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床底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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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6章 床底有人!

  陽光照在琉璃廠大街的石板路上,一輛人力三輪跑得歡,兩側都是復古的青磚小樓,每一戶門前都掛著「寶翠堂」、「崇文府」這類黑底金字招牌。

  「大清朝的時候,這裡是趕考舉子們住的地方,最多的就是紙墨店,戴月軒」的湖筆、李福壽」的畫筆、清秘閣」的南紙、一得閣」的墨,那都是百年老牌!玩古」的店也多,汲古閣」聽說過沒有?這條街上都是寶貝,我從小到大就在這裡遛彎兒,當年這裡從地攤上都能淘到宋瓷————」

  人力三輪叔一邊哼哧哼哧蹬車一邊神采飛揚吐沫星子四濺。

  「現在主要是忽悠外國傻老冒兒是吧?」

  后座上的客人慢悠悠地說。

  「哎喲我的媽,給您說對嘞!聽客人您這口音是河南人啊!」

  三輪大叔一拍大腿。

  「可能————我的中文老師是個河南人————」

  客人不無遺憾地說。

  人力三輪過了華夏書畫社雕花填漆的大牌樓,在一條羊腸胡同前停下了,三輪大叔偏腿下車:「到了,不過這種小鋪面里都沒什麼好貨,而且不能刷卡,Viastr

  Card、AmericanEpress,」三輪大叔一揮手,「都不頂事兒。

  「英語很溜啊,聽著是德州人吶!」

  客人嘿嘿一笑。

  大叔也嘿嘿一笑,兩個人逗悶子逗了一路了。

  年輕的客人從容下車,上身青色的中式大衫,挽著一寸寬的白袖,下身休閒褲,腳下踩著一雙京式「條便」,一頭燦爛如金的頭髮,海水般湛藍的眼睛。

  他當街這麼一站,看著就是來挨宰的外國傻老冒兒,頓時幾個鋪面里跳出躍躍欲試的好漢,想把這條肥羊拉回自家店裡。

  客人完全不理他們,打開一把「不到長城非好漢」的白紙摺扇,漫步進了那條陽光進不去的幽深小巷。

  「鳳隆堂」的招牌有點破舊了,掛在小鋪面的門楣上,門口掛著寶藍色的棉布帘子。

  這已經快到胡同的最深處了,一般玩古的人絕不會選擇那麼偏僻的地方開店。

  客人掀開棉布帘子,門上銅鈴一響,卻沒有人來招呼,櫃檯上空蕩蕩的。

  這個店還是紙糊的老窗,陽光透進來是矇矓的,空氣中懸浮著無數灰塵,屋裡擺著大大小小的條桌和木箱,像是有些年頭的東西,還有線裝書、唐三彩、石硯筆洗,看起來這個店裡什麼都賣,牆上還掛著一套大紅色的嫁衣。

  這裡乍一看像是被灰塵封印的老屋,幾十年沒人踏入了,只有那些灰塵的精靈們在空氣中歡舞。

  它們是這裡的領主。

  客人慢悠悠地轉圈,聞著空氣中濃郁的檀香味,最後在那件大紅嫁衣前駐足欣賞。

  嫁衣的材料是上等湖綢,精美的繩絲邊,貼著鳳凰花紋的金箔,鑲嵌珍珠紐扣和琉璃薄片。它被展開釘在牆上,還有人用墨筆給它勾勒了一張寫意的新娘側臉,客人揣摩著那張臉上的神韻,就像一個眼睛嫵媚的女孩扭頭沖你輕輕一笑。

  「清朝旗人穿的喜服,是正統的旗袍樣子,那時候的旗袍是寬下擺,裙擺到地,裡面穿褲,可不是現在露胳膊露腿的式樣。」

  有人在背後輕聲說。

  「林鳳隆先生?」

  客人並不回頭。

  「愷撒·加圖索先生?真年輕啊。」

  老闆說。

  鳳隆堂斜對面,一棟老式磚木結構旅館的頂層閣樓。

  窗戶開著一道縫,帶著舊城區特有的灰塵和檀香味的風溜進來。

  芬格爾盤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攤開三台不同型號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流動著數據、

  音頻波形和紅外熱成像圖。

  他戴著耳機,一隻耳朵耷拉著,另一隻耳朵豎著,嘴裡嚼著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陳年山楂片,酸得齜牙咧嘴。

  「他就非得坐那個人力三輪車去麼?」

  芬格爾對著麥克風嘀咕,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到旁邊路明非的耳機里,「叮鈴哐啷招搖過市,就差舉個我是肥羊快來宰我」的牌子了。

