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史上最純淨愛情(感謝煙火與火焰上盟,為大佬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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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4章 史上最純淨愛情(感謝煙火與火焰上盟,為大佬加更)

  一輛滿載的大巴車晃晃悠悠地開進遠山縣,青石板路沁著露水豌蜓進西坪村口。

  影片以俯拍全景展開,層疊山巒、豌蜓小路,以及灰綠色調與霧氣營造壓抑的時空感,暗示了柒零年代封閉的社會環境。

  觀眾們的代入感不算太強,畢竟現場除了行業內人士外,最多的就是劉伊妃的粉絲,也是本片票房的主要貢獻力量。

  愛情片、文藝片,對於男性觀眾的吸引力太小了。

  汽車開進車站,面色有些營養不良的苯山大爺舉著「歡迎市八中」的紅紙。

  主觀鏡頭跟隨他的目光看向大巴車,靜秋背著打補丁的棉布包走下岐呀作響的長途汽車,背後是「抓革命,促生產」的斑駁標語。

  這個因父親畫家身份和家庭成分問題而終日低垂眼帘的高中女生,是來為學校教材編寫組採集革命故事的。

  「哇~」

  小劉的出場,叫影廳里響起一陣驚呼和議論聲。

  即便在海報里已經看到過劉伊妃扎看兩個麻花辮的年代造型,但真正配合看影片灰濛濛的色調和逼真嘈雜的車站背景音走出來,所有人才對她的扮相有了更深刻的認知。

  昔日仙氣逼人、星光四射的頂級美女劉伊妃,正在被車門口的光線拉長纖細身影。

  她扮演的靜秋垂下脖頸,半舊的灰藍色短袖褂子套在細瘦的身軀上晃蕩。

  鏡頭下移,深色褲腿明顯地短了一截,露出鱗腳踝上沾著泥點的解放鞋鞋幫。

  經過高強度的「做舊」,小劉的面部細節在鏡頭裡清晰呈現:

  風吹日曬的質樸臉頰、營養不良的唇色與那雙低垂眼帘下藏著的驚惶與羞怯,整個影廳的驚呼都源於她身上每個毛孔滲出的時代困頓感。

  導演用主觀鏡頭讓觀眾代入苯山大爺的目光逼視這闖入封閉山村的「異類」,隨即轉為靜秋視角的餘光特寫。

  她視線只敢停留在自己補丁背包與短窄褲腳邊緣,灰濛濛畫面中,唯有背後的斑駁標語與粗的車站環境聲,印證著高壓年代的真實質感,令劉伊妃徹底消融在靜秋這個角色里。

  此刻她身上沒有半分明星光彩,只剩個被時代碾磨得草木皆悲的少女軀殼。

  不知為什麼,剛剛的場景沒有讓觀眾入戲,但趙苯山和劉伊妃兩位演員的特寫和動作細節,反倒讓影迷們靜下心來。

  八中的老師打了招呼,趙苯山飾演的村長熱情地領著大家出發回村。

  靜秋背著打了補丁的帆布包,因為性格膽怯走在最後一個,磨毛的背包帶緊勒著肩脾骨。

  她全程維持著肩頸內扣的姿態,像只受驚的鳥雀不去觸碰任何視線,連整理滑落的背包帶時也只敢用指尖迅速勾一下,旋即收攏起瘦骨伶仃的手腕。

  正是這種怯懦的動作細節,配合著服化道,把那個大家固有印象中的劉伊妃,完全地隱藏了。

  從她的第一次出場看起來,全片的人物基調已經立住。

  鏡頭拉遠,村長帶著老師、學生們往村里行進,到了全片的核心意象大山楂樹前。

  「這就是那棵有名的英雄樹。」

  同學們都望向山楂樹。

  羅老師站起來看了看:「哦!我知道這棵山楂樹,它之所以被稱為英雄樹,是因為他在如火如茶的抗日戰爭年代裡,見證了無數革命先烈為祖國為人民英勇獻身的可歌可泣的場面。」

  村長砸吧這嘴想要繼續解釋:「鬼子在這個地方啊—」

  羅老師搶過話:「從第一個抗英雄被槍殺在這棵樹下,無數的抗日戰士前仆後繼的在這棵樹下犧牲,烈士的鮮血澆灌了這棵樹下的土地———」

  「所以它開的是紅花,而不是其他山楂樹的白花。」

  市八中的肖老師最終也沒給趙苯山飾演的村長插進一句話。

  鏡頭中,老村長的煙杆被突然打斷時驟然握緊,原本指向樹疤的手臂僵在半空,隨即肩膀下沉。

  「是,都這麼說的。」他悶悶地嘟了一句,拿煙杆無意識敲打自己鞋幫,黃銅煙鍋與解放膠底碰撞發出悶響。

  台下經歷過那個時代的老韓知道,趙苯山飾演的這個人物,其實是一個時代符號,他是被中斷的鄉土敘事者,是帶著沉默的歷史創傷。

  真是個好演員啊。

  可以說自前出場的所有人物:

