起四五十萬。」
「劉小姐一個普通的GG代言現在都不止五六百萬吧？」
問界的薪酬體系分M(管理崗)和P(技術崗)。
P5為校招生起點，P7及以上需3年以上經驗並逐步向專家或管理層發展；
M系列需從P序列晉升，側重團隊管理與戰略決策，目前中下層開放較少。
M5級別已經是資深總監了。
東子豈能叫狡猾的江北春專美於前？
當下一拍大腿，扯著蘇北老鄉豪爽的大嗓門：「哎呀！確實啊！」
「50萬辦了500萬的事兒，劉小姐做什麼監察中心主任是假，關鍵是低價給咱問界的名頭做GG啊！」
劉鏘東突然舉杯：「路總，高，實在是高！」
江北春一臉幽怨地看著東子，恨不得把手裡滾燙的茶葉茶潑他臉上。
媽的，還兄弟呢！
搶我台詞是吧？
劉伊妃聽得捂嘴咯咯笑，今天陪這趟陪「皇帝上朝」算是來對了，要不說這問界能一枝獨秀呢。
這裡個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有趣有趣！
「謝謝江總，不過你這把事實捅破，不是壞了你們老闆的好事兒了嘛！」
江北春順利地接過話頭：「哎呦！是啊，我怎麼不注意做了楊修了！」
問界體系內第一個上市的子公司總經理舉杯：「曹老闆，俺錯了，繞俺這一回吧！」
路老闆微笑同他碰了一杯，不置可否，只是轉頭對身邊笑靨如花的劉伊妃撂下句話：「小劉，上任後嚴查江北春。」
眾人哈哈大笑，場面熱鬧非凡。
可不熱鬧嘛，一桌子人精，還有個兩世人精。
陳芷希仗著自己的女性優勢先跟劉伊妃交換了號碼：「劉小姐，你是我的偶像啊！」
「我比你大，不過是看著你的電視劇長大的，哈哈！」
「我也是專業院校畢業的，只可惜路導說我沒什麼演戲的天賦，活生生把我變成個職場女白領了。」
劉伊妃笑道：「路寬的眼光很高呢，說明他是真的器重你。」
「你要還想演戲也方便，以後有機會我找其他導演朋友給你要個客串的角色，你玩玩票嘛，好吧？」
「好啊好啊！」
兩位女士低聲聊天，其他男士都不便參與，這會兒路寬想起今天比較失意的兩個高層人員了。
「丹霓，劉恆，我們來碰個杯。」
兩人忙不迭地雙手捧杯站起身，看得周圍暗暗觀察這廂動靜的員工們咋舌。
這都到飯桌上了，還在檢討呢？
看來是被這個監察中心嚇到了。
路老闆絲毫沒有剛剛在會議室里的雷霆萬鈞，招呼兩人坐下，面色雲淡風輕。
「旅遊衛視和問界視頻的經營性指標也好、戰略目標也罷，我也不再多談。」
「你們兩位都是公司的功臣，響鼓不用重錘，也不是第一天認識我，知道我的工作風格。」
「不要多想，該怎麼做還怎麼做。」
龍丹霓和劉恆都點頭稱是，或者還能說什麼呢？
一句不要多想，算是暫時吃下了定心丸，至少突如其來的斬立決會延遲到年後。
其實龍丹霓倒不是太焦慮，畢竟《好聲音3》下半年的收益定然不菲，如果能在年前賣掉版權，又是一筆進項。
她只是感慨自己命途多舛，今天沒注意被抓了痛腳一頓炮製。
劉恆卻是真的有點兒慌亂。
「路總，有關問界視頻的事情，我想再跟你匯報一下。。。」
路老闆擺擺手打斷他：「你們的情況我知道，是不是想說跟搜狐張超陽一起打版權大戰的事？
劉恆訕訕道：「路總，版權問題的確已經傷筋動骨了，去年還不怎麼顯得出，今年優酷、土豆、酷六的動作都非常快。」
「我們是有先發優勢，但背著版權的包袱，總歸是。。。」
後世視頻行業的版權大戰發生在2009年。
搜狐聯合110家版權方成立「反盜版聯盟」，起訴優酷索賠1億元，優酷反訴搜狐侵權，行業進入「版權互訴」階段。
隨後行業整合加速，酷6全面刪除無版權內容，轉型視頻新聞門戶；
PP與PPlive合併，強化P2P直播優勢。
現在發起版權大戰，官方的問題他路寬可以去協調，但現在是最好的時機嗎？
