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雙喜臨門,你們要做哥哥姐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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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7章 雙喜臨門,你們要做哥哥姐姐啦!

  後世不止蘇省、全國人民都津津樂道的蘇超以及十三太保趣事,其實從2015年就有了苗頭。

  也即前述提及的《中國足球改革發展總體方案》中,明確要求了各省建立省級業餘聯賽體系,稱為省超。

  這樣便可以豐富原本只有中超,中甲,中乙,業餘的四級體系,形成五級的金字塔結構。

  要論做方案搞規劃,國人大抵是最擅長的,只是到落地時就變了樣兒,特別是幾個大球這一塊,簡直慘不忍睹。

  2016年蘇省確實也搞了蘇超,全稱為蘇省足球超級聯賽,蘇超冠軍有資格參加中國足球協會會員協會超級聯賽,也就是原來的中丙,現在的中冠。

  但因為資金落實不到位、賽事運營缺乏專業團隊、各地市足協配合度參差不齊,再加上沒有真正的商業價值和媒體關注度,這個版本的「蘇超」很快就在行政文件的層層轉發中淪為一紙空文。

  首屆勉強湊了八支隊伍草草踢完,第二屆報名球隊直接腰斬,到了第三年,連省足協自己都不太好意思再提這事了。

  別說這種省級業餘聯賽了,就連頂著「亞洲第一聯賽」光環的中超,也不過是靠著金元足球的虛火在撐著場面,等幾年後泡沫一破,母公司相繼爆雷,欠薪、解散、退賽成了家常便飯,中超自己都淪為一地雞毛,誰還顧得上什麼省超?

  但民間的火種沒那麼容易熄滅。

  就在官方這個「蘇超」日漸式微的同時,省內開始出現另一種聲音:「官方辦不了,咱民間自個兒玩吧!」

  於是零零星星地冒出了幾個自發組織的區域性業餘賽事,什麼「蘇省球迷聯賽」、「十三市業餘爭霸賽」,名頭五花八門,賽制也粗糙得很,大多是一群退役老兵、

  企業職工、在校大學生湊錢租場地、請裁判,靠微信群和朋友圈喝組局。

  一城不止一隊,光是金陵當初就能冒出十七八支野球隊,今天約戰明天散夥,熱鬧是真熱鬧,亂也是真亂。

  這種草台班子式的民間狂歡,熱鬧過一陣,很快也因為經費、場地、傷病糾紛等問題陸續沉寂下去。

  但誰也想不到,這些散落在蘇省大地上的野火,終有一天會以燎原之勢重新燃起。

  在路寬回來的最後一年,蘇省在金陵和姑蘇兩個城市之間舉辦了第一屆蘇省足球發展重點城市對抗賽。

  當時參賽的球隊通過社會公開招募的方式組建,隊員里有中甲或中冠的選手,也有在校大學生,是一場帶著試驗性質的雙城對決。

  雙方分別在金陵和姑蘇各賽一場,首場湧入15328名觀眾,第二場更是達到31986人,直播觀看人數也超過百萬,這一試驗效果出奇地好,於是省里立即召集體育局及相關部門開會,提出了一個大膽設想—

  把其餘11個城市也拉進來,搞一個全省範圍的城市足球聯賽!

  當然,其後全國轟動的「正宗蘇超」的火爆場面,金陵人路寬就已經看不到了,但他總算是看到了一個苗頭,一個民間足球的野火也能燎原的苗頭。

  「東子,問界是做文化項目的,說得太通俗一些,是搞內容的,對吧?足球,特別是草根足球,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內容池。」

  劉鏘東沒接話,也不大理解老闆的用意。

  在他看來,職業足球好歹能賣門票、賣轉播權、賣球員,有一套成熟的商業模型在那兒擺著;

  草根足球呢?場地要錢、裁判要錢、醫療要錢、運營要錢,連球員的礦泉水都得有人贊助。

  做文體慈善搞贊助沒問題,但要是當生意做,這帳怎麼算?」

  路寬知道他不理解,循循善誘道:「我們都是蘇省人,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蘇省內部是什麼樣的。」

  他像是在剝一顆橘子,一瓣一瓣地掰開,「民間而言,蘇南覺得蘇北落後老土,蘇北覺得蘇南奸詐精明;金陵覺得自己是六朝古都,姑蘇覺得自己才是江南正統;太湖三市連體嬰一樣分分合合,彭城覺得自己是淮海重鎮,地位超然————」

