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從未有一刻,比現在更悲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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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翩然而過,一眨眼,已是七年多。

  七年多的時間過去,季子默與顧疏白兩人都是變了,與當初來這兒的那人都不同。

  季子默變化尤其的大,那時,她且還算的上是一個小女孩兒,甚至將不諳世事,天真無邪安在她的身上也不為過,而如今,她已經是一個孩子的媽,已為人母,這七年亦是經歷過不少的風風雨雨,時光將她從從前的小女孩兒打磨成一個女人,擁有著區別於那時的所有的氣質。

  顧疏白也有變化,只是相對於季子默來說,要小很多,因那時候的他已經是一個成熟男人,早已擁有一切成熟並且有魅力的男人的特質,如今,不過是更加……

  然,再小的變化,到底是有。

  而這裡,

  倒像,卻像是從未變過,

  尖頂紅瓦,白粉牆面的宅院依舊隱在幽幽青桐下,隔著一些距離能窺得見一些風光。

  宅門外的小路,寂靜,乾淨,門口那綠蔓藤蘿,梅花篆的兩字「身生」,木製的門扉,高搭的花架,一路尋幽而進,青石地雕,木質桌椅上刻著古時祥瑞圖案,紅紗罩住的燈盞……

  一處一處,與當年初初來時,初初見時,並未有何不同。

  這裡仿若是脫離了時光的掌控,獨獨美麗著。

  或者說,時光格外的厚待這裡。

  不僅僅是這些表面,更甚至住在這裡的人。

  從屋子裡面迎出來的人,那一襲青衫如從前,那模樣也依稀是少年郎的模樣。

  這看得季子默一怔,有些記憶,從前並不曾深深或者說刻意記進去心裡的記憶,這時候卻分外清晰的湧上來,仿若是,不曾刻意,卻早已隨時光一點一點鐫刻入心。

  只需要遇上一些什麼相關聯的,便能如潮水一般的洶湧而來,吞噬她。

  ……

  「這是上好的西湖龍井,你該喜歡。」

  ——

  「我們先領了證,之後才成了她老師,所以,不是師生。」

  ——

  「季子默!我說過,不准說那兩個字!」

  ——

  「我們家有一條祖訓,顧家子孫在娶妻之後一律得在身上紋上自己妻子的名姓!身心合一,生生不分!」

  ——

  「萬一有一天,你發現我並不是適合你的那一個人,要和我離婚,或者因為其他什麼方面的原因,我們要分開,到時候你身上紋了我的名字,你的下一任不是會吃醋?」

  「季子默,這一生我認定了你就不會變了。」

  ——

  「你想隨我回去見家長?」

  「乖,我們把排在前面的正事都做了,我就帶你回家去見家長!」

  ——

  「這紋了以後能夠洗掉嗎?」

  「不能。」

  「其他紋身店約莫能洗去,我們家的斷然不可能!這是得跟著他一生的。」

  ——

  「季子默,這紋上去就是一輩子了,不止是我的一輩子,也是你的一輩子,我要你一輩子都跟著我顧疏白。」

  呼嘯而至的記憶最後定格在這裡。

  定格在那一年那一天那一時男人說的這一句:「我要你一輩子都跟著我顧疏白,跟著我顧疏白……」

  不曾散去,且不曾再散去,就猶如魔音一般的,不斷,不斷的在季子默的腦海裡面迴蕩,而每迴蕩一遍,她的心就跟著揪痛一遍,胸腔裡面不斷有酸意在往上面涌,涌啊涌,讓她鼻酸,讓她眼酸,讓她想要落淚。

  不僅僅是這一句,還有,所有所有的……

  他說她不是愛喝西湖龍井;他霸道的不准她將離婚兩個字掛在嘴邊;他哄:乖,不要鬧;他抱,猶如她是他手心裡的珍寶……

  還有當年她脫口而出的話,那一句:「萬一有一天,你發現我並不是適合你的那一個人,要和我離婚……」

  他說:「季子默,這一生我認定了你就不會變。」

  ……

  這所有、所有的全部都是讓她想要落淚,都是讓她想哭的理由。

  為什麼會這樣,一語戳成了嗎?她當年說的那一句話,如今是一語戳成了嗎?

  那,他說過的呀,這一生他認定她就不會變的,他說紋身紋上去是一輩子,不能洗掉的,她要跟著他一輩子的……

  現在,是怎麼樣?

  她一語戳成,而他要把承諾的一輩子收回去了嗎?

  ……

  在那時候,她不知道她現在會愛他如此的深,那些一字一語,一言一聲,他說的情話,會是毒藥,她飲下,便是無藥可醫,無藥可治,在那時候,她真沒想到有朝一日,她會這樣愛他,且愛的如此的痛苦。

  是,心一剎那,疼的無法抑制,眼淚亦是無法控制的,撲簌撲簌的往下掉,無聲無息,卻是勝過世界上的任何一種悲傷絕望,比悲傷絕望更悲傷絕望。

  是,從未有一刻,季子默比現在更悲傷,因為從未有一刻,如此的確定,顧疏白是要放開她,她要和他再無關聯,他們從此如同這世界上千千萬萬的陌生人,再無交集。

  曾有過的最為親密的時光,統統作廢,成為時光塵埃。

  猶如千萬隻蟻蟲咬噬著心。

  猶如千萬根細針重扎著心。

  無法形容的絕望。

  無法訴說的痛苦。

  ……

  最先發現季子默不對勁的是容易,她,陸景呈還有喜兒,夜司彥她們是在她和顧疏白的身後,容易一直密切關注著季子默,於是便清楚的看到,在青生從屋子裡面走出來時,她開始渾身顫抖,她的背脊上仿若壓上了一個很重的東西,壓彎了她的背脊,她單薄的身子劇烈顫抖,仿若承受生命中不能承受之痛。

  「默默……」

  容易實在擔心,因知道季子默或者加上顧疏白,他們兩人都不是如同表面這樣看起來若無其事,想了想,她便是不顧陸景呈的勸阻,走上前,走到季子默的身邊,想要察看她的情況。

  季子默聽到容易的聲音,身子一僵,卻並未答應容易的喊聲,更甚至將頭更低垂下去,讓人無法窺探她的神色。

  越是這樣越是可疑,令人擔心。

  容易眸中閃過堅定,隨後伸手扶住季子默的肩膀,將她扶起來。

  那一剎,所有人的呼吸幾欲停止住。

  當季子默抬起頭來的那一剎……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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