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他很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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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梔推開門進屋,立刻就看見了躺在床上的男人。

  昏暗的屋子裡,厚重的窗簾半拉,只有窗外透進的依稀月光。

  清冷月光打在雙眸緊閉的男人臉上,就好像給他渡上一層銀色冷光。

  平時向來最為警惕的男人,如今她走到床邊都沒有發現。

  沈梔蹲下身,伏在床邊靜靜看著昏睡的男人。

  他的睫毛很長,鼻樑高挺,薄唇上只有淺淡的顏色。

  能看得出來,劉特助沒有騙她,裴行之的氣色確實很差。

  這個人,似乎從來不會把他的傷口展現在她面前,以至於她都差點忘記了,他也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也會是受傷會出事的人類。

  這個想法讓沈梔的內心產生了微微的悸動。

  她很難分明這是心疼還是其他什麼想法,只是在這一刻,她對他確實沒法狠下心來轉頭就走。

  沈梔伸出手,輕輕落在裴行之的額頭上試探溫度。

  指尖觸及的皮膚,確實燙得有些不正常。

  她心裡微沉,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拉開裴行之蓋著的薄毯。

  她想起來劉特助送她來時說的話,裴行之中槍之後一直沒有配合著好好養傷,傷口也惡化了……

  沈梔想看看,他腹部受的槍傷現在變成什麼樣了。

  但她的手剛碰到被子上,還沒來得及掀開,一隻微涼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低啞的嗓音在耳邊響起:「你要做什麼?」

  沈梔微怔,轉頭就看見裴行之幽幽睜開的清冷黑眸。

  沈梔沉下臉,語氣凝重道:「你發高燒了,為什麼不好好休養?」

  裴行之眸子冷沉沉的,唇色也很淡:「這與你無關。」

  他將她的手拿開,拉著被子就要轉身背對著她。

  沈梔的脾氣上來了,再次拉著他的被子:「裴行之,你真的想死嗎?現在仇也報了,你就沒有活下去的執念了是嗎?」

  說到這裡,沈梔的腦海中翻湧著無數複雜的情緒。

  她不喜歡看到這樣死氣沉沉的裴行之,哪怕他像之前那樣偏執的恨她,他眼中也有的濃烈的野心和仇恨,不像如今這樣冷沉的好像隨時都會放棄自己一樣。

  裴行之動作微頓,黑眸懶懶的抬起看向沈梔:「我想死?」

  沈梔咬著下唇,鼻子發酸道:「我知道你現在已經報仇了,我們兩個之間什麼關係都沒有了,可你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是只有一個人,你是時妤的父親,你想死之前有沒有考慮過時妤的想法?」

  裴行之薄唇緊抿,盯著沈梔的眼睛看了半晌,嗓音低沉的開口:「可你不願意讓我當她的父親,不是嗎?」

  他之前並不知道小時妤對他的態度為什麼總是反反覆覆。

  前一次見面還好好的,下一次見面就變成另外一種討厭躲避的態度。

  直到在遊輪上得知真相後,他才明白。

  小時妤口中所說讓她不要靠近他的媽媽,原來就是沈梔。

  他說過,她的媽媽討厭他……

  沈梔根本不想讓他認自己的女兒,更不想讓他當時妤的爸爸。

  回到京市的第一時間,她就去見陸景鶴了不是嗎?

  那就是她給小時妤物色好的完美爸爸吧?

  想到這裡,裴行之的眸子再次變得暗沉複雜,原本平靜的內心掀起洶湧巨浪,肆意的沖刷壓迫他的心臟,讓他感覺到一陣暴戾的煩躁。

  「既然已經決定了,那就別管我的死活……」

  裴行之嗓音低沉,說完甚至臉色蒼白的輕咳幾聲。

  這似乎是兩人時隔這麼多年見面,沈梔第一次看見裴行之如此脆弱的模樣,臉上眼底都帶著一種病態的無力。

  他不會對她造成任何威脅,可她的心卻隱隱作痛。

  沈梔咬著牙,舌尖似乎都能感覺到一陣苦味。

  「我不想讓你知道,只是想要保護她。」

  「裴行之,我們兩家之間的仇恨,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傷害她。」

  裴行之抿唇,眼神晦暗:「在你心裡,我是那種喪心病狂到會對自己親生女兒下手的瘋子?」

  沈梔很難說不是,低頭躲避裴行之的視線:「你很恨我。」

  這話一出,就連裴行之也沉默了。

  他知道沈梔這話的意思是說剛回國時,他做的那些事情。

  裴行之許久才道:「但我沒有真的想傷你。」

  就算是在極度的仇恨之下,他也沒有真正的想讓她死。

  這就是為什麼,這些年來他會刻意地不回國,刻意躲避沈梔。

  因為他知道,自己深愛著沈梔,他沒法對她下手。

  可父母雙亡的仇恨卻總是在心中折磨著他。

  她的父親害死了他的父母,可軟弱的他卻躲到國外……

  裴行之的臉上僅剩的血色也逐漸消失,他從床上艱難坐起身靠在床頭,薄被滑落到他的腰間,露出裡面沒有穿上衣包紮著的傷口。

  他低頭咳嗽,腹腔震動,腰間包紮的白色繃帶立刻隱隱透出血色。

  沈梔見狀,立刻上前想要攙扶:「你的傷。」

  裴行之攔住她的手,眸光冷沉地對沈梔道:「不用你同情我。」

  他拉過滑落的被子重新將腰身遮擋,就像把自己的脆弱再次在沈梔面前隱藏,只有這樣才能保證自己的尊嚴不會掉落。

  沈梔於心不忍:「我不是同情你,我只是……」

  裴行之黑眸盯著她:「只是什麼?」

  沈梔卻說不上來了,難道她要說心疼嗎?

  可她有什麼資格心疼他?

  沈梔咬著牙:「我只是不想看見你現在這個樣子。」

  裴行之勾唇冷冷一笑:「像一隻落魄的喪家犬是嗎?」

  「裴行之!」

  沈梔腦子嗡嗡的,被他眼中的冷漠刺激得想要立刻轉頭就走。

  可才走出去一步,身後就傳來玻璃落地破碎的聲音。

  裴行之右手攥拳,正在止不住地顫抖。

  他眼睛裡一片猩紅,其中痛苦掙扎的如同身處地獄之中。

  「走吧,不要再回來了。」

  「反正我已經沒有家了,你也不要再給我希望。」

  沈梔如遭雷擊般停在原地,腳步沉重得邁不開腿。

  她的眼前閃過一幅幅畫面,全都是悲劇沒有發生前的美好生活。

  喪家犬,這或許是他擔心她會這樣看他的內心恐懼。

  在他的眼中,始終都沒有忘記那夜生日宴上她所說的話。

  沈梔停在腳步,沉默地走回到裴行之的床邊。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猩紅和自嘲。

  「你回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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