  「十三個地級市,十三個心眼子。你想想,如果搞一個一城一隊的聯賽,豈不是每一場比賽都是德比?每一個進球都能扯到地域榮譽感上去,話題性能有多高?」

  路老闆拿電話對面這個問界副總裁開起玩笑來:「東子,幾年前你在網絡上被人傳和金陵那個奶茶妹妹的緋聞,網友們怎麼說的來著?蘇北人對蘇南人的復仇」。

  「」

  劉鏘東哈哈大笑,「網友向來是有才的。」

  路寬繼續道:「一個八卦段子都能引發全省範圍內的地域大討論,那如果把這個東西做成一個正式的足球聯賽呢?宿遷VS姑蘇,是西楚霸王的故鄉對陣吳王夫差的老家,是十三太保吊車尾對陣中國第一地級市,這標題一出,點擊量會低嗎?」

  劉鏘東在電話那頭忍不住輕笑了兩聲,確實有點意思,他也是草根出身,鄉里鄉親們日常閒聊的話題不算陌生。

  路寬話鋒一轉:「當然,段子說說笑笑可以,真要辦這個事兒,基調必須是團結和交流,不能真的去挑動對立。但團結交流底下,網友們玩梗、鬥嘴、互相較勁,那是攔不住的,也不需要攔—這些就是老百姓喜聞樂見的通俗文化嘛。足球如果沒有這些煙火氣,光靠紅頭文件撐著,能撐多久?」

  其實這也就是文化產品的底層邏輯,有關內容、話題、情緒、身份認同,小說也都是這些要素的堆砌組合。

  劉鏘東理解了這些,但總歸還是有最後一個問題不大明了,問界以什麼樣的方式和身份切入進來?

  蘇省經濟發達,人民群眾消費水平較高,這些文化活動、議題、流量當然是不缺的,關鍵是引流到問界的哪個板塊?

  微信,微博,智界視頻,還是商城?

  似乎都不是太契合。

  大老闆思考了幾秒,給了他一個新的方向,叫他去找張曉龍去年才招致麾下的那個微信條線的產品經理來試試這個項目。

  「就以蘇超這個項目作為切口,告訴他,一個根植於蘇省全省十三個地市、數千萬人口、幾千億經濟總量的民間足球聯賽,從小組賽到淘汰賽,從城市德比到草根球星,從訓練花絮到賽後採訪,每一天都能產出海量的短視頻素材。」

  「後期可以以邀請賽的方式邀請魔都參與,從地域歷史講蘇滬本是一家,有了魔都參與話題性就更強了,帶動的人口和經濟總量也更高。」

  「這些內容天然帶有地域屬性和社交裂變基因,不需要買流量,用戶自己就會轉發、

  評論、二創。如果他能用這套打法,把短視頻的模式跑通,那蘇超就是他最好的試驗田————」

  路老闆簡單交代了幾句,就被熱情的俱樂部工作人員拉去慶祝,只留下東子放下了」

  嘟嘟嘟」的手機,眉頭微皺。

  他消化了幾分鐘這個從草根足球作為「藥引子」到時下比較新潮的短視頻賽道的邏輯,復又打開手機去翻公司的通訊錄,找去年被張曉龍力主挖掘進來的那個青年。

  「叫什麼來著?」副總裁東子日理萬機,半天才在微信事業部翻到名字,「對對對,是這小子————」

  幾秒過後,電話里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略有些激動。

  「東總,您好!我是張一鳴————」

  倫敦當地時間5月16日,星期六。

  上午十點剛過,南倫敦的天空還飄著一層薄薄的雲,塞爾赫斯特公園球場外的白馬巷已經被人潮填滿了。

  這場奪冠遊行的籌備,其實早在兩周前就啟動了。

  按照英國《1986年公共秩序法》第11條的規定,任何計劃中的公共遊行,組織者必須至少提前六天向遊行起始地所屬警區提交書面通知。

  水晶宮俱樂部早在五月初就向倫敦警察廳遞交了正式申請,俱樂部運營總監帶著法務團隊跑了一趟倫敦警察廳位於維多利亞堤岸的總部大樓,向公共秩序部門提交了一套完整的活動方案:

  遊行日期定為5月16日周六,具體時間從下午一點整開始,預計參與人次在十萬左右。

  這是包含了倫敦本地球迷,外地球迷,倫敦附近的華人及留學生等等在內,俱樂部內部出具了一個總體評估。

  水晶宮目前的球迷數量和曼聯這類老牌俱樂部沒法兒比,不過直追切爾西等後來居上的豪強。

  在英超,一個比較反直覺的情況是:並不是成績越好的俱樂部球迷數量越多,譬如戰績一直中游徘徊的維拉擁有包括王子在內的眾多擁泵,論起場外球迷的聲勢來比傳統的Big6不遑多讓。

  水晶宮也是如此。

  更令倫敦官方,特別是親臨奪冠比賽的市長詹森感到欣喜的是,水晶宮俱樂部官方提交的遊行嘉賓還包括了來自全世界的文體大咖,在奪冠後不久,這份名單就被《太陽報》泄露。

  包含其中的名人主要有在歐洲做專輯宣發的中國灣省歌手,也是曾多次登上《時代》

  雜誌亞洲區的周杰侖:在坎城參加影展的好萊塢影星萊昂納多、凱文·史派西、克里斯汀·斯圖爾特、烏瑟、查理茲·塞隆、基努里維斯等人。

  《太陽報》也條分縷析地展示了這些影星跨越英吉利海峽來跨界捧場的原因,萊昂納多自不必提,三年前因為《山海圖》斬獲奧斯卡小金人,是東大導演的好友和搭檔;

  凱文·史派西因奈飛的《紙牌屋》煥發了影帝第二春,克里斯汀則完全是被北美問界當年的《暮光》系列捧紅的,現在還在吃粉絲紅利,烏瑟則是昆江的御用女主。

  塞隆和里維斯純粹是衝著電影大師的面子來捧場。

  除了電影界之外,還有滾石的幾位主唱、在倫敦出席商業活動的F1七冠王漢密爾頓以及英國影星傑森·斯坦森,盡皆出席。

  有心人其實都能看得出,這是當晚出席水晶宮比賽的市長詹森和華人導演的「狼狽為奸」,《太陽報》的提前泄露說不定就有市長大人的授意。

  因為這份名單的含金量很高,每個嘉賓都是行走的媒體流量引擎。

  《太陽報》算了一筆帳:

  僅這幾位名人的全球粉絲數加起來超過八億,即便只有十分之一的人關注到這條新聞,那也是八千萬級別的曝光量。對於水晶宮和英超來說,這種程度的全球曝光非常矚目。

  一支英超中上游俱樂部的奪冠遊行能同時匯聚奧斯卡影帝、格萊美級音樂人、F1世界冠軍和好萊塢頂流,這在英格蘭足球史上都極為罕見。

  更耐人尋味的是,這個陣容恰好發生在英國脫歐公投前夜,父母官詹森在奪冠當晚的看台上就已經嗅到了其中的政治敘事價值。

  他的目的和信號都很明確:

  即便英國要與歐盟分手,即便倫敦面臨著金融城遷徙、人才流動壁壘上升的不確定性,但這座城市的軟實力,包括文化、體育、創意產業依然是全球頂級的。

  一個中國老闆的英超俱樂部,能在奪冠後一天之內召集這麼多國際一線的文體巨星共襄盛舉,就是最好的答案,何況前幾年還有中東資本入主後的曼城也斬獲過英超。

  詹森需要的正是這樣的畫面,來對沖脫歐派被描繪成「閉關鎖國、排外保守」的負面形象。

  他要告訴選民和世界,脫歐不是關上大門,而是換一種姿勢迎接世界,水晶宮的這輛敞篷大巴,好巧不巧地成為了最好的宣傳車。

  在市長的默許下,市政部門簡化了流程,准許水晶宮俱樂部走出南倫敦,在全倫敦的指定路段舉行奪冠慶祝遊行。

  遊行路線也從南倫敦區域延展至泰晤士河畔的倫敦路,獲得了途經特拉法加廣場等核心地標路段的特殊許可,警方還額外在原有安保計劃基礎上增配了三個機動巡邏隊負責外圍管控。

  這一準許意義重大,因為世人皆知特拉法加廣場在倫敦乃至英格蘭人心自中的重要地位:

  它建在倫敦最核心的軸線上,這套中軸線從政府心臟白廳,到特拉法加廣場,到西區,再往東就是金融城,廣場中央是納爾遜柱,頂上是納爾遜勳爵的雕像,用以紀念1805

  年特拉法加海戰—

  英國海軍史上的決定性勝利,也是當年的海上霸權確立的最直觀紀念碑。

  此外,交通局臨時調整了當天下午途經遊行路線的公交線路,並在主要地鐵站增派了引導員,確保從外地趕來的球迷能夠順暢抵達現場。

  甚至連泰晤士河上的兩座直升機場都接到了通知,如果有媒體航拍需求,可以在指定時段內免費起降,這些便利看似零碎,但每一環都在傳遞同一個信號:

  這座城市歡迎這場遊行!