不見得。
2007年的網際網路用戶付費習慣沒有養成，即便打贏了和視頻公司的版權戰爭，也對付不了快播等通過技術問題規避版權問題的平台。
另外，不但己方的版權收購需求沒有的得到充分滿足，連競爭對手的戰略壓注也沒有完全推上牌桌。
既然決定用版權問題一次性解決掉絕大部分競爭對手，就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一步步走進死胡同——
走進不在乎版權，完全依靠自製內容和用戶上傳的模式。
等到優酷、土豆等正在茁壯成長的網站傾其所有，船大難掉頭，再去給與他們致命一擊，才叫乾淨利落。
現在你問界和搜狐聯合起來把他們絞殺殆盡，爽是爽了。
但人家東山再起，如果有了大資本的支持，你問界的模式都是現成的，還能保持什麼競爭優勢？
版權大戰這個大殺器，遲一兩年用的效果堪比核彈，現在拿出來誇張點說就是個二踢腳。
只不過現在路寬不能提前透露這些信息，出言安慰道：「有些事情我不好提前講什麼，先跟你交個底。」
「明年的奧運會，央視國際拿到了大陸地區的奧運新媒體轉播權。」
「目前他們的打算是通過分銷方式授權商業視頻網站，優酷、土豆、搜狐、心浪都在搶。」
「等消息吧。」
桌上眾人都是一愣，看著路老闆夾了幾顆花生米在嘴裡嚼，不是為了果腹，似乎只是覺得無聊。
這話有頭，但沒尾。
什麼叫等消息？
當然，在座都不是蠢人，知道有些事情敏感，能做不能說。
譬如這個新媒體轉播權的分銷，就一定要分銷嗎？
可不可以獨家呢？
可以是可以，但要看誰去聊、誰去溝通。
你優酷、土豆這樣的民營公司老闆去聊，央視不一定給你面子，更不會答應給獨家。
但眾人眼前這位風輕雲淡的青年總裁，還有很多其他的顯赫身份啊！
比如奧運總導演。
後世的2008年北平奧運會，優酷網以2000萬元購得轉播權，通過「直播+點播」模式吸引超2億用戶，奧運期間GG收入占全年50%以上；
土豆網聯合多家地方電視台推出「播客看奧運」活動，主打UGC內容，包括搜狐和心浪，都購買了部分的賽事轉播權。
可以說，這種規模的體育盛會，特別是在國人家門口的盛會，必然是視頻網站引流的大殺器。
為免落人口實，路老闆會去談獨家，但不會一口湯也不給別人留。
你們第二梯隊的追趕者們，要麼拿延遲的轉播權和復播，要麼購買單項賽事的直播，和我的全程第一手直播有個區分就行。
這是用戶體驗的差異，也是公司逼格的體現。
午餐很快結束，下午的議程主要是年會籌備情況報告和各子公司亮點的分享、展示、交流等。
董雙槍首先開始匯報年會情況：「整體預算8000萬左右，其中獎品預算不低於4500萬，演藝製作2000萬，其餘為場地租賃、硬體安保、員工交通食宿等費用。」
「獎品方面，從北平房產、小轎車、電腦手機等電子產品到購物卡不等，總中獎率50%，除公司M4以上管理層員工不參與抽獎外，一共覆蓋6000名在編員工。」
「其中，對於不同入職年薪的員工，設置不同獎品構成的獎池，原則上老員工對於高價值產品的獲獎率會更高。」
絕對的公平就是不公平，這種用入職年限加權的獎池設置，也算時候相對合理了。
「同時，沒有獲獎的員工，我們也會有其他安排，這裡不再贅述。」
「流程安排上。。。」
現場頓時嘈嘈切切錯雜彈起來，顯然負責會議紀律的陳芷希得了老闆的提示，也沒有刻意壓制。
他甩了一天的冷臉，訓了一天的話，總得給大家一個緩和和發泄的契機。
領導嘛，都慣於這種拿捏人心的噁心把戲。
老董鬱悶地抬頭，很顯然超高的預算和過於硬核的獎池構成，讓情緒被壓抑了一天的中高層員工們都興奮起來了。
倒不是說他們就覺得自己能手拿把攥地拿到這些獎品。