  牢牢把握宏大敘事權力的羅老師、怯儒平凡的靜秋、憨厚質樸的村長,都很生動傳神。

  村長帶著學生老師們分配居所,靜秋站在最後一個,輪到她時候其他家已經住滿,於是分到了村長家。

  薩日娜飾演的村長大媽給她介紹了大兒子、大兒媳的閨女歡歡,也是後續劇情中串聯男女主的小演員,以及二女兒常芳和王保強飾演的常林。

  中午做飯,看著城裡來的姑娘露出笑容的常林去挑水,靜秋想要幫忙,被大媽支使著帶歡歡一同去找她的「三爹」。

  台下的影迷們都在暗暗期待,靜秋和老三的故事就要開始了。

  張一謀對電影敘事節奏的把握非常巧妙,在歡歡和靜秋去找老三的過程中,穿插了電影開場至今最「明艷」的色調。

  說是最明艷,其實還是全部利用自然光,保持本片純淨、質樸的年代感的格調。

  歡歡的小手緊緊著靜秋冰涼的指尖,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雀,拉著這位「城裡的姐姐」在田埂上蹦跳。

  午間的光景巧妙地暈染開來,不同於車站與山路的灰濛壓抑,此刻山坡溪流間的綠意被澄澈的天光篩過,顯出一種近乎透明的青翠,連空氣里浮動的燥熱灰塵都變得柔和、清晰。

  靜秋站在高處,看著歡歡輕車熟路地去到橋下地質勘探隊的駐地,觀眾們的期待感被這個畫面拉滿。

  特別是劉伊妃身體微微前傾的探詢,帶著觀影者一同盼望起男女主的第一次會面。

  終於,路寬飾演的老三第一次出場了。

  鏡頭切回靜秋低角度的好奇視角:

  逆著光,那身影的輪廓顯得有些模糊。

  清瘦但勻稱的身板,陽光勾勒著他的肩頭和濕漉漉的短髮,散發著一種屬於勞動的、青春的、

  未經世故的氣息。

  水光在他身後跳躍,把男子鑲嵌在一片明晃晃、暖融融的光暈里。

  這與靜秋此前所見的灰暗環境形成了一種近乎夢幻的反差,不是色彩的堆砌,而是純粹陽光帶來的、瞬間點燃的生機與溫暖,

  影片至此的鏡頭語言和色調,和前面二十分鐘形成了鮮明對比,讓期待著純愛劇情的影迷們瞬間代入,被畫面感染得心情愉悅。

  身材高大的老三抱起歡歡走近,劉伊妃飾演的靜秋想看又不好意思看,只是在前者玩笑「這就是城裡來的學生作家吧」時,短促又及時地做了回應。

  「不是作家,我是八中的學生,來采寫村史,回去編教材。」

  害羞又急切。

  老三笑的時候著大白牙:「你肯定要寫那棵山楂樹吧!」

  「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他拿出一顆大白兔奶糖遞給歡歡,又拿出一顆遞給靜秋。

  後者對糖並不陌生,但還是婉拒了:「給小孩吃吧。」

  路寬飾演的老三笑容純淨:「不是小孩就不能吃糖了?」

  歡歡學舌:不是小孩兒就不能吃糖了?

  靜秋笑了笑,從老三手裡接過了奶糖。

  仿佛沒有任何預兆、觀眾也不覺得有任何突兀,似乎眼前這對特殊時期的男女,第一次見面就互相升起的好感,是如此的順遂和自然。

  這是電影敘事中很不容易達到的效果。

  一部小說,尚且要前後鋪墊十幾、幾十萬的文字來敘述男女主角的情暗生,電影只用一分鐘的鏡頭,如何做到?

  首先是導演省略和留白的詩意表達。

  這段初見的劇情中,靜秋對話壓縮至「短促回應」,避免長篇台詞破壞時代背景下情感的含蓄性。

  其次是本片註定要被稱道的構圖與色調,開局的灰濛壓抑到現在的自然明艷,環境的反差天然成為情感萌發的催化劑。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當然是兩個演員的表演。

  路寬飾演的老三的開朗陽光,小劉飾演的靜秋的羞怯好奇,幾乎已經脫離了固有的表演痕跡,

  僅用了幾句對話完成了對情感合理性的邏輯補充。

  觀眾們根本不需要思考,更不會去質疑:

  他們為什麼會互相萌生好感?

  因為在這段一分多鐘的初見場景中,導演對時代符號的高密度植入、色調構圖的情感強喻、演員以微觀身體語言替代台詞,形成了完美的三重互文。

  叫人只會看得傻笑,完全沒有思考的欲望,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靜秋和老三一路聊著村口的山楂樹,靜秋很好奇那樹真的會開紅花嗎?

  「我父親是畫家,我從小就看他的畫,我知道山楂樹沒有開紅花的。」

  「誰告訴你開的是紅花?」

  「八中的羅老師。」

  老三抿了抿嘴,笑道:「他說歸他說,我建議你在明年5、6月份親眼來看一看,山楂樹到底開的是什麼花。」

  這世道,主動和被動說謊的人太多了。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對了,別輕易告訴別人你父親是畫家。」