  下午一點,遊行正式開始,一輛接著一輛的雙層篷巴士從塞爾赫斯特公園球場東北側的白馬巷緩緩駛出,基本是以龜速行進。

  這條巷子緊貼著球場主看台的外牆,平時比賽日就是無數球迷從車站走向球場的主通道,道路兩側是典型的南倫敦住宅區,維多利亞式紅磚聯排屋一字排開。

  許多住在沿線的居民早早地在自家陽台上掛出了紅藍相間的旗幟和圍巾,有的大人把孩子舉在肩膀上坐在窗台上,衝著樓下路過的巴士拼命揮手。

  遊行車隊一共編排了六輛雙層篷巴士,車身貼上了水晶宮的紅藍豎條紋和巨大的「CHAMPIONS2015—16」字樣,車頂邊緣纏滿了紅藍兩色的彩燈和旗幟,遠遠望去像六座移動的節日花車。

  第一輛車上站著全體球員和教練組。

  安切洛蒂穿著一件定製的冠軍紀念polo衫,胸口印著「Premier League Winners」的字樣,手裡舉著一杯香檳,時不時朝路邊的球迷舉杯致意,凱恩抱著獎盃站在車頭最前方,德布勞內和范戴克分列兩側;

  坎特難得露出了笑容,臉上黑白分明,被薩拉赫和馬內一左一右摟著肩膀,幾個人合唱著《GladAIIOver》,調子跑得厲害,但今天顯然無人介意。

  第二輛巴士緩緩駛入視野時,整條街區的聲浪明顯又拔高了一個層次,這輛車的嘉賓陣容堪稱夢幻:

  萊昂納多穿著一件水晶宮的客場黑色球衣,戴著墨鏡靠在車廂欄杆上,朝兩側人群揮手時引發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傑侖站在他旁邊,舉著一部手機錄著vlog,一直用中文朝鏡頭喊「水晶宮就是最弔的!」;

  凱文·史派西和克里斯汀·斯圖爾特並肩坐在上層前排,前者端著杯紅茶,表情像是在片場候場一樣淡定,充滿了大齡影帝的營業感,後者則故意賣弄風騷,露出纖細的腰身熱舞扭動;漢密爾頓穿著一件定製的紅藍賽車風格夾克,站在車廂一角,正側身從自己的角度和球迷合照。

  直到路寬一家出現在車廂正前方,水晶宮球迷的遊行隊伍立時呼聲震天。

  別的俱樂部老闆基本在球迷心裡就是個掏錢的主兒,但這一家子如同前幾天同詹俊搭檔解說的張嘿嘿所說,在球迷心裡的地位很高。

  不但因為他挽大廈於將傾,把瀕臨破產、無人問津的球隊從斬殺線上撈了回來;

  也因為歷來的做派、態度和人格魅力,都給異國球迷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譬如老闆娘劉伊妃,她的英文名「CrystaI」與俱樂部同名,這本就是一種近乎宿命的浪漫巧合。

  球迷們喜歡在看台上高喊「Crystal!Crystal!」,你分不清他們是在喊球隊還是在喊她,她也從來只是笑著揮手,把這份美麗的誤會照單全收。

  她是一名蜚聲國際的影后,是全世界最知名的華人女星,但她願意在奪冠後的第一時間從法國飛過來,穿著一雙運動鞋站在篷巴士上,陪著丈夫和孩子們肆意地笑鬧,毫不在意媒體總是關注她原生態面容上的小瑕疵。

  至於現在被死死拽著衣服小男孩鐵蛋,南倫敦人已經徹底被他征服了。

  那個奪冠之夜翻過護欄衝進球場的畫面被球迷做成了表情包、T恤印花,甚至傳言有瘋狂球迷把它紋在了小腿上,他那種原始的、不加修飾的激情和粗野,恰恰是足球這項運動最本真的東西。

  球迷們看多了彬彬有禮、被保鏢團團圍住的富家少爺來接管俱樂部,但他們似乎更喜歡一個會在進球後從椅子上蹦起來、會在奪冠後不管不顧地沖向草皮的狂熱球迷。

  呦呦則是另一種存在,她像一枚精緻的小徽章,安靜地別在這場喧囂狂歡的衣襟上。

  不鬧不跳,但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看過來的時,你會覺得整個塞爾赫斯特公園都安靜了一瞬。

