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擋禍的倒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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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芷所用的力道不小,蕭璟不為所動,緊握住她的手不放。

  「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准踏出王府半步!」蕭璟火大,她為了見其他男人,竟對他動手。

  殷芷微怔,這半個月來,她因養傷不曾踏出曲幽院半步,漸漸忘了自己被囚禁的事實。

  「你與我合作,就不該限制我的自由。」殷芷沒再掙扎,手上卸去力氣,任他握著。

  「萬一你藉此逃跑,我豈不是虧大了?」蕭璟臉色稍霽。

  之前殷芷提出的合作,他確實應下了,但一直未見殷芷有所行動。

  他沒有催,是因為她傷未愈,再則,他未真的相信她有能力幫他清除異毒。

  「虧?你未付出什麼代價,有何可虧的?」殷芷嗤之以。

  「說說你每日倒掉多少飯菜,讓人買了多少香燭?」蕭璟一副要認真和殷芷清算的樣子。

  言下之意,殷芷浪費的飯菜是府中供給的。

  殷芷驚了一下,原來他都知道,她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她一直吃不慣陽間的飯菜,又不想讓蕭璟發現她的異常,就把飯菜偷偷倒掉,並讓晚菱到外面買香燭。

  可晚菱是鬼,就算出府。也沒人會發現才對,蕭璟怎麼知道?

  不管怎樣,她都不會承認,「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我看到香燭自動飛進曲幽院。」他有多次夜裡難以入眠,忍不住起身、走到曲幽院外面,曾看到有香燭自動飛進殷芷的房間。

  這種異象說明有鬼拿著香燭,他看不到鬼態,香燭是實物則看得到,至於飯菜。他自是有辦法知道。

  「許是你眼花了。」殷芷惱極了,認為蕭璟在監視她,偏就不能承認香燭的事。

  蕭璟皺眉不語,他已將所有的事情想清楚了。

  剛恢復那時,他一味的氣恨殷芷要殺他,而忽略當時她變得那麼可怕的原因,之後,他下意識去忽略這件事。

  現在想想,即便她是受離夜算計,她本身定也有問題,也許她是………

  蕭璟不願多想,鬆開了她的手,「罷了,若你敢逃走,龔矅天也別想活命!」

  殷芷暗暗鬆了口氣,天知道,方才有那麼一瞬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緊張。

  她走到門口。又頓住腳步,回頭道:「你太多疑了!」

  「我若不多疑,活不到今日!」蕭璟笑道,笑意卻不達眼底。

  殷芷身形微晃,很快又穩住,她一開始以為蕭璟會覺得管家對他忠心耿耿,可他知道管家的死也只是憤怒居多,沒有多餘的悲傷。

  後來,她才知原來蕭璟早就懷疑管家背叛他了。讓管家參與邪陣一事,是故意為之。

  不單是管家,也許因為蕭璟疑心過重,從不相信任何人。

  不明蕭璟心境波動的殷芷,不禁想,怎樣的人才能走進他的心、得他全心信任?

  ******

  殷芷來到憶芳樓的時候,龔矅天已經到了,見到她,面面溢著淡淡欣喜,「黎姑娘。」

  「龔大人。」殷芷頷首,算是打招呼,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龔矅天壓下失落的情緒,走上前,遞給她一件用布巾包裹的東西。