  靜秋聽得微證,只是閉緊了牙關點頭,面頰微燙。

  她突然反應過來媽媽也同自己講過這句話,只是今天面對第一次見面的老三,似乎有些話過密了。

  電影至此,通過男女主視角的互相了解和對話,部明了劉伊妃飾演的這一版的靜秋的身世。

  畫家父親、教師母親,從天堂墜落到凡間的生活巨變令她養成了怯弱的性格,但又偶爾露出少女的天真純淨。

  這是和上一版早早便知人間疾苦的小黃鴨版靜秋完全不同的家庭背景,也符合女主演員劉伊妃隱隱透出的古典氣質。

  即便她和妝造已經做到了最好,但有些東西是遮不住的。

  這也是因人制宜,殊為合理,

  市八中的學生們開始了在鄉下採訪、寫作、尋找素材的生活,勞動自然是要體驗的,這是當下最正確的事。

  靜秋顯然有著比其他學生更陌生和窘迫的動作、心態,她沒辦法很好地完成任務,只能由村長幫忙、引導。

  這樣的日子一天天過去,她和老三的接觸也一天天增多。

  這一日黃昏時,靜秋佝僂著肩頸伏在褪漆的木桌前,鉛筆尖在泛黃的稿紙上沙沙遊走。

  窗外的打鬧聲,突然撕破寂靜。

  她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鉛筆尖募地頓住,猶豫的指尖捻開窗簾一角。

  暖色調逆光鏡頭切入,老三正高舉歡歡轉圈,孩子咯咯的笑聲在暮色里漾開,靜秋唇角無意識地翹起一絲極淡的弧度,腳踝在桌下輕輕相碰,又迅速蜷縮回長褲短缺的陰影里。

  毫無徵兆地,老三突然放下歡歡,像是朝屋裡走來了。

  木門吱呀一聲推開,老三的影子斜斜罩住稿紙,靜秋握筆的指節驟然發白,視線死死黏在「開紅花的山楂樹」那行字上。

  老三很不見外地驚喜道:「你還要給教材配圖嗎?」,他指著教材草稿上那棵山楂樹「嗯.—·」

  靜秋想了半天,還是悄悄側首解釋:「這是學校允許的,媽媽說沒事,要好好畫,有利於我明年留校。」

  台下的《山楂樹之戀》原著作者艾米暗暗點頭,本作的人物背景和性格都有基於劇情合理性的修改。

  包括老謀子上一世作品最被垢病的點,即老三和靜秋的情萌生的過程中,老三因為家庭優渥、工作光榮,不斷地通過物質贈予表達愛意。

  這一設定的功利化意味太濃,於是在純愛基調下,改編方向就奔著兩人的興趣共鳴劉伊妃飾演的靜秋喜歡畫畫,地質隊員老三就收集可以研磨成顏料的礦石給她。

  同時,這也是最後老三罹患白血病的誘因之一。

  於是有了現在屋內的這段對話,老三感慨道:「你的畫很漂亮,只是缺了顏色,這個交給我。」

  「你?你有辦法嗎?」

  「當然,我現在就收集了幾塊漂亮的石頭,你父親—」老三很謹慎:「你應該知道石頭可以做顏料的吧?」

  「嗯嗯!」靜秋在電影中第一次露出沒有拘束的純淨笑容,像朵默默盛開的百合,叫老三看呆了。

  她受不住男子情不自禁的目光,喉頭滾動半響才擠出蚊吶似的解釋:「我要繼續寫材料了.....

  「哦!對!」老三回過神來,把燈泡擰下來換了一個新的:「寫材料費眼晴,光線太暗可不行他對自己剛剛的失態自然有些認知,在鏡頭的特寫中,像個窘迫的大男孩迅速離開了。

  台下瞬間一陣爆笑加鼓掌,張一謀、韓山平等人也都交頭接耳地笑談打趣。

  不是這個鏡頭有多麼強的喜劇意味,是這種青澀淳樸的純愛羞報,和路寬這位表演者的真實性格反差感太強烈了!

  他是誰啊?公認的娛樂圈第一弟替啊!連以他命名的第一定律都開始走紅了。

  這尼瑪洗衣機到底是真的被改造成功了,還是他的演技太強?

  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這一刻台下的大甜甜不由自主地看著身邊的小劉,看著她一張俏臉上寫滿了甜美滿足,心裡簡直跟貓撓似得發癢!

  這不是嫁了一個老公,談了好幾次戀愛嗎?

  殺伐果斷的商業巨子是他,隨性浪漫的藝術浪子是他,電影裡青澀乾淨的純愛男子還是他!

  並甜真是恨啊!恨不得取而代之!

  不知道路老師的孩子長得會像誰呢·

  打不過就加入的大甜甜已經開始寄希望於下一代了,跟小朋友親親抱抱舉高高總可以吧!