  球迷們舉著手機喊她「CrystalPrincess」,她便抿著嘴笑一笑,也不會害羞地把臉藏進爸爸的胳膊後面,只是大大方方地揮手回應,淡定無比。

  當然,站在這一切中心的路寬,在球迷們心中才是這一切的靈魂。

  他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老闆,他會撿起球迷扔過來的圍巾纏在脖子上,他也會在比賽日坐在普通球迷區和身邊的人一起唱《GladAIIOvr》;

  會在球隊落後時緊鎖眉頭,會在贏球後笑著把兒子舉過頭頂。

  他讓這支百年老店重新擁有了尊嚴,也讓這群南倫敦人相信,他們的熱愛沒有被辜負。

  話筒從安切洛蒂手裡傳到凱恩手中,又從凱恩傳遞給德布勞內,幾位核心球員輪流對著沿途的球迷喊了幾句感謝的話,每一句都被歡呼聲淹沒。

  當話筒最終遞到路寬手裡時,整條街區的聲浪反而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想聽聽這位中國老闆會說些什麼。

  路寬接過話筒,環顧了一圈四周:

  紅藍的旗幟鋪滿街道兩側,陽台上探出半個身子的老人,騎在父親脖子上的小孩,舉著手機流淚的年輕姑娘,還有那些從他接手俱樂部第一天就站在看台上從未離開過的老面孔。

  「我不是英國人,我來自中國。六年前我買下這家俱樂部的時候,很多人在笑個中國人,買一支瀕臨破產的英冠球隊,他懂足球嗎?」

  他頓了頓,聲音透過車載音響清晰地傳遍了整條街道。

  「現在我站在這裡,和你們一起慶祝英超冠軍。我想說的是,足球從來不需要問你從哪裡來,它只看你願不願意為它付出一切,這和藝術一樣。」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歡呼和口哨聲。

  路寬抬手示意大家安靜,繼續道:「我來倫敦的次數很多,有愉快的回憶,也有不愉快的回憶,譬如至今大英博物館的尼爾先生都不太歡迎我。」

  他做了個無奈攤手的動作,球迷們一陣爆笑,原因不言自明。

  不過,現在誰還在乎呢?

  華人導演頓了頓,在致辭中途突然提問道:「你們有誰去過北平,去過天安門?」

  這個問題比較突然,不少球迷露出好奇的神情,有人舉著手喊「我去過」,有人掏出手機開始錄像。

  路寬笑了笑,接著說,「天安門城樓的一側寫著十個字全世界人民大團結萬歲。

  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覺得這是一句很大的話,大到好像跟我們的生活沒什麼關係。」

  「但後來我慢慢明白了,一個中國人,在英格蘭,和一群來自本土、義大利、法國、

  比利時、荷蘭、塞內加爾、埃及的球員和教練員一起,為一家南倫敦的俱樂部贏得了英格蘭最高級別的冠軍,這不就是那十個字的縮影嗎?」

  他舉起手中的話筒,聲音終於拔高了:「足球和藝術一樣,都能讓全世界的人團結在一起,謝謝你們,南倫敦的冠軍們!」

  整條白馬巷被聲浪徹底掀翻了,現場氣氛達到了最高潮。

  也許現在電視機前的市長詹森會對東大導演這番演講激賞不已,這對他當然也是一種助力,但他也知道,這是後者在持續塑造自己的國際形象。

  起碼他比那位俄羅斯的寡頭富豪要會表演得多,畢竟這是他的主業。

  球迷們也趁勢在這一刻喊出了球迷組織遊行前就議定好的助威口號,送給這位影帝級的俱樂部老闆:

  」He came from the East, he made us the best.」

  」Lu is our king, forget all the rest.」

  一段典型英倫風格的ABAB式押韻結構,將路寬的東方身份、球隊的崛起歷程和球迷的絕對忠誠濃縮成了四句朗朗上口的戰歌,既有行軍般的節奏感,又帶著南倫敦特有的直白與驕傲。

  這一段應援口號在國內直播中也迅速被漢化到各大網站和論壇,充滿一種和奈飛《權游》類似的中世紀格調:「東方來客,鑄我輝煌;路乃吾王,余者皆忘。」

  按照英格蘭奪冠遊行的老傳統,當巴士駛入最擁擠的路段,也就是特拉法加廣場附近那片被紅藍色淹沒的開闊地帶時,球員和嘉賓們會開啟香檳,朝兩側的人群瘋狂噴灑,也會朝自己人身上招呼。