而是這樣的公司牌面和實力形象，讓每一位員工都與有榮焉。
覆蓋全部員工的獎池規模，也叫他們這些中高層領導更好帶隊伍。
獎池最高一套房，最低一張100-200的購物卡，這是什麼概念？
2008年個稅起征點是2000塊錢，這年頭哪個公司食堂的飯油水多點兒都能成為炫耀的資本，這種年會規模的逼格，足以讓12000多名問界系的員工把頭仰到天上去。
貓朴天涯企鵝群，博客微博百度吧，很快將颳起一場「炫富」的風暴。
估計連北平趕早高峰地鐵公交的員工們都要憋不住大喊，我是問界的我先上！
這樣的年會，就是一場刻意營造出來的攀比大會，獎勵目的向內，展示目的對外。
就是要引發社會熱議，繼續提升和鞏固內娛第一娛樂綜合集團的行業地位和逼格，以應對阿里、企鵝等網際網路產業介入娛樂業的挑戰。
同時，這樣的員工參與感的提升和戰略目標的共情，則是另一種更加不菲、也更加現實的畫餅了。
路老闆不是小氣的人，在劇組管理資金嚴謹是一方面，但在給員工創造福利、給高管提升薪酬、給公司塑造逼格上一向是大撒幣。
早在2003年，問界就推出了員工購房基金，領先內地所有企業十年，至今還被被業內所津津樂道。
會場內議論聲漸息，剛剛一陣噼里啪啦的按鍵聲，很顯然已經有燒包耐不住炫耀的欲望。
「路總，年會的時間安排，請你再給出指示。」
「今年春節是陽曆2月7號，你看我們是放在年前，還是年後。」
路老闆摩挲著下巴：「今年過年有點兒遲啊。。。在2月底找個時間吧。」
2008年2月7號正好是柏林影展開幕，24號奧斯卡又開始。
考慮到正月里叫員工開會是畜生老闆幹的事兒。
乾脆就放在月底，如果電影有所斬獲，對於問界員工來講也算臉上有光，炫耀的資本更充足了。
早晨的會議主題是反思，下午的會議主題就是收穫了。
有了年會這則重磅消息打底，似乎下午路老闆冷著臉訓人也沒那麼可怕了。
直到六點，冗長的半年度會議圓滿結束，所有人起立，目視大領導及小劉主任離開。
問界樓底，一眾核心領導在車前相送。
「好了，都回去吧，好好做事，最近一年我都不大會出國，有什麼事情溝通起來方便得很。」
眾人面色一凜。
所謂很方便，就等於意思是我正在看著你們。
都踏馬給我甩開了干，別掉鏈子！
小劉神情端莊地和大家揮手告別，看著老闆才換的邁巴赫62S消失在視野中，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
即便是董雙槍，此刻也不免想著路老闆要是還在國外拍電影就好了。
這一年他如果坐鎮北平，大家的日子有多難過，可想而知。
連一向豪爽形象示人的東子今天都有些鬱鬱寡歡：「本來信心滿滿地匯報上市工作，以為皆大歡喜，晚上再跟老闆喝頓大酒樂呵樂，這事兒整的！」
他沖大家擺擺手：「回家收拾衣服，出差！給老闆繼續打工去！」
去年剛剛收購了聚眾，目前國內樓宇GG的霸主江北春也哭喪著臉：「分眾的貪腐問題一向是公司重災區，得了，我自己先回去殺一批吧！」
會議一直到晚上六點多才結束。
劉伊妃是晚上9點多的飛機，現在回溫榆河吃個晚飯休息一會兒，到機場也就一刻鐘的時間，寬裕得很。
劉主任剛剛跟公司高管們握手道別還面色如常，坐上車就咋呼開了：「你咋想的！我能幹那個？」
「咦，不是你自己上次問我，能不能在問界幹個什麼的嗎？」
小劉俏臉一紅，想起了「干總裁」。
「不是，我說著玩的呀，我馬上去美國年底才回來，而且這怎麼看也不靠譜吧！」
路寬笑道：「怎麼不靠譜？這個位置舍你其誰？」
「公司輪崗制度要從明年才開始，以這一年度的業績為考評標準，不然半年度就換人，對每個部門的正常運轉都是打擊。」
「你年底回來，正好走馬上任。」