  從這一次換燈泡以後,老三有好幾天都沒有再來。

  在靜秋準備臨時回學校參與偉人思想歌舞排練的前一天,老三終於再一次出現了。

  少女正在寫材料,突然聽到了他喊歡歡的聲音,條地繃直了肩頸。

  鏡頭給了一個低角度特寫:鉛筆尖在稿紙上懸停,微顫。

  窗外「歡歡」的喊聲刺入,筆尖猛地戳出個墨點。

  這也算純愛少女小劉的本色出演了,這是她的來時路。

  靜秋感覺老三即將推門而入,慌亂跌坐回木凳,椅子腿刮擦泥地發出尖銳聲響,擰著身子側對門口。

  木門吱呀,鏡頭低角度跟隨老三膠鞋的特寫,腳步輕悄如怕踩碎薄冰。

  還寫山楂樹呢?」聲音帶著砂紙般的微啞靜秋的身體一僵,過肩鏡頭下,老三寬闊的背影罩住她單薄蜷縮的側影。

  少女的視線卻只敢落在他洗得發白、沾著幾點油污的工裝領口:「你——去哪兒了?」聲音細弱,尾音急促上揚,像斷線的風箏。

  「我以為你調走了!」

  「二隊柴油機壞了走得急。」老三骨節分明的手攤開,帶著機油黑痕的掌心托著一支新鋼筆。

  「這借給你用,等你明年回學校之前就還我。」他的話很委婉,

  靜秋垂眼,睫毛遮住眸色。

  鏡頭下移,她擱在腿上的左手墨跡斑斑,指縫嵌著藍黑污垢。

  真是個細心的男子,上次就發現自己的鋼筆漏墨了吧。

  「我—」曾經也家庭優渥的靜秋本能地感到自卑,只是又迅速被打斷了。

  「這是為革命省墨水,收下,絕不是送你。」

  劉伊妃飾演的靜秋終於抬眼同他對視,額前碎發隨動作輕晃,露出可愛的細白耳廓:「我明天要回市里排練老三心裡一沉:「明天就走?」

  他有些失落:「去看山楂樹嗎?給你的顏料在我包里,去試試?」

  「好啊!」靜秋的雙目晶晶仿佛衝破了昏暗的室內光線,再這樣一個特殊的時代綻放著別樣的光彩。

  「我我的意思是要好好練習,好給縣誌畫插圖。」

  老三笑出一口大白牙:「嗯,說得對,對別人都要這麼說。」

  靜秋調皮地眨眨眼,這一方小天地里的默契叫她心安,仿佛有一種暖融融的私人情感藏匿於殘酷的時代之下。

  路寬飾演的老三的爽朗的笑,小劉飾演的靜秋的調皮眨眼,都是在昏暗中灼灼發光的生命符號。

  而他提到的顏料,又何嘗不是為兩個年輕的生命點綴了更多色彩呢?

  兩人來到了山楂樹下,這個全片的意象,自此也成為了這對男女情萌生的核心意象,將要貫穿全片。

  快要入冬的山楂樹光禿禿地沒什麼美感,老三笑容舒展,大白牙在夕陽下閃光,他卸下軍綠色的地質包,小心翼翼地從裡面取出幾塊石頭。

  這些礦石不是革命題材所需的濃墨重彩的赤鐵礦或藍銅礦,而是色彩更加柔和雅致的:

  一塊是透著淺妃色的長石,一塊是細膩如凝脂的白堊石,還有幾小塊邊緣閃著淡金雲母的頁岩靜秋募然想到了自己命途多外的父親,眼前的男子也如同他一般溫厚純良。

  扮演者劉伊妃在這裡並沒有用畫手替身,路寬給她進行了一個月的特別培訓,後者足以應付這種電影難度的繪畫鏡頭。

  中景鏡頭中,少女低垂專注的臉龐,與男子研磨顏料的側影構成柔和溫暖的曲線。

  小劉飾演的靜秋在這一版中被賦予更唯美和浪漫的人物背景,粉絲們全神貫注地看著她骨節分明、因長期勞作而略顯粗糙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捏著筆桿。

  禿筆尖蘸著礦石顏料在粗糙發黃的紙上緩緩淚開,描繪出枝幹。

  「這裡—加點這樣會不會更好看?」老三湊近了看,不敢指,只是試探性地輕語。

  他呼吸的熱氣幾乎擦過靜秋微紅的耳廓,

  靜秋沒有抬頭,嘴角卻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嗯———」

  她順從地蘸了點那夾雜著細小雲母的白色顏料,點在花簇中央。

  微小的金色光點在白花中若隱若現,仿佛捕捉到了這一刻夕陽斜照在真實花瓣上的神韻,

  張一謀在這裡設計了意味深長的鏡頭和構圖對比一全景構圖中,鏡頭拉升至灰青色天空,光禿禿的山楂樹枝極如乾枯的爪牙刺向鉛灰色天幕,枯草在寒風中瑟縮抖動但在中景的筆下世界呢?

  在小劉扮演的靜秋的筆下,攝像機低角度貼近畫紙,柔焦鏡頭聚焦於靜秋筆觸下遊走的粉白色花簇。

  畫紙邊緣外虛化的背景正是枯樹本身,形成「現實枯枝」與「筆下繁花」的殘酷同框。

  特別是靜秋鱗指骨捏緊禿筆桿,筆尖卻輕盈點染出花瓣弧度,粗糙的手與細膩的畫形成生命韌性的互文。

  這一刻的韓山平,突然記起影片開場時羅老師和村長對山楂樹開花的輿論爭奪劇情,再看著眼前的銀幕:

  枯樹枝權在鏡頭中被框定為「天然畫架」,靜秋的畫紙覆蓋其上,當風吹動畫紙作響時,

  畫中白花仿佛在真實的枯枝上搖曳。

  現實的慘敗枯枝,在少女的筆下卻生機盤然導演用視覺欺騙顛覆了羅老師灌輸的官方敘事,讓靜秋筆下的純白成為對歷史謊言的無聲抗爭。

  當然,這也是她的一個幻夢,預兆著無法完滿的結局。

  老韓知道,和路寬、劉伊妃的這一次合作、以及從奧運會中汲取的靈感,讓張一謀的電影語言更令人回味了。

  如果這一世還有《歸來》,那也會是比上一世還要驚艷的作品。

  這是獨屬這些在那個年代生活過的導演們深埋在心底的回憶,這是歲月賦予的閱歷。

  即便後來者再天才,也很難感同身受。

  「太美了」電影中的老三看著靜秋的畫,說出了所有觀眾的心聲。

  當老三的手指無意撫過畫中花瓣時,鏡頭推向他結疝的凍瘡手背,那些為採集顏料磨出的傷口,正是刺破時代鐵幕的微小豁口。

  台下的原著作者艾米看著這些令人感動的改編,心裡仿佛有一股暖流在流淌,眼淚已經不自覺地滿溢。

  對比上一世的《山楂樹之戀》,影片至此的完善和變革不但填補上了許多邏輯漏洞,也通過靜秋這個全新的家世背景,達到了時代純愛和無聲控訴的目的。

  當青年把開採國家礦石的雙手轉向研磨愛的顏料,一代人從正治工具回歸為「人」的精神突圍在此完成。

  年輕觀眾則從凍瘡與花瓣的反差中,驚覺愛情在最貧瘠土壤里勃發的野性生命力。

  影片就在這種淡然的敘事節奏中行進,視角切換到靜秋的生活。

  她回到學校,童麗婭飾演的同學魏紅給她找來一劑偏方,用於治療靜秋母親的瘤疾。

  靜秋家很破很小,但少女這次回來,精神狀態顯然比之前好了不少。

  「媽,這是魏紅找的方子,光吃核桃冰糖也不行,要麼你試試?」

  溪美娟飾演的母親臉色枯黃,頭髮幹得像柴火,一副病的樣子。

  她有些訝異地瞄了一眼女兒,沒有答她的話:「留校工作的事情我聽說有了新政策,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靜秋很樂觀:「您別著急,沒問題的。」

  做母親的天生就和孩子心連心,溪美娟有些隱隱的擔心:「你千萬要好好表現啊,人的前途,

  一步走錯就步步錯了,別像你爸一樣。」

  「嗯。」靜秋眼裡的光黯淡了幾分,半響又嘟了一句:「我爸沒什麼不好。」

  不等溪美娟柳眉豎起,她就推門離開了。

  靜秋在學校呆了幾天就回了遠山縣,夜裡到站的她看見路燈下的老三,這一瞬間幾乎要把媽媽的話忘光了。

  在大遠景的俯拍下,灰撲撲的縣城小站浸在冬夜濃墨似的寒色里,幾個裹著臃腫棉襖的身影縮著脖子匆匆走過泥地,濺起的泥點子落在霜花凍結的車轍印上。

  長途顛簸讓靜秋的臉色更顯蒼白,營養不良的唇緊抿著,肩腫骨在晃蕩的灰藍色舊棉襖下繃出清晰的輪廓。

  正如同影片開篇走出大巴車時,那個被時代重壓碾磨的「草木皆悲的少女軀殼」。

  但她此刻臉上帶著的是笑容。

  飾演者劉伊妃的笑充滿了純淨和期待,微微露著不加掩飾的牙花,配上妝容更顯真實,給觀眾一種從黑暗奔向光明的錯和時空撕裂感。

  路燈昏黃的光圈中心,老三的身影兀立著。

  靜秋跑起來了,路燈的光碎金般濺落在她奔跑的身影上,照亮她那雙忽然變得明亮、不再躲閃,直直望向老三的眼眸。

  那裡面翻滾著穿越旅途風霜後毫無保留的驚喜、依賴和一種近乎新生的急切渴盼。

  此刻,那些因「父親身份和家庭成分」烙印於身的低垂與畏縮,那些「草木皆悲」的沉鬱底色,竟被這一瞬純粹的奔向沖淡了。

  這是時代的悲哀,亦是人性的溫暖。

  觀眾們看看這場冬夜裡的精神溫存都面帶笑意,有人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在月台或校門了口守候的身影;

  穿著時髦的年輕女大學生下意識握緊了身旁男友的手,她們眼中閃爍著共鳴的光。

  那穿越時間塵埃的畫面,瞬間擊中了所有曾在陌生地標下、在寒夜冷風中,用盡全力奔向一個溫暖懷抱的心。

  那份等待後的相見,那份不顧周圍目光只想縮短距離的急切,是放諸四海皆通的青春情。

  這一刻,這份誕生在三十多年前的純淨愛情,與當下並沒有什麼不同。

  靜秋終於停在老三面前,胸膛因喘息微微起伏。

  冰涼的鼻尖和臉頰暈開薄紅,方才奔跑的衝動過後,一絲熟悉的羞報又爬回眼底,視線微垂卻又忍不住抬起,撞進老三溫暖的自光里。

  寒夜的車站背景、周圍的漠然路人、時代的冰冷鐵幕,都在這一束光下顯露無疑;

  在兩個相對無言卻眼波洶湧的年輕身影面前,短暫地失焦、淡化。

  這一刻的靜秋,是屬於她自己的、掙扎著盛放的青春。

  小小的情感萌芽,在這個冬夜開始茁壯成長起來了,是那麼的一往無前,似乎可以衝破時代的藩籬。

  但真的可以嗎?