  這是一種儀式性的狂歡,金黃色的酒液在陽光下光輝熠熠,落到誰的頭上、臉上,誰就覺得自己是被冠軍祝福過的人。

  這會兒幾名已經喝高了的替補球員已經從第一輛車上跳下來,手裡舉著幾瓶剛搖過的香檳,笑嘻嘻地朝第二輛巴士圍了過來。

  領頭的是球隊的第三門將斯佩羅尼,一個在更衣室以惡作劇聞名的阿根廷老將。

  他一邊擰著瓶口的鐵絲,一邊朝路寬的方向揚起下巴,示意兄弟們準備動手,球迷們更是興奮地舉起手機,等著看老闆一家被金色泡沫淋透的經典畫面。

  一時間,所有的香檳瓶口都對準了第二輛巴士,連同車的萊昂納多等人都加入了攻擊陣營,倒戈相向。

  路寬臉上的笑容沒有半分收斂,但身體卻很誠實地往左挪了半步,高大的身形把妻子劉伊妃完全擋在了身後,另一隻手微微抬起,幫她擋住側面飛濺過來的酒沫。

  小劉笑著貼在他的背後,只露出半張俏臉,幾滴香檳濺到她的發梢上,但整體還算清爽。

  鐵蛋和呦呦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鐵蛋像一條被淋了水的小狗,興奮地原地蹦跳,主動把腦袋往香檳噴射的方向湊,嘴裡喊著「再來再來!」,被噴得睜不開眼了也不肯躲。

  要不是媽媽的在遊行之前的嚴正警告,他恨不得張嘴去嘗嘗是個什麼味兒了。

  呦呦起初還試圖保持端莊,用手擋住臉,再不過在馬尾辮被潑勢頭後終於繃不住了,尖叫著笑出聲來,抓起旁邊座位上的一瓶礦泉水朝斯佩羅尼反擊,雖然射程和威力完全不在一個量級,但氣勢十足。

  鐵蛋瘋了一陣,突然感覺有些不對勁,回頭看了眼當眾秀恩愛抱在一起的父母。

  不對啊?

  以往這種時候,爸爸不應該同自己一起捉弄欺負媽媽才對嗎?

  過生日抹奶油是老爸最先發起;

  在海邊衝浪也是他暗示自己在媽媽拍照時把她推下水,導致自己最後被痛毆;

  打雪仗就更不用提了,他通常會把媽媽從後面緊緊箍住,讓自己把雪團塞她脖子裡去,好生報一報平日裡被拳腳相加的「仇」。

  今天是咋了?

  老登你變了!

  鐵蛋敢想敢做,抄起身邊碩大的一瓶香檳就要同室操戈,結果很輕而易舉地被老爹擋住。

  路寬笑罵:「你小子要幹嘛?等不及要做這水晶宮俱樂部的主席了嗎?」

  小男孩面色洶洶,只不過沒有玄武門李二的膽色,好奇地笑道:「爸爸,你今天怎麼這麼怕媽媽?為什麼不和我聯手擒賊呢?」

  「賊你個頭!」劉伊妃躲在老公懷裡,抬腳就往兒子屁股上踢。

  「崩!」

  幾聲木塞被震飛的聲音傳來,可想而知又是一陣敵襲。

  「快!把你們媽媽圍起來!」路寬見勢不妙,趕緊招呼兩小隻湊到一處,一家四口半蹲在巡遊花車頂上,小劉被護在中間。

  金色的酒液從四面八方劈頭蓋臉地澆來,整輛巴士淹沒在狂歡的聲浪和飛濺的泡沫之中。

  路寬一家四口半蹲著緊緊團在一起,肩挨著肩、頭碰著頭,像風暴中心一座安靜的小島,外界的喧囂和酒霧都被擋在了體溫之外。

  「媽媽現在是大熊貓,是全家的保護動物,你們今天都要保護她,不能被潑到。

  路寬抹掉臉上的酒沫,沖兩個孩子眨了眨眼。

  鐵蛋仰著小臉嘟囔道:「為什麼?」

  劉伊妃嫣然一笑,眉眼彎彎,頰邊漾起兩朵淺淺的酒窩,她看著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雙胞胎,拉著他們的小手,輕輕覆在自己小腹上。

  「因為這裡有了一個小寶寶,你們要做哥哥姐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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