  這要是在芝加哥,早就被哪個街角的黑哥們兒用.44馬格南給崩了。

  路明非靠在對面的牆邊,陰影遮住他大半張臉。

  他也在聽,耳機里傳來鳳隆堂內模糊但清晰的對話。

  愷撒身上那枚「耳語者」效果不錯。

  他目光穿過閣樓窗戶狹窄的視野,落在胡同口那輛還沒離開的人力三輪上,車夫正蹲在牆角抽菸,菸頭在漸暗的天色里一明一滅。

  「愷撒說是體驗風土人情。」

  路明非聳聳肩。

  「況且這兒是北京城,二環里,天子腳下。你以為是在巴格達?敢在這兒當街動槍,都不用我們出手,朝陽群眾就能把他扭送派出所。」

  芬格爾「嘖」了一聲,顯然對這個答案不太買帳,但也沒再吐槽。

  他手指在觸控板上飛快滑動,調出另一個監控窗口,上面是經過算法增強的鳳隆堂內部熱成像輪廓,兩個代表生命熱源的紅色人影相對而立,其中一個身形挺拔,另一個略顯佝僂,正在緩慢移動。

  「林鳳隆————」

  路明非忽然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

  閣樓里光線很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芬格爾能感覺出他在思索。

  「我總覺得,好像在哪兒聽說過這個名字。不是最近,好像是————很久以前,在哪裡瞥見過。」

  頻道里沉默了幾秒,只有電流的細微滋滋聲。

  然後,一個冷靜的聲音插了進來,是楚子航。

  「我已經把這個名字傳給蘇茜。她通過諾瑪的資料庫做了交叉比對和深度檢索。」

  楚子航的聲音頓了一下,極其短暫,但路明非和芬格爾都捕捉到了那一絲微妙的詫異。

  「資料顯示,林鳳隆,男,推測年齡七十至七十五歲之間。祖籍登記為————河南洛陽。」

  「河南人?」芬格爾順嘴接道,「這有什麼問題?北京城老炮兒里祖籍哪兒的沒有?」

  楚子航的聲音再次響起:「問題在於,他的早期檔案顯示————他是一名德裔移民。戰後留在中國,定居BJ。」

  愷撒轉身。

  雖然他有備而來,但驟然看見這個老闆,還是有點驚訝。

  這個操著一口京片子的老頭兒居然是個地地道道的歐洲人,灰白的頭髮和鐵灰色的眼睛,消瘦的面頰上仍能看出年輕時的英俊。

  老闆穿著一件竹布襯衫,手裡還盤著一對鐵蛋,另一隻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是一套煎餅果子————

  「獵人里真是什麼怪物都有啊。」

  愷撒上下打量他。

  「這行的水深著呢,我算正常人。」老闆微微一下,「出去買早點了,一起吃點兒?