  看過原著小說的觀眾們已經開始擔憂起來,他們生怕從哪一刻起,那個不忍卒讀的結局就要突然到來。

  靜秋又回了西坪村,老三也開始找各種藉口來村長家吃飯,製造和她「合理偶遇」的機會,並代表勘探隊給負責畫插圖的女同志帶來礦石和顏料。

  兩人在駐地附近採風,也不免開始互相傾訴心裡話。

  靜秋聊起自己的母親,老三一直笑著不講話,在追問下才默然開口:「我媽四年前跳樓自殺了。」

  靜秋突然停下了,老三也隨之停下。

  「她生前很愛美,自殺前還洗了臉,梳了頭,換了衣服,最後跳樓把臉都摔爛了,這就是宿命吧!

  沉默壓得人室息。

  老三轉身,布鞋碾過枯草,靜秋垂眼跟上,細瘦身軀微微僂著,像被無形重擔壓低,

  全景俯拍下的豌蜓河灘邊,兩個身影一前一後,渺小嵌入灰綠壓抑的天地背景中。

  兩人要過河,老三回身,染著機油與泥土的手掌徑直伸向靜秋。

  後者本能地退縮,似乎還沒肌膚觸碰的心理準備,老三笑了笑從從岸邊撿起半截枯枝,將乾淨那頭遞去。

  枯枝被靜秋得很緊,老三手慢慢往樹枝後面蹭,最後索性直接扔掉樹枝,住了少女的手。

  男子唇角漾開暖意,眼波亮過渾濁河水。

  靜秋低垂的睫毛劇烈撲顫,她沒掙脫,頭垂得更低,嘴角卻彎起一個細小、純粹、近乎逃逸的弧度。

  風依舊在吹,山依舊沉默,「農業學大寨」的標語依舊斑駁。

  鏡頭緩緩拉遠,緊握的兩隻手,在荒蕪冰冷的時代曠野里,成為唯一溫暖固執的坐標。

  電影時間來到了55分鐘左右,即便是文藝片,也總該到了第一個小轉折的橋段。

  這種在悲劇結局之前的不順遂鋪墊,就從青年男女的一次小誤會開始了一在縣裡學習時,靜秋聽到班裡有家庭條件不錯的同學提到,老三已經有了結婚對象。

  她並不知道這是老三用以阻卻其他女孩的藉口,這一瞬間如墜冰窟,這對她來說是太過嚴重的背叛。

  就像父親被他的學生舉報。

  再見到老三時,無辜的大男孩只能默默接受女孩的毒舌。

  他送來顏料,靜秋只淡淡地拒絕:「我自問已經畫得很好了,以後也不再需要,你請回。」

  「那你把冰糖帶回去,對緩解你媽媽的疼痛好。」

  已經拒絕了多般好意的靜秋終於落淚了,即便再不想在他面前「低聲下氣」,她也不忍心看著母親在痛苦中煎熬。

  這一刻的她,只覺得這世道真的能掉人心。

  劉伊妃飾演的靜秋幾乎心碎,但素來的自尊卻叫她根本不會開口去驗證那事的真偽。

  這個時代的人,哪裡有許多多餘的心思來考慮這些純粹的情愛。

  她最終還是抵不住對母親的心疼,默默地接過冰糖,又賭咒發願:「這個月我多做些信封,下個月就能還給你。」

  「我在野外工作工資高,平時也不花錢,你別在乎。」

  女孩依舊毒舌:「是,我爸爸又不是高幹,我是在乎的。」

  「在乎那你就加上利息,等你工作以後。」

  靜秋笑:「我這種人能有什麼工作啊?我會托人把錢帶給你的,反正我要走了,以後別來往了。」

  老三臉上的笑容稍減,看著靜秋就這麼坐著牛車離開。

  青年男女間總是有些無法言說的誤會和挫折,這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小小傷痛,許多年後,依舊記憶猶新。

  除非已經無法再回憶。

  這陣子的老三和靜秋都有些煎熬,後者這一趟再回家,母親溪美娟看著她只是暗暗嘆氣,似乎已經知道了什麼。

  直到有一天常芳來看她,兩女相見自然高興,靜秋帶著她在城裡閒逛,左看右看只在一個冰棍攤前駐足。

  兩人找了台階吃冰棍,還互相嘗對方的,關係非常親密。

  常芳思索片刻,從包里掏出了一個用手帕做成的包裹,裡面有一百塊錢。

  「這是做什麼?」

  「給你的,村里給你湊的,你媽媽病重。」

  靜秋臉色募然陰沉起來:「叫孫建新不要再這樣做,我不是這麼沒有廉恥的女孩子。」

  她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心裡的委屈:「他這樣做,他對象也會不高興的。」

  「三哥哪門子來的對象?他到處拒絕別人處對象呢,還用妹妹的照片—」

  「什麼!?」靜秋募然站起身,再多餘的話她也沒再聽進去了。

  她突然好後悔那一天的冷漠,那些話想必會想刀子一樣扎到他的心裡吧?

