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適可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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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5章 適可而止

  過了嘉峪關,仿佛從鳥語花香、綠意盎然的春季,又回到了讓人瑟瑟發抖的冬天。

  戈壁上的雪雖然已經化得沒影了,但呼呼的冷風依舊能輕易穿透人的衣物。

  周景明裹緊身上的大氅,特意給自己套了雙長筒水靴,從腳掌到整個小腿,都用棉布像打綁腿一樣包起來,不然一雙腳冷得夠受。

  扶著方向盤的雙手也戴上皮手套,他開著車子在荒野上疾馳。

  后座上,李國華和趙黎擠在一起坐著,用床棉被裹著,昏昏欲睡。

  進入XJ的路上,已經能時不時看到一輛輛坐滿人的拖拉機或是汽車,揚起一道道塵土,這些人都是趕赴北疆淘金場的淘金客。

  往年要到五月,才是淘金客大量湧入北疆的時候,今年看這樣子,似乎提前了不少時間。

  「國華,趙黎————都醒醒!」

  周景明特意連按了幾聲喇叭,將兩人喚醒。

  李國華有些迷糊地問:「周哥,怎麼了?」

  周景明略微沉吟:「跟你們說個事兒,今年是我最後一年挖金了,這個淘金季結束,我就不採岩金了,想聽聽你們的想法。」

  李國華有些急了:「周哥,怎麼不挖了,那麼賺錢的活,上哪裡去找?」

  趙黎也坐置了身子:「不對啊周哥,按照現在淘金場的局面,往後你事情能越做越大,會越來越賺錢,怎麼會突然想不幹了?」

  聽得出,兩人都捨不得放棄這輕鬆賺大錢的行當。

  「你們一路上也看到不少車子,車斗子裡是只差沒堆起來的人,都是去淘金的,往後,淘金的人越來越多,就像漲洪水一樣,越來越兇猛,兇猛到一定程度,就是禍患,而禍患就得治。」

  周景明嘆了口氣:「不是我不想賺這些錢,但一定要懂得急流勇退,不然,被裹挾在這道洪流里,什麼時候被捲入水底,什麼時候被防不勝防的石頭砸到,都說不準。」

  趙黎想了想:「我懂你的意思了,可是,幹啥不都有風險嗎?」

  「是,幹什麼都有風險,但淘金這事兒,不像其他,不止是風險,而是要命的兇險。」

  周景明掏出煙給自己點了一支,然後把煙盒扔往后座:「自己拿煙抽————你們也跟著我幹了幾年了,很多事情,我想不用我多說,跟金子打交道,是最能扭曲人心的事兒。

  還記得在哈熊溝那年吧?要是那打黑槍得傢伙不被劉大爺給解決了,我可能就沒命了。

  這人的命,活著很難,丟卻很容易。

  你們是看著我錢沒少賺,但錢越多,越容易成為目標。很多淘金客忙著爭搶河道、礦山裡的金子,殊不知,還有人盯著得了金子的人,因為從他們手裡更容易得到金子,而且不用費多大力氣。」

  后座上的趙黎和李國華兩人都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周景明跟著又說:「你們兩個是我從老家帶出來的,所以,話我必須跟你們說清楚,我希望你們賺到錢的同時,能安穩地回到老家,能享用自己賺到的錢,這才是最美的事兒。

  如今,你們都是有家有室的人,為人子女,為人丈夫,以後還會當父親,也得為這些你們心裡牽掛的人考慮考慮,不能被金子給蒙了心,能好好組建一個家庭,並讓這個家和和美美,是件不容易的事兒,缺了誰都是遺憾。

  你們應該都知道,我們終究只是普通人,很多事情,咱們把握不住,更改變不了,都賺不少錢了,適可而止吧。」

  李國華想明白了:「周哥,我聽你的,今年幹完,我就回家。」

  趙黎沉默了一陣:「不淘金,總可以干點別的吧?」

  周景明點點頭:「當然要干點別的,在說這事兒之前————國華,我得提前跟你打個招呼,接下來我想幹的事情,不太適合你,不能再帶你了,我打算帶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武陽,一個是趙黎。

  國華,你們跟他們不一樣,太過老實本分,希望你帶著這幾年賺到的錢,回老家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做什麼都行,不希望你跟著我冒險,希望你能理解。」

  李國華多少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恢復平靜:「周哥,我知道了。這幾年跟著你,一直都是你在照顧著,我知道自己頭腦不夠,又沒身手,只知道幹些悶頭活計————你是幹大事兒的人,不能再給你添麻煩。」

  打心裡,這也是周景明心裡想說的話,李國華和白志順,是一類人。

  但這樣的話,周景明覺得,從自己口裡說出來,會很傷人。

  既然李國華能意識到這些,總是好的。

  他只是誠懇地說:「我希望你不要介意,在我這裡,你是跟我從小玩到大,真正穿一條褲子的人,不論以後我變成什麼樣了,你我都是最好的兄弟,我一直都是把你當自家人看得。

  我很清楚,你從小到大有多不容易,但越是這樣,我越不能讓你跟著我,我希望你一切都能好好的,富足、平安、順遂。」

  李國華點點頭:「周哥,不用再多說了,我懂,我真的懂,你不把我當兄弟,也不會跟我說這麼多。」

  周景明聽到李國華的回答,如釋重負地呼了口氣,轉而問趙黎:「趙黎,接下來說說你,還願不願意跟著我干?」

  「我————你就不用跟我多說了,只要告訴我,你打算幹什麼,在哪裡干就行了。」

  「還是在疆域,不過,結束挖金後,幾年內我們不再接觸金子,得從這行當裡面徹底脫離出來,我先領著你們在這邊,撿上幾年石頭,等到形勢穩定了,再做一做提籃子的事情,專門找礦點,轉手給其他那些手裡有資金的老闆開採,咱們賺點相對安穩的錢。