  「這是什麼?」殷芷疑惑地打開布巾,入目的是半把帶血的金鑰匙,鑰匙上面刻著半個黎字。

  「元聖國內姓黎的,又不止黎將軍一人,你就怎麼肯定是他的?」殷芷端看了鑰匙一會,才道。

  龔矅天已經知道她不是真正的黎傾綰,她就直呼黎霄為將軍。

  「你可能不知,黎將軍每次回京都會上憶芳樓找牡丹。」在殷芷來之前,龔矅天已審查過了。

  牡丹便是憶芳樓花魁的藝名,長得極其美麗,黎霄每次來找她,都很低調,只有老鴇等少數人知道。

  算起來,黎霄與牡丹來往已超過三年,既只光顧她一人,說明待她是不一般的,照這樣來看,這鑰匙定是黎霄給牡丹的。

  「黎夫人去世多年,他亦多年未娶,男人有那方面的需求很正常。」殷芷神色不明。

  龔矅天不怎麼贊同,耐心說與她聽,柳延在驗屍時,發現牡丹腹部有異。剖開後、在胃中找到這半把鑰匙。

  種種跡象表明,兇手的目的是為了鑰匙,才痛下殺手。

  「照你這麼說,牡丹寧死不肯交出鑰匙,那在被殺時,她怎麼有機會吞下鑰匙?兇手怎會放過取出鑰匙的機會?這不合理,除非她知道有人要殺她,事先吞藏鑰匙。」殷芷道。

  不過,她覺得如果牡丹事先知道有人要殺她。絕對不可能坐以待斃。

  「牡丹是在臨死前吞下鑰匙的,可以假設,兇手留她一口氣,好逼問她鑰匙的下落。她故意指了個錯誤的位置,兇手沒搜她身,先去找鑰匙,她則吞下鑰匙,兇手沒注意到她的舉動,找不到鑰匙,才結了她的性命。」

  龔矅天仔細分析給殷芷聽,一提到與案件有關的事,他整個人便多了一種肅然之感。

  殷芷方才不過略略一說,倒沒那麼上心,見龔矅天如此認真,才正視了起來。

  「依你之見,牡丹只持有半把鑰匙,還是將另外半把藏在別處?」

  殷芷心道,莫非黎霄的死與鑰匙有關?她不擅於案件分析,一時倒想不出太多。

  「鑰匙可能只有半把。」龔矅天指著鑰匙的邊緣道。

  他的心思細膩,在殷芷來之前,就把整個案件分想個遍,已仔細觀察過鑰匙。

  殷芷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發現哪怕鑰匙只有半把,四周邊緣仍磨得光滑,如此看來,半把鑰匙就可以開啟被鎖之物。

  不等她開口,龔矅天繼續道:「你可曾想過,黎將軍的死與鑰匙有關?」

  這回不用龔矅天多說,殷芷也能想出個大概。

  她一直都以為主謀除掉黎霄,是因為在朝中黨派不同、怕他助哪個皇子的關係。

  但現在卻牽出鑰匙一事,變得有些複雜,殷芷有些猶豫了,她要不要繼續插手?說實話,她很不願多沾陽間的麻煩。

  龔矅天似看出她心裡所想,「有些事,一旦置身其中。就很難脫身。何況,你現在的身份是黎將軍的女兒。」

  殷芷又何嘗不明白?自她附在黎傾綰身上起,就註定和這一切牽扯在一起。

  她突然想到一事,牡丹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北僚國挑起戰火,蕭潛出征之時。

  蕭潛出征定會想辦法收服黎家軍,表面上看來,牡丹不過是青樓花魁,與這些事扯不上關係。

  但太巧了,而有些事情,本身就不能以常理來斷論。

  她抬頭定定地看著龔矅天,「其實你猜到什麼了,直說吧!別賣關子了。」

  龔矅天輕笑了一聲,「或許主謀殺害黎將軍是為了鑰匙,然而,黎將軍早就把鑰匙交給相好的牡丹保管,畢竟任誰都不會想到他會讓一個青樓女子保管這麼重要的東西。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他上青樓的事。總會讓人查到,主謀在找不到鑰匙的情況下,就找到牡丹這裡來。」