  「」

  「免了,早晨嘗試了豆汁,把我給喝吐了。

  「9

  愷撒回憶那泔水般的味道,不禁又有點反胃。

  「吐了就喝點茶,我這裡有鐵觀音的秋茶,老茶樹上采的。」

  老闆領著愷撒走到角落裡,樹根剖成的老茶桌上備著全套青瓷茶具。

  兩個人對坐,老闆手腳麻利地燒水徹茶,斟、泡、涮、洗,青瓷茶具在這個歐洲老頭兒手裡上下翻飛,有種叫人目眩神迷的美感。

  若有若無的茶香飄逸開來,最後是一小杯水汽蒸騰的清茶送到愷撒面前。

  愷撒聞著那茶香,點點頭:「你在中國很多年了?」

  「我是個河南人啊。」

  老闆很篤定地說。

  愷撒皺眉:「你能不能拿鏡子照照自己那張寫著雅利安人」四個字的臉再說這種謊話?」

  「我父母是二戰時滯留在中國的德國人,很不幸他們都死了,所以養大我的是一對中國河南人夫婦。我也不是那麼排斥自己是德國血統,但是————」

  老闆一拍大腿。

  「德語真他媽的太難了,愣是一句學不會啊!」

  愷撒點點頭:「一個義大利人跟一個德國人用河南話交流,真有意思————好了,我來這裡不是喝茶的。」

  他放下茶杯,把一個頗有分量的紙袋放在老闆面前。

  「這是剩下的十五萬美元,買你說的那條消息。」

  「獵人中也有您這樣揮金如土的人啊。」

  老闆眯著眼睛笑了。

  「花錢玩玩,圖個開心而已。

  愷撒一副八旗闊少的派頭,他這兩天看了幾集清宮劇,新學的。

  老闆慢悠悠地品茶:「距離這裡不遠,民族宮那邊,有一條光彩胡同。明朝的時候,它是製造火器炸藥的地方,那時候它有另外一個名字————」

  他忽然停下了,抬眼看著愷撒,眼睛裡微光一閃。

  「王恭廠。」

  「王恭廠?」

  頻道里傳來楚子航的聲音。

  「這個名字————牽扯到的事,很可能和龍族有關。」

  他本人並不在這間閣樓,顯然身處另一處更隱蔽的觀察點。

  「你又知道了?」

  芬格爾咂咂嘴,眼睛還盯著屏幕上那兩個代表愷撒和林鳳隆的熱源紅點,手裡捏著的山楂片都忘了塞進嘴裡。

  「到底我是文科生還是你是文科生?我記得你檔案里填的主修方向是魔動機械設計與理論」吧?

  什麼時候偷偷補修了明清史和BJ地方志?」

  楚子航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執行部預備課程里包含《東亞地區異常歷史事件與龍類活動關聯性分析》。」

  「王恭廠大爆炸,發生在公元1626年5月30日上午九時,覆蓋面積超過二平方公里,死了兩萬人。

  逼得天啟帝朱由校不得不下了一份《罪己詔》,認為自己的行為觸怒了上天。

  那是無法用正常邏輯解釋的災難,歷史上最神秘的三次爆炸之一,和它並列的是印度的莫恆卓·達羅死丘事件還有俄羅斯通古斯大爆炸。」

  就在兩人對話的時候,路明非卻忽然說道:「噤聲。」

  閣樓里瞬間安靜。

  芬格爾和頻道那頭的楚子航都閉上了嘴,連呼吸都放輕了。

  路明非的指令不容置疑。

  他沒有再看屏幕,而是微微側身,將臉貼近閣樓那扇積滿灰塵的窗戶縫隙,視線仿佛穿透了青磚牆壁和滿屋的陳舊物件。

  他閉上眼,又緩緩睜開,瞳孔深處似乎金色微光流轉了一瞬,隨即隱沒。

  感知如同無形的水銀,從他身上悄然蔓延出去,貼著斑駁的地面,滲入磚縫,無聲無息地流向那條幽深的胡同,流向那間檀香瀰漫的店鋪。

  大約兩分鐘後,路明非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線,他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重新靠回牆邊的陰影里,輕聲說:「可以了。」

  「怎麼了?」

  楚子航的聲音立刻在頻道里響起,冷靜依舊。

  他下意識握緊了背後網球包背帶。

  「裡面有人。」

  路明非聲音很輕,卻向一顆巨石般投入兩人心中,激起漣漪。

  「我「感受」到了————除了愷撒和那個林鳳隆,裡面還藏著另一個人的「味道」。」

  芬格爾猛地扭頭看向自己面前的紅外熱成像屏幕,上面依舊只有兩個穩定的紅色光斑,代表兩個活體熱源。

  「師弟你別嚇我,」他乾笑一聲,指了指屏幕,「我這玩意兒可是裝備部最新」————好吧,相對較新的貨,連老鼠爬過去都能有個小紅點。

  除非那第三個人是塊冰坨子————」

  「有一種言靈叫冬」。」

  路明非打斷他。

  「可以大幅降低自身新陳代謝、體溫及一切生命體徵。

  如果把它固化在某種鍊金物品上,輔以矩陣放大,完全能達到屏蔽常規熱感探測的效果。」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止是你這台機器,恐怕連愷撒一直維持著的鐮鼬」,都沒有捕捉到那第三個人的心跳或呼吸聲。

  他藏得很好。」

  芬格爾張了張嘴,看著路明非隱在陰影中的側臉,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兩個孤零零的紅點,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慢慢爬上來。

  他知道路明非不是無的放矢的人,在正事上,這個看起來憊懶的傢伙有著近乎恐怖的準確直覺。

  一台精密儀器和一個擁有頂尖探測言靈的A級混血種都沒能發現的潛伏者,路明非只是隔著一條街「看」了幾眼,就篤定地指出了其存在。

  這已經超出了「敏銳」的範疇。

  「————師弟,」芬格爾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乾,「你真是個變態。

  路明非在陰影里似乎扯了扯嘴角,沒有回應這句不知是吐槽還是驚嘆的評價。

  一點小小的,來自交界地的感知妙招而已。

  交界地那些沒什麼生命氣息的活屍讓這技能時靈時不靈,到了本世界反而顯出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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