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他要成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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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7章 他要成為王

  過去,路明非一無所有,他從未覺得自己屬於哪裡。

  人只會因為別人有的自己沒有而悲哀吧?

  好比下雨天別人有車來接,而你得把衣服脫下來蒙在頭上跑回家;

  再好比別人出國舉家相送,而你一個人拖著巨大的行李箱走過漫長的安檢通道……

  現在,一切都變了。

  他為什麼要因為自己比別人多一些而悲哀?

  他擁有兩個世界,他,擁有全部。

  在這邊,有漂亮妹子每天和他相伴,有可靠的師兄像個老媽子一樣幫他打點一切;在那邊,有一直牽掛他和他牽掛的朋友,有日夜陪伴的女巫,甚至有一整座城的人會喊他「路明非大人」。

  他並不覺得悲哀。

  相反,他很滿足。

  如果可以,他希望這樣的生活永遠持續下去。

  酒桌上只剩寂靜。

  昂熱陷入了漫長的沉思,直到雪茄菸蒂燙到了他的手。

  「你會不會覺得我說話前後矛盾?我一邊感慨說劍橋已經不是當初的樣子,一邊說我還是很留戀它?」

  路明非只是沉默地抿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流淌過喉嚨,一如跌宕的人生。

  「或許,」他輕聲說,「您懷念的不是劍橋,只是您記憶中的劍橋。」

  老傢伙看著他,突然笑了。

  「你說的不錯,我們懷念的從來都不是某個地方,而是那個地方曾經的我們。」

  「我沒有親人,最好的朋友都死了。這個世界對我而言剩下的值得留念的東西已經不多了,就算我把所有龍王都殺了又怎麼樣?我的劍橋還會重現麼?我的朋友們還會復活麼?

  「不會。」

  路明非淡淡地說道。

  老傢伙狠狠吸了一口雪茄,眼角拉出鋒利的紋路:

  「是的,所有的一切都不會回來了。」

  「可我有的只有這些了。」

  「我依然不能允許龍族毀掉這一切,不能允許他們毀掉我的劍橋,毀掉卡塞爾,那是我獅心會朋友們的心愿。」

  「因為我生命中最後的這些意義……雖然像是浮光中的幻影那樣縹緲……但也是我人生中僅有的東西了。」

  「明非,那你的理由呢?是什麼脆弱的理由,讓你沒有在某一天在天台上乘涼的時候忽然興起跳下去?」

  昂熱挑了挑眉。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問道:

  「什麼意思?」

  「每個人都有活下去的理由啊,所以我們沒有high起來就去跳個樓什麼的。活著的意義,就是在你快死的瞬間划過你腦海的那些事啊……」

  快死的瞬間麼?

  路明非怔住了。

  他其實已經死過很多次了,他對死亡的概念很淡薄。

  但他在這個世界還是會死去的。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

  他,會想很多吧?

  他會想殺胚師兄有沒有腦子一熱提著刀去和疑似龍王級仇人拼命,會想漂亮的女孩們有沒有為自己哭泣。

  他會想修古先生和羅德莉卡在圓桌廳堂過得好不好,涅斐麗有沒有好好的回來。

  他會擔心老騎士和老將軍能不能守住史東薇爾,會不會被黃金家族的半神隨手揚了。

  他也會擔心忒拉格斯有沒有因為太熱心腸而喪了命,會擔心壺哥是不是又去挑戰太強大的敵人導致罐體裂開。

  他,有太多牽掛的東西了。

  路明非忽然明白了。

  他明白昂熱為什麼已經一百二十歲了,還像個年輕人一樣燃燒著,日復一日的奔走在屠龍的最前線。

  因為他已經死了。

  他牽掛的東西已經全部失去了,所以他也沒有活的必要,他把自己的靈魂埋在了一百年前那個夏天。

  現在站在他面前的,只是被朋友的夙願、復仇的意志所驅動的留影而已。

  他痛恨自己,痛恨自己還活著,同時又不得不活著。

  「不死,也是一種詛咒啊。」

  路明非喃喃說道。

  老紳士咬著雪茄,灰白的菸灰簌簌落下。

  他沉默著,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是啊,不死,也是一種詛咒。

  一種用漫長生命親眼見證所有珍視之物凋零、所有溫暖回憶褪色、自己卻被孤零零留在時間長河此岸的、最惡毒的詛咒。

  路明非不敢想像,如果自己像昂熱一樣失去了所有朋友會怎麼樣。

  他可以一次次的死亡復活,但他的朋友不行,如果他不能保護好他們,他們就會在自己面前一個個的死去,直到最後。

  孤身一人。

  他絕不能落到這般田地。

  他絕不能在某一天,也變成這樣一個只剩下復仇執念的、被困在時間裡的幽靈。

  為了不讓這種情況發生,他必須變強,變強,再變強;他必須走在所有人的前面,將所有的危險斬斷;他必須如磐石般一步不退。

  但是,這條道路的盡頭是什麼呢?究竟要做到什麼程度,才能保住他擁有的一切呢?

  成為王?

  啊,是的,成為王。

  所以,他不能只是『S』級學生,不能只是「龍饗者」或「風暴騎士」。

  如果力量不夠,他就去獲取更強的力量;如果地位不夠,他就去爭取更高的地位。

  如果『王』的冠冕能讓他更好地握住保護他們的劍——

  那他就去成為「王」。

  「我明白了。」

  路明非輕聲說道:

  「我活下去的理由,在未來,在『現在』,我要守住我『現在』擁有的一切。」

  昂熱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他。

  路明非站起身,拿起桌上那瓶漢高送來的昂貴威士忌,給自己倒了淺淺一個杯底,然後舉向昂熱。

  「敬您和您的朋友們,」他說道,「謝謝你們。」

  酒液灼熱地滑過喉嚨,像吞下了一柄燒紅的刀。

  他放下酒杯,杯底與桌面相觸,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在故事的結尾畫上了句號,又像是在另一個故事的開頭敲響了鐘聲。

  「我會繼續往前走,」路明非說道,「如果註定要有人握住權柄才能守住珍視之物,那我就去握住它。」

  那雙總是耷拉著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平靜卻熾烈的火焰。

  路明非轉身朝著宴會廳外走去,那些吵鬧的聲音在他的感應中被無限放大,他要在外面享受寂靜。

  昂熱獨自坐在原地,指尖的雪茄早已熄滅。

  老人舉起杯,對著路明非離去的方向,對著窗外沉沉的夜空,也對著某個存在於記憶中的、永不褪色的夏天,低聲自語:

  「敬未來。」

  「敬新生的火種。」

  「希望你在我死前,一直都是.你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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