  殷芷聽了龔矅天的猜測後,甚覺合理,接著他的話,繼續道:「被鎖之物,說不定在邊城——」

  她沒有把話說完,龔矅天眸色微亮,兩人心照不宣。

  「鑰匙合該給你!」龔矅天把鑰匙給了殷芷。

  「你不怕我拿著不安全?」殷芷擦去鑰匙上的血,放在指間把玩著。

  「一般人傷不到你,也不敢闖進璟王府。」龔矅天由衷道。

  殷芷但笑不語,心裡卻浮現出蕭璟的面容,一個怪異的想法湧現而出。

  「一起用晚膳?」龔矅天看了看時辰,邀請道。

  「好!」殷芷本要拒絕,看到他眼裡的殷切,只得應下。

  兩人再度來到溢香酒樓,龔矅天打趣道:「再一次吃溢香名宴,我真的要垮了。」

  殷芷略驚訝。她認識龔矅天以來,他都是一臉肅然,話也不多,今日竟會與她說笑。

  龔矅天被她盯得有些窘迫,不自在地別過頭。

  怪仙告訴他,要追到喜歡的女子,絕對不能太寡言,適當地學會開玩笑、逗女子開心。

  他不知要如何逗,只能借著案子和黎霄有關,多和殷芷說說話。

  用符紙鶴傳信這招,也是怪仙想的,甚至,怪仙還找來情話本子,要他照著抄寫。

  他覺得這樣做、有欺騙殷芷的嫌疑,便沒有同意。

  「你果然很窮!」殷芷笑了笑,冷不丁冒出這句話。

  龔矅天聽後,剛飲進口中的茶水差點噴出來,抬頭。對上她戲謔的眼神,俊臉立即浮現出可疑的紅暈。

  「二位要用點什麼?」剛好這時小二過來,解了龔矅天的圍。

  龔矅天很快就恢復常色,詢問殷芷想吃什麼。

  「隨便!」殷芷淡聲道,吃什麼,對她來說都一樣。

  好在她只是吃不慣陽間的食物,而並非不能吃。

  而龔矅天早就向怪仙了解過了,邀她一起用膳,不過是想多些與她相處的時間。

  是以。他點了幾樣清淡的菜式,怪仙說過,以殷芷這種情況,真要吃陽間的食物,最好吃清淡些的。

  殷芷注意到這點,故意不點破,然則,有些感動。

  殊不知,小二離開雅間,關上門那瞬間,一個身穿玄色衣袍的男子從門外經過,看到了他們,眼裡湧現出怨毒的光芒。

  他攔住那名小二,拉到無人之處……………

  殷芷不知有人意圖害她,正思索著這一系列事。

  龔矅天道,「你想過招魂嗎?」

  「招魂?你是說把黎將軍的鬼魂招來問個究竟?」殷芷不是沒想過,但黎霄死去已久,誰知他的鬼魂還在不在。有沒有被人毀去?