「另外，公司會配置一支專業的反貪污和查瀆職的隊伍，你願意管就管，不願意可以當個吉祥物。」
「正好今年要開年會，你既然是公司員工了，商演的出場費就不用支付了，又省幾百萬。」
邁巴赫62S開進緩緩開啟的莊園大門，小劉看著天邊的晚霞驚喜地出聲道：「阿飛，停車吧，我們走回去。」
「好的。」
溫榆河的水面被晚霞染成蜜桃色，漣漪揉碎了雲影，碎金般的光斑在蘆葦葉尖跳躍。
莊園小徑的鵝卵石還裹著白晝的餘溫，小劉脫掉了高跟鞋，赤腳踩上去微微發燙。
劉伊妃故作刁蠻地捏著他的鼻子。
不是匹諾曹的鼻子，是真鼻子。
「省幾百萬？對你們公司員工這麼大方，天天就知道在我身上開源節流，你要臉嗎？」
路寬看著她的側臉，在晚霞里美得不可方物：「在你身上開源我承認，節流那是污衊，我一天天的倒是想多流一點兒呢，你倒是肯啊！」
「去你的，又毀詞是吧！」小劉一頓嬌羞地粉拳伺候，驚嘆於洗衣機黃得流油。
「你看著我的眼！」小女友摟著路寬的脖頸：「我這幾天在書上看到一句話。」
「什麼？」
「對視，是人類不帶情慾的接吻。」
劉伊妃臉上掛著的笑容漸漸斂去：「情侶互相看著對方的眼睛，能透過皮囊看到彼此的靈魂。」
純愛女友進入狀態了，洗衣機只有打起精神來乖乖地配合。
你陪我澀澀，我陪你純愛，這似乎成為了相戀不到一個月的兩人之間的默契。
但其實，她也陶醉和享受著性愛的歡愉，他也細心呵護著這份純愛帶來的慰藉。
歷經艱難坎坷在一起的兩人，雖然還沒有相戀太久，卻早已靈肉合一。
後世企鵝視頻曾有一檔綜藝，請了十幾對夫妻、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等參加對視挑戰，哭泣的即算失敗。
許多人在對視過程中因觀察到對方的衰老痕跡、回憶起共同經歷的酸甜苦辣，或突然意識到陪伴的缺失而情緒崩潰。
譬如現在臨別在即的小劉。
溫榆河的霞光漫過劉伊妃的眉骨時，她睫毛輕顫，像蝴蝶被晚風驚擾時收攏的翅。
兩位職業演員——如果這位柏林影帝也算的話，都默默無言地看著對方。
沒有用上什麼高深的表演技巧，只是將心中所想都蘊含在眼神中。
晚風捲起她耳後一縷髮絲，掃過路寬喉結的觸感讓兩人同時屏息，劉伊妃右眼驀然蒙上水霧。。。
那是天邊的霞光穿透睫毛間隙折射出的錯覺？
抑或暮夏時節蒸騰的夜露凝在眼眶？
直到路寬用拇指蹭過她眼尾，她才嚶嚶地投進男友的懷抱。
「挑戰失敗，我連一分鐘都沒堅持住就哭了。」
「看著你的眼睛，過去五六年的時間像放電影一樣在面前縈繞，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
小姑娘忽又恨恨地抬眼看他：「就你無情！就你冷酷，一點反應都沒有！」
路老闆訕訕：「差點差點。」
早說要哭啊，我柏林影帝十秒鐘就給你搞兩行清淚。
劉伊妃還想纏著他膩歪一陣，冷不防兜里的手機一陣震動。
簡單翻了翻，看得她有些咋舌。
「媽耶，二十多條簡訊，都是自我介紹發來號碼的，權利是個好東西啊！」
「分眾的，問界影視的，這些大領導隨便一個扔到娛樂圈，都是被上趕著拍馬屁的存在吧？」
路老闆笑道：「這才哪到哪兒，估計很快就有人給你劉主任送禮了。」
「公司內部的人給你送禮，請你網開一面、放他一馬，娛樂圈裡的明星們給你送禮，是看中你對這些人的影響力。」
「走你老媽路子的，閨蜜路子的，多了去了，等著看吧。」
劉伊妃不滿：「所以你幹嘛要把這種差使交給我？煩死人了都！要不還是算了？」
說別人拍馬屁，路老闆的馬屁也很自然：「那怎麼行？這個位置堪稱全公司腐蝕率最高，誰能擋得住這種誘惑？」
小劉笑出了一泓梨渦：「我也意志不大堅定的，萬一誰給我介紹個帥哥，帥絕人寰的那種。。。」