  「小芳———你能不能幫我給他帶句話。」靜秋耳尖泛起微紅。

  「當然可以。」

  「我——我明天在學校體育場打排球。」少女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他不方便來找我的,但是在欄杆外可以,我也能看到他。」

  跟老爹趙苯山一般憨厚的常芳捂嘴直笑:「曉得了,放心吧,這錢?」

  「帶回去。」靜秋眉眼含笑:「對了,還有還他的錢和利息,我拿給你。」

  「好吧。」

  翌日的靜秋,在隊友的抱怨下一次次地將球漏出界外,這完全不是她這個高個兒女孩的應有水平。

  然後便是少女開心地到欄杆邊撿球,順便同那人相視而笑。

  地下情侶間的一次小小挫折,來得快去得也快。

  但它也不全然是沒有用處的愛情酸臭,至少叫老三看清了靜秋非同常人的自尊自愛,也叫後者對男子寬廣溫厚的胸懷更覺迷戀。

  它無關風花雪月的浪漫,而是高壓鐵幕下生命自發的呼吸韻律。

  當兩人目光隔著欄杆短暫交纏,實則是兩個年輕靈魂在禁中,用最純淨的情感,鑿出的透氣孔。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老三常常在二隊加班,以換取輪休和靜秋見面。

  這種悄悄的約會,一直持續到第二年夏天。

  終於,她的閨蜜魏紅也上了滿載著學生的卡車下鄉了,家人來踐行,樂隊也來歡送。

  魏紅自己倒是高興,她偷偷地給靜秋指了個黑的小伙,眨眨眼的功夫,自己也陷入愛河的靜秋就懂了她的意思。

  靜秋由衷地為她感到高興,也在心裡細細摩著自己珍藏的情感,期待有開花結果的那一天。

  盛夏中,少女接到兩個猝不及防的消息。

  她的留校正式進入一年考察期,靜秋激動地表態要參與學校籃球場的改造工作,王敬松飾演的主任露出滿意的笑容。

  但與此同時,媽媽的病情也越發嚴重了,一大家子的壓力不得不得壓到這個女孩的身上。

  一年前初到西坪村尚且手生的靜秋,已經拖著瘦弱的身軀嫻熟地參與繁重的體力勞動。

  老三時常來看她,只是囿於後者正處於學校的觀察期,不能談戀愛,兩人便只是偷偷相會。

  這天下工得早,老三偷偷帶靜秋去了河邊,夕陽熔金,傾瀉在渾濁河面。

  「試試?」他突然將疊得方正的暗紅色泳衣遞給靜秋,布紋粗糙,染著褪色的革命標語殘痕。

  少女面色泛紅,柳眉起:「我不會—」」

  「偉人說,要在大風大浪里鍛鍊嘛!」老三笑意溫厚,工裝外套「刷」地褪下,露出肩背精瘦勻稱的勞作線條。

  靜秋看著他曬成麥色的皮膚上滾動汗珠,泛著夕照光澤,募得羞紅了臉,連帶台下的女觀眾們都驚呼出聲。

  少女飛快垂眼,視線黏住自己沾泥的解放鞋:「這泳衣也太難看了—」

  話雖這麼說,但好容易能和愛人溫存一回的靜秋還是鼓起勇氣去換了衣服,鏡頭中只留出若隱若現的白皙肩膀,引得觀眾又是一陣驚呼。

  喜聞樂見的男女主撒狗糧「賣肉」情節到了。

  「下來啊!」老三手掌拍擊水面,水花「嘩」地濺上她裸露的小腿與衣襟。

  穿著保守泳衣的靜秋驚叫,猛地抬腳反擊!

  激灩水花潑濺,鏡頭對切,河面也陡然喧鬧起來。

  暗紅泳衣的女孩笨拙地踢打,細瘦手臂揚起一道道銀亮水練,灰濛壓抑的背景在笑鬧與飛濺水光中短暫地融化··

  青年男女戲水的背影漸漸模糊,再次出現在鏡頭中的是斑駁土牆。

  夕照褪盡,兩人濕漉漉地並肩靠牆,靜秋蜷著腿,浸濕的白外套緊貼單薄身板,水珠順鱗鎖骨滑落。

  老三頭歪靠在她消瘦的肩上,發出綿長呼吸,半響才陡然驚醒,撞上靜秋烏亮的眸。

  「怎麼不叫我?」他的語氣懊惱又窘迫。

  靜秋瘦削臉頰映著夕陽的暖光,殘餘著水光的柔和:「你睡得這麼香,幹嘛叫你?」

  老三揉了揉眉心,疲憊而歉然:「好不容易見你,就這麼睡過去了,最近總是很疲憊,一睡就醒不來。」

  台下的大甜甜心中一頓,本帶著姨母笑的俏臉條然繃緊,指甲幾乎要陷進掌心。

  這種橋段的暗示很明顯,悲劇劇情的鋪墊到了,轉折還會遠嗎?