  「正是,我聽怪叔提過有招魂一說。」龔矅天點頭。

  「今晚試試,你當真不怕鬼?」殷芷打算試試,反正招魂不是難事,就算招不到黎霄的鬼魂,對她也沒什麼損失。

  「我對面就坐了一隻鬼,你說我怕不怕?」龔矅天反問。

  「那是你沒見過鬼的原態。」殷芷笑了,其實,人死後的鬼態大多很嚇人。

  可她不同。她一出生就是鬼,所謂的鬼態與平常無異。

  過了一會,小二端了菜走到門口,正好隔壁雅間的一個男子嫌菜上得慢,便遣了小廝到外面催菜。

  小廝剛好看到小二端著菜,問都沒問,就直接奪過整個托盤,「上菜真慢!這個先給我!」

  「不行啊!這菜是別的客人點的。」小二哭喪著臉道,他認得奪菜的是丞相之子元煥之的小廝。不敢奪回來。

  「讓廚房重做就是,餓壞我家公子,你擔得起嗎?」小廝理直氣壯道。

  小二見小廝如此蠻不講理也不敢怎樣,不過,他不是剛才被玄衣男子拉走的那個小二。

  他走到樓梯口,那個小二正好端了元煥之雅間的菜過來,「阿財,菜送到天字二號了?」

  名叫阿財的小二不敢說被元煥之的小廝搶了,含糊其辭道:「送了、送了!」

  那小二收了好處。在菜里動手腳,才讓阿財送殷芷所在雅間的菜,這會,乾脆把手裡的托盤推給阿財,「哎喲!我肚子疼,想上茅房,這菜還是你來送吧!」

  「快去快去!」阿財求之不得,端了菜,就往殷芷那雅間去。

  巧的是,今日與元煥之同來的新歡身體不適,所點的菜也比較清淡。

  方才雅間外面的插曲,自然逃不過殷芷和龔矅天的耳,只是懶得與那些不入流的人計較。

  見阿財端來的菜品亦很清淡,便沒說什麼。

  「喝點湯。」龔矅天拿起殷芷面前的空碗,體貼地幫她盛了湯。

  殷芷端起湯碗,聞了氣味,覺得尚能入口,就多喝了幾口。

  突然,隔壁響起男子痛苦地吼叫聲,和女子的哭泣聲,伴隨著噼里啪啦、瓷器破碎的聲響。

  「看來有人幫我們擋禍了。」殷芷放下碗,笑得有些古怪。

  龔矅天面色驟沉,「出去看看?」

  「當然要去看看!」殷芷正有此意,總得看看誰要害他們、如何害。

  他們走出雅間時,通道上已圍了不少看熱鬧的食客。

  殷芷目力極好,透過人群,看到隔壁雅間一名男子抱著腦袋,瘋狂嘶吼、以身體四處撞擊著牆壁、或門板。

  他的小廝、隨侍怎麼都拉不住他,一名容貌姣好的女子嚇得邊哭、邊跑到雅間外面。

  「是元煥之!」龔矅天詫異道。

  殷芷同樣很驚訝,元煥之自那次被她打傷後,就一直待在丞相府養傷,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

  「你說,算不算冤家路窄?」殷芷涼涼道。

  龔矅天委婉道:「你與他的事人盡皆知,也許——」

  「也許會讓人以為我在他的菜里動手腳。」殷芷止斷他的話,接著說道。

  這正是龔矅天要說的,可他沒有勸殷芷離開的想法,因為現在走的話,只會增加嫌疑。

  恰巧,元煥之的小廝眼尖看到殷芷,驚喊道:「黎小姐!」

  元煥之聽到後,瘋撞了出去,「黎傾綰在哪?她在哪?一定是她害我的!」

  他頭髮亂糟糟的,自額頭湧出許多血,糊得滿臉都是,如同瘋子一般。

  元煥之一出來,一雙遍布血絲的眼睛就四處掃望,尋找殷芷的身影,「黎傾綰,你在哪裡、在哪裡?給我滾出來!」

  「公子,黎小姐在那裡!」他的小廝急忙往殷芷的方向指去。

  元煥之腦子裡如同被萬蟻啃食一樣,令他痛苦不已,他眼睛所看到的一切畫面全像裹了一層血霧、呈紅色的。

  他眼中的殷芷同樣如此,特別是她唇角嚼著一抹冷笑,刺激得他,不顧一切地衝過去。

  站在殷芷周圍的食客見狀,嚇得紛紛退離,生怕被波及到。

  眼見元煥之衝過來了,龔矅天立即將殷芷拉開,「小心!」

  「我殺了你、殺了你!」元煥之撲了空,又撞了過來。

  殷芷不耐,可惜她不能用鬼術定住元煥之,就問龔矅天,「你們陽間不是有種武功,叫隔空點穴?」

  「我不會,隔空點穴法失傳已久,據我所知還無人會。」龔矅天如實道。

  好在,沒多久,元煥之無力亂撞、倒在地上不斷地抽搐。

  「煥之、煥之,我的兒啊!」元夫人聞訊趕來。

  人還未到、哭喊聲先到,同來的還有丞相府的府醫。

  元夫人看到元煥之的慘樣,差點暈過去,府醫則立即幫忙元煥之診治。

  「怎麼會這樣?到底是誰把我兒子害成這樣的?」元夫人哭喊道。

  元丞相今日有事出城了,她一個婦道人家遇到愛子被害,心疼得不知該怎麼辦。

  「夫人,是黎小姐害公子的。」小廝指著殷芷道。

  「黎傾綰?」元夫人聽到這名字,怔了一下。

  待看清殷芷真的在場後,她恨得雙唇直顫,「黎傾綰,你好歹毒!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為什麼還揪著不放?還來害煥兒?」

  「元夫人,無憑無據,可別把污水往我身上潑。」殷芷眸光一凜,面無表情道。

  「交給我處理,可好?」龔矅天對殷芷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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