「唔。。。」
口出叛逆直言的小女友話沒說完就被發動了物理禁言。
溫榆河畔的最後一縷霞光，在兩人交接的唇間漏成細碎的紅線，像是月老醉後胡亂牽動的因果。
——
豪宅客廳中，離別在即。
劉曉麗勸道：「小路啊，從這邊到首都機場就十幾分鐘，你別送了。」
「嗯。」小劉不舍地點點頭：「你快去奧運大廈吧，電話響個不停。」
今天原本是座談會，只不過這位總導演因私廢公請了假，晚上還是要去大廈加班的。
小姑娘有些羞赧地看了眼母親，後者秒懂，笑著拍了拍路寬的小臂：「小路，平時注意身體，我到車上等茜茜。」
「哦對了！差點忘了！」劉伊妃提著長裙，轉身往二樓跑，不多時拿了兩大包黃皮紙包裝下來。
路寬一看就知道是什麼：「秋梨膏糖啊？」
「嗯啊，昨天我跟媽媽去四合院那邊了，又找老夏拿了點。」
劉伊妃拆開黃皮紙包裝，當下就拈了一枚塞到他嘴裡：「你最近老是咳嗽，老夏講是戒菸初期因呼吸道黏膜修復引發的乾咳。」
「梨的膳食纖維能促進呼吸道黏液排出，蜂蜜中的抗氧化物質有助於減輕黏膜炎症。」
客廳只剩下這一對情侶，劉伊妃的白生生的雙臂像藤蔓般抱住男友，把臉埋進他襯衫第二顆紐扣，睫毛在胸前掃出細碎的癢。
路寬胸腔隨呼吸起伏，像潮汐撫慰著即將擱淺的船。
一想到三個月見不到他，熱戀中的純愛少女就心情鬱郁。
此刻的劉伊妃不是什麼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內娛第一小花——
二十歲的她，更像是一個跟男友異地戀的女大學生。
周末過去了，互訴衷腸後的兩人即將分別。
陽光穿過落地窗，在她睫毛下投出顫動的陰影，像被風驚擾的蝶翅。
劉伊妃的聲音極溫柔，唇齒開合像一片羽毛觸到水面後緩緩漂浮：
「我不在你身邊，要好好吃飯，剪片的時候注意保護眼睛。」
「嗯。」
「還要乖乖地繼續戒菸。」
「嗯。」
小女友突然提問：「除了戒菸，還要戒什麼？」
「戒。。。戒驕戒躁？」
「什麼戒驕戒躁！還要戒女人！三個月！」
「哈哈，好。」
劉伊妃不滿地抬頭：「讓你戒女人，你笑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
也許是想起了昨晚問界視頻上的范兵兵，也許是想起了劉曉麗告訴自己要智慧地去經營一段感情。
劉伊妃語氣嬌憨：「我上網看帖子，到處都是講怎麼查男朋友和老公有沒有外遇小三的。」
「什麼簡訊、信箱、通訊錄備註，企鵝好友，一大堆偵查手段。。。」
路寬笑著遞過去手機：「你要看嗎，我無所謂。」
「我不看，我沒有你聰明，你想騙我我也識破不了。」
「如果你真想騙我，別讓我看出來就行，讓我做一輩子的美夢。」
小劉仰頭看著他，眼眸盛著盈盈笑意，似碎星落進春溪。
幾縷碎發輕顫，連呼吸都裹著溫柔，仿佛一隻軟萌的幼獸，乖順又靈動，將眷戀與甜蜜毫無保留地暈染在目光里。
不得不說，劉曉麗的擔憂多慮了。
彼時只知道面刺和衝鋒的劉伊妃，在確立關係後完全是另一種經營風格。
路老闆透露出的前世今生的秘密和愛意，讓她能夠更從容，更具女性的溫婉和智慧。
這是底氣，也是她優容淡雅的本性。
臨別在即，這樣一個把一切都奉獻給你的女孩，微揚著脖頸瞧著你，甜意漫至眉梢，說出這樣一番話。
要多麼鐵石心腸的人才會辜負她呢？
劉伊妃的以退為進，不是示弱，而是將道德感和控制欲轉化為情感投資，讓洗衣機主動去匹配這份信任。
換做幾年前的路老闆，當面琴瑟和鳴，也許轉身就拋諸腦後，轉而用其他方式來「囚禁」和控制她的精神。
但這幾年一路走來，也許在他心中，已然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了。