  這部《山楂樹之戀》的節奏和敘事非常普通,無論是男女誤會的情節、還是此時已經可以算明示的「暗示」,都不算多麼高明的情節安排。

  但觀眾已經因第一幕趙苯山和小劉的出場、路寬飾演的純愛青年的情節深陷其中。

  這種觀影慣性,已經讓所有人忽略了太多電影其他要素,導演成功地利用構圖和色彩以及演員的表演,將大家的注意力抓到「最純淨的愛情」這條主線中來。

  文藝作品總是存在一個無法調和的矛盾:情緒高潮和絕對的劇情合理性。

  靜秋的生活就這麼喜憂參半地一天天地度過,家庭的經濟困難和母親的病情叫她擔憂,但和老三偷摸的相會又能帶來慰籍。

  但紙包不住火,這段地下戀情的最終暴露始於靜秋在籃球場的一次勞作意外。

  在這年代還很粗放的用腳攪拌石灰弄傷了她,靜秋在家裡痛苦地給自己纏著繃帶,得知消息的老三急匆匆地趕來了。

  他慌張地推門而入,不等靜秋發問就解釋:「你媽媽走了我才來的。」

  老三給少女的弟弟妹妹都帶了零嘴,孩子們總是很喜歡他的,大一些的妹妹接了山楂果,笑嘻嘻地帶著弟弟離開了房間。

  男子蹲下身子,輕輕地握住靜秋的腳,眼角募然間濕潤了:「怎麼會傷成這樣啊?」

  他又從剛才放在桌子上的盒子裡拿出了一雙粉色雨鞋。

  靜秋有些激動,笑出了劉伊妃那泓無法用妝造抹去的梨渦:「你怎麼知道我腳受傷了啊!」

  「昨天我躲在牆外看了你半天呢,就是鐵人他的腳也得被石灰和泥燒壞啊!你以後穿上這個。

  隨著兩人的關係親密起來,少女對這樣的禮物倒是沒太大牴觸情緒,只是擔心其他人的看法。

  老三強硬起來:「你穿不穿?你不穿,我明天也跑進去把我的腳燒壞!」

  「穿!我一定穿!」

  翌日,靜秋的漂亮雨鞋不出意外地被指指點點,少女渾不當一回事,中午又和不放心她的老三相會了。

  後者今天騎了自行車來:「走,去醫院,要把腳治好。」

  靜秋有些本能地害怕:「我不去,我怕打針的,我也怕白大褂。」

  「而且遇到熟人怎麼辦呢?建新,你回去吧。」

  老三在這種事情上總是像他那個說一不二的軍人父親:「去部隊醫院,不會遇到熟人。」

  「算了吧,不去了,過兩天自己就好了。」

  男子早就見識過她的倔脾氣,掏出小刀直接在胳膊上劃了一刀,頓時鮮血直流:

  「好了,現在陪我去可以了吧?」

  「你瘋啦!」靜秋簡直不可置信,最終還是乖乖妥協了。

  特殊年代下的男女情感,似乎印證著壓抑後爆發的情感法則,要麼被壓抑到死,亦或是如此衝動、決絕。

  老三的血與靜秋最終妥協的淚,共同構成了灰暗背景里最刺目的生命亮色。

  此刻台下很多觀影者,腦海中都不禁掠過一句歌詞一不懂怎麼表現溫柔的我們,還以為殉情只是古老的傳言部隊醫院中,靜秋的腳傷很快治好了,但老三的血卻費了好大勁才止得住。

  「你這樣沒關係嗎?」

  老三得償所願,笑容燦爛:「有什麼關係?血流的多說明身體好。」

  影片放映至此的再一次暗示,預示著最殘忍的劇情即將到來。

  台下的觀眾們已經開始揪心了,但這樣的殘忍到來之前,藝術作品總還是要再給大家繼續創造唯美的幻夢。

  夢越美,碎的時候才越痛。

  《山楂樹之戀》中經典的「握樹枝過河」、「河邊嬉戲」、「冬夜車站」等純愛情節之後,又一個經典的自行車橋段誕生。

  鏡頭的特寫下,一輛老式28自行車輕快地顛簸其間,車輪碾過小石子的聲響清脆融入風裡。

  小劉飾演的靜秋跟身材中等的男演員搭配,很難有小鳥依人的感覺。

  但此刻的少女坐在前樑上,「路老三」寬闊的胸膛包裹著她瘦削的肩脾骨,簡直要把台下磕CP

  的粉絲們甜得暈頭轉向。

  井甜興奮地握著身邊劉伊妃的手,就差脫口而出問她那是什麼感覺了。

  她滿心羨慕地看著大銀幕,男子的長臂環過靜秋身前握著車把,下巴擱在她掛著松垮麻花辮的肩膀。

  兩人臉上漾開的笑容純淨得像山間剛融的泉水,靜秋昔日的羞怯、敏感等情緒蕩然無存,只餘下一種近乎新生的明媚。

  她鼻尖沁著細汗,營養不良的唇色因喜悅仿佛也透出一點點薄紅。

  過肩鏡頭從靜秋側後方聚焦老三笑意溫煦的臉龐,在夕陽下形成了絕美的構圖。

  仿佛不帶有一絲雜質的、最純潔美好的年代愛情,悄然流淌在觀眾的心田。

  然而,鏡頭驟然切換靜秋的主觀特寫:

  順著老三整理外套的臂彎空隙,她視線越過他的肩膀,小路邊一棵孤零零的樹下,溪美娟正靜靜佇立。

  母親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鏡頭,精準聚焦在她身上,也聚焦在老三未來得及收回、帶著親昵餘溫的手指上。

  她背後是「農業學大寨」的標語牆,灰撲撲的,成為這幅溫情畫面最冰冷刺眼的邊框。

  風吹過枯草,樹葉微微晃動,車旁兩人,樹下母親—

  一個全景構圖將三人框定,構成充滿壓抑張力的三角,母親是那個不動如山的審判點,靜秋和老三是脆弱不安的受審者。

  靜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血色如同被抽乾,嘴唇翁動了一下,復歸於一種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蒼白。

  剛剛還迴蕩著笑聲的空氣,在標語牆的注視下,迅速凍結成一片死寂的真空,完美復刻了影片開篇的室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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