路寬心中微頓，沒有什麼言語上回應，只摟住她深深吻別。
剛談了一個月還沒到的「女大學生」乘機遠赴北美，跟好不容易成了眷屬的洗衣機，即將開始三個月的異國戀。
而後者也馬不停蹄地直接趕往奧運大廈。
——
從2001年薩馬蘭奇的那一句「Beijing」開始，國內就第一時間組織起奧運籌辦團隊和辦公地點。
一切從先，一切從優，一切為奧運事業讓步。
2001年初奧組委的辦公地點在崇文門的新橋飯店，後來搬到了東四十條的青藍大廈，去年搬到了北四環中路的奧運大廈。
路寬抵達的時候屋裡已經煙霧繚繞了。
好傢夥，小女友剛剛走，二手菸就要抽上了。
屋裡似乎氛圍不大美妙，一片沉悶的意味，也沒幾個人發言、討論，導致他輕輕推門的聲音都顯得那麼突兀。
十幾雙眼睛疾電般探詢而至，一個個大煙槍似乎從石化的狀態活了過來。
「哎呀！路導可算回來了！」
「你再不回來我倆要開軍車去逮你了！」
路老闆笑道：「這話說的，我偷你們倆家大米吃啦？」
這兩位語氣誇張的是張繼鋼和陳偉亞。
彼時對年輕的總導演還有些心懷怨懟的倆人，只是今日已經被人格魅力和藝術造詣完全折服。
老謀子臉色也不大好看，只不過比其他人要更淡定些，手裡也夾著一支殘煙，似乎都沒覺察出已經快燒到手指頭了。
「小路，忙完啦？」
路老闆婉拒了陳丹青遞過來的煙：「忙完了，準備投身革命，三過家門而不入了！」
擱以前這不算笑話的笑話總能招徠幾聲輕笑附和，但現在大家顯然都沒這個閒情逸緻。
張一謀勉強擠出的笑容似乎比兵馬俑還要更古老些：「中午領導辦公室發函過來，讓奧組委和創意小組，再仔細斟酌一下LED使用決定。」
「白天的座談會結果上報，有不少社會人士質疑我們的LED使用量和重要性都太強，萬一發生滅燈、故障，或者是進水。。。」
路寬心裡一頓，這事兒在後世就是一大疑難雜症，在張一謀的奧運紀錄片中有提及。
後來怎麼解決的他自然不得而知，但最後的奧運會仍然使用了LED是事實。
張合平聽說路老闆回來了，急急忙忙從辦公室跑過來。
等看到他好整以暇地同大家攀談，也跟找到了主心骨似得，說著話就從兜里掏煙。
他知道眼前這位不到三十的年輕人起碼十五年煙齡，以往創意小組頭腦風暴的時候都是一天好幾包的狠人。
只不過。。。
「不抽了，戒了。」
「嘿，嫌乎我這大前門不好是咋的？」
張合平這幫搞電影的老北平都愛大前門，北電張惠軍和田狀狀桌上都常備。
「怎麼可能！」路寬坐到會議桌旁翻開筆記本，笑著沖陳丹青示意：「剛剛老陳遞特供小熊貓我也沒抽啊。」
馬雯笑道：「你們別嚯嚯人家年輕人了，興許是女朋友給管上了。」
「妻管嚴啊？」
眾人笑談了幾句，張合平這才沉聲道：「大家都趕緊坐吧！看看這事兒怎麼辦。」
現場掐煙的掐煙，翻筆記本的翻筆記本，陳丹青主動去擦掉了白板上的字跡。
這位後世風評不佳的畫家，在這個小組裡就是個雜工，兩位總導演講概念，他負責呈現。
路寬正色道：「其實我們第一次匯報的時候領導就提出過質疑，這很正常。」
「座談會只是個導火索，最終我們還是要拿出合理的解決辦法，或者替代方案來應對問題的。」
「現在領導們對LED的主要擔心，一是供電穩定性不夠，電流波動可能導致局部燈帶失效或亮度不均。「
「例如開幕式畫卷LED屏需依賴蓄電瓶技術保障長時間供電，一旦電源模塊故障，可能形成暗區。」
他看了眼面色鬱郁的張一謀，知道自己這段時間缺席，這位北電師兄承擔的壓力也很重。
「二是物理結構脆弱性，踩踏或機械壓力易損壞燈帶。」
「我們的很多大型舞蹈節目，像《太極》、《水墨》中，地面LED屏同時承受大量演員踩踏，防護不足可能導致燈珠脫落或線路斷裂，破壞畫面完整性。」
眾人越聽心裡越涼。
LED作為畫卷的載體，本就是他通過《塘山》電影引發出的創意概念。
路寬自然也是最了解LED弱點與不足的人。
「這樣吧，大家都先談談自己的看法。」
路健康是技術負責人，他傾向於替換或者少量使用LED：「從技術角度講，我們的團隊現在還找不到萬無一失的辦法。」
「大家想一想，全世界幾十億觀眾面前，演員們腳底突然就黑了幾塊，像Bug一樣摳都摳不掉，看著糟不糟心？」
張繼鋼有著極多大型晚會的執導經驗，對LED並不陌生：「我同意健康的看法。」
「剛剛路導提了兩點，我想補充一點，也是前年我們在湘西組織文藝匯演時實地遇到的情況。」
「湘西夏季炎熱又潮濕，當時我們的LED設備在暴曬和巨大濕度的環境裡就遭遇了故障，非常尷尬。」
「創意小組早就接到過歷史天氣報告，奧運會開幕式那幾天，歷史上也是多雨的日子，到時候積水漫灌，會非常棘手。」
奧運小組沒有固定的決策機制，可以簡單看做民主集中制。
大家可以各抒己見，保留意見，但最終拍板決策的只有兩人，或者說只有一人。
這個人自然是路寬，他也是要承擔巨大壓力的。
出了事，板子第一個打到他的頭上，其他人甚至可能因為提出過反對意見不用承擔太多輿論責任——
「我當初就說。。。」
概莫如此。
一邊的張一謀也陷入了艱難的抉擇，作為導演，他同路寬一樣，當然也是堅定的LED支持者。
可有時候所謂的藝術，又不可避免地要為大局服務。
什麼是大局？
寧可有些許平庸，也不能有絲毫瑕疵。
藝術這玩意兒見仁見智，看不出就看不出，或者找幾個筆桿子粉飾一番也無大錯。
但類似LED黑屏這樣的巨大錯漏，就很可能釀成醜聞了。
可現在的情況，根本容不得他明哲保身，必須要出來力挺一下小師弟，才不至於叫他變成孤家寡人——
即便大家都是就事論事，但總導演的權威還是要保持的。
只不過身邊的路寬率先發聲：「各位先稍安勿躁，大家可以回想一下我們當初頭腦風暴出LED和捲軸概念時的心潮澎湃。」
「如果就這麼放棄，是不是太可惜了一點？我們還有至少一年的時間啊！」
他輕叩桌面，把眾人的目光匯聚，這時候就是發揮領導力和主心骨作用的時候了：
「使用LED技術遠遠不止它的藝術價值和意義。」
「配合可升降的LED畫卷和 360°環幕，將靜態舞台轉化為動態視覺空間，這是傳統機械裝置難以實現的實時場景切換，是我們面上對外最大的創意展示。」
「其次，北平奧運會的理念之一就是綠色奧運，節能就是綠色，相比傳統照明設備，LED功耗降低約 70%，且支持分時分區控制，避免了資源浪費。」
「我們把門關起來講，奧運會既要務實、也要務虛，這一點難道不是提供給張主任這樣的領導最好的宣傳材料嗎？」
「我在國外的時間多一些，外國人講我們，任泉和環保是兩大噱頭和攻擊武器，這就是一次打臉的機會嘛。」
要說他如果知道LED一定不出問題，那早就能硬著頭皮拍板了。
關鍵是後世在《星星人》和《太極》的兩段表演中，LED的右上角確實出現過黑屏，只不過因為燈光問題稍加掩蓋，沒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似乎是為了給大家一些思考的時間和空間，路寬聲音頓了頓，在民主之外決定搞一回集中和獨裁。
他決定了，必須要上LED。
這事關整個奧運開幕式根本的藝術基底，不能因為這一點問題就卻步，只不過要把責任全部扛到自己的肩頭。
奧運總導演的名頭看起來光鮮亮麗，但又哪裡是這麼好當的。
「各位，事到如今，LED的利弊已經無需贅述，大家心裡都有數。」
「既然是兩難的局面，我今天就拍個板，扛個擔子。」
他微笑轉向張合平：「張主任，我會給領導提交一份可行性報告，如果沒有LED，這場奧運會絕對會淪落到一個普通的團體體操的平庸中去。」
「我們沒有辦法以更具現代感的方式傳遞文化內涵，讓靜態文字符號轉化為流動的文化敘事。」
「我想，這不僅是我個人的遺憾，也是我們這個民族的遺憾。」
路寬頓了頓，又指示會議記錄員：「小李，會議記錄寫清楚，這個決定是我做出的，責任我一力承擔。」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今天他連軸轉開了兩個會，早晨的問界大廈里，似乎氣氛也是如此的肅然。
只不過跟承擔全國上上下下殷切期望的奧運會相比，那點兒業績上的壓力也就不算什麼了。
奧運會的壓力，是能殺人的。
創意小組似乎被集體下了靜默的詛咒，連一向活潑好動的馬雯都緊皺著眉頭。
張一謀剛剛被搶了先，現在自然還是要表明立場的。
如果出了問題，至少有自己跟他一起背這口鍋，不至於叫路寬名聲掃地。
「誰也無法保證前面三個半小時的墊場表演會不會把信號踩斷了。到時候第一場拉起來結果信號斷了，誰去檢修？根本不可能檢修！」
「這個東西你仔細一想就是個噩夢，但我覺得還是應該用LED。」
「全世界就這麼一次機會在大型廣場這麼做，以後其他國家就很往這個方向走了，他往這個方向走就撞到我們懷裡了，要超越我們就很難，我們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
老謀子和路寬這對師兄弟其實在團隊裡很有趣。
路老闆喜歡拿大棒打人，譬如第一次見面指著牆上的「祖國利益，重於一切」把張繼鋼和陳偉亞倆人壓得死死的；
老謀子則像阿慶嫂一樣會嘮嘮叨叨地跟你長篇大論。
有時候團隊裡遇到了分歧，先是路寬一頓曉之以理，再是張一謀動之以情，往往很多磨合性的問題就能平穩度過。
就像現在一樣。
路老闆把這種不用LED的遺憾上升到了這樣的高度，再配合張一謀一如既往的樸實勸誡。
這就把反對者所有的退路都要堵死了。
陳偉亞一拍大腿，率先投效：「得了，沒有LED的場景，想一想也的確有些慘不忍睹，失去了進入數字時代大景觀感覺。」
「用LED確實有很大的風險，但這種視覺動效，絕對不是傳統表演能夠比擬的，這梁山，我老陳也上了！」
蔡國強表明態度：「我支持LED，請會議記錄把我記上。」
這是要同甘共苦，風雨同舟啊。
馬雯舉手：「我支持路導，能把煙都戒掉的人，幹什麼不成？」
眾人輕笑了兩聲，似乎剛剛的愁雲和隔膜在一步步瓦解。
張繼鋼苦笑道：「我老張又哪裡是怕事的人，只不過的確是。。。」
「哎！路老闆的確給我們帶來太多驚喜，小李，把我名字也記上，我也支持LED！」
「我支持！」
「我支持！」
路寬和張一謀相視而笑，這一年多的時間走下來，團隊的確是越來越擰成一股繩。
初期的小隔閡和拉幫結派都蕩然無存，在奧運會這樣的歷史性事件中，大家都逐漸甘於將自己作為一顆釘子去奉獻。
悠久歷史長河中儒家文化影響的利弊暫且不提，儒學體系下的「天下觀」，的確使得國人天生就具有集體主義精神。
這種思維模式使個體將自身視為社會鏈條中的一環，從而向家國方向去延伸。
只不過內部問題解決了，終歸還是要去面對真正解決LED問題的挑戰的。
8月10號，路寬在奧運大廈寫了一天的報告，發動身邊的所有關係，去尋找LED隱患的解決方案。
晚上十一點多，連軸工作了二十多個小時的路老闆正準備回家，一則越洋電話打了進來。
熬夜長出的胡茬似乎都因為臉上的笑容鮮活了起來。
是劉伊妃在芝加哥平安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