  我想,你應該明白,我專門留下你和武陽的原因,就看你願不願意。」

  「願意,這有啥不願意的。提籃子我懂,可撿石頭是什麼意思?」

  「你不知道疆域裡邊有很多寶石、玉石嗎?那都是能賺錢的東西,比起挖金,風險會相對小一些,但是常年在荒郊野嶺溜達,風吹日曬的。」

  「哦————我懂了,肯定給你當好幫手!」

  「等今年淘金結束,同樣的話,我也會跟彭援朝、李國柱、孫成貴、白志順他們幾個也好好說說,至於聽不聽得進去,就得看他們自己怎麼想,我只是提前跟你們說一聲,心裡多些順背。」

  在周景明看來,李國柱、白志順應該能聽勸,及時收手。

  他比較擔心的是彭援朝和更顯機靈的孫成貴兩人,這兩人的野心會更重一些。

  不過,周景明所能做的,也就是看在共事數年的份上,給他們一個交代,一個引導。

  至於將來的路,他們準備怎麼走,周景明管不了那麼多。

  他只是頗有感嘆地說了一句:「像王東、高建軍他們兩個,就撤得很乾脆,多好!」

  交代完這些事情,周景明也沒太多話想說了,安心地開著車子。

  這天晚上,三人在烏城過了一夜,第二天落腳多勒布爾津,直到第三天才回到HBH縣城。

  周景明沒有在街上逗留,徑直將車子開回哈巴河畔的院子。

  車子剛到院門口,隔壁的院門就打開了。

  武陽領著娜拉匆匆出來,看到周景明下車,笑著打了招呼:「周哥,我可是十多天前就回來了,你怎麼現在才來?」

  「今年又不用找礦點,只要招了人手就能動工,我回來那麼早幹什麼,去年大傢伙離開的時候,我就已經說過,還願意跟著我乾的,四月中旬集合。」

  周景明湊了過去,到娜拉旁邊,看看裹在皮草褓里的粉嫩孩子,伸出指頭捏了捏小傢伙紅撲撲的小臉:「那麼秀氣,男娃女娃?」

  「女娃!」

  「叫什麼名?」

  「我跟娜拉商量了一下,給她取了個哈族人的名字,叫古麗,花的意思。」

  「好名字————我得給這小侄女包個大紅包,這樣,我請這邊的匠人,給她打一套金飾,不能虧了這以後的小美女。」

  不得不說,哈族人的血統很強大,武陽女兒的長相,跟娜拉很像,有一雙大而明亮的藍色眼睛,眼神很清澈,挺直的鼻樑、飽滿的嘴唇,皮膚偏白,面部輪廓分明立體,有著一頭濃密的黑髮,很是漂亮可愛。

  聽到周景明要送金飾,武陽搖搖頭:「周哥,別那麼麻煩,隨便意思意思得了。」

  「這可不是你說了算————趕緊的,回屋收拾收拾,你可得把滿月酒給補上,今天晚上,你必須請客!」

  「小事兒!」

  武陽樂呵地領著娜拉回家準備。

  周景明也將院門打開,把車子開到院裡停放好。

  這一趟過來,他只是來交代一下礦上的事情,就準備回老家,所以,火鍋底料、臘肉什麼的,他都沒帶,需要放進屋裡的,也就是一些隨身衣物。

  趙黎和李國華帶上自己的東西,跟著周景明進屋,看到屋裡那些曾經他們看到都覺得非常舒適豪華的家具、物品,被弄得一團糟的情形,都不由愣住。

  李國華詫異的問:「周哥,這————這是怎麼回事兒?」

  周景明笑笑:「去年,這屋裡進過兩次賊,看樣子,我回去這幾個月,又有人來翻過,東西又少了一些————看看,我也是經常被人惦記的人。

  「這不得找人好好查查?」

  「沒什麼好查的,估計也查不出什麼來,就不浪費那精神了。」

  周景明搖搖頭:「這種事情,除非撞上————又沒丟什麼特別貴重的東西,都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偷的,算了吧。」

  他對這種事情,已經見怪不怪了。

  院外傳來武陽的喊聲。

  周景明應了一聲,讓李國華和趙黎放下東西,鎖了門一起外出。

  幾人碰面後,略微一商量,準備去照顧王東的生意。

  館子在HBH縣城,王東回老家過了元宵節,就返回北疆了。

  武陽先到的這幾天,沒少領著娜拉到滿福館吃飯,他一進去,就嚷嚷起來:「王東,周哥來了,給我好好擺一桌,有什麼拿手好菜,都給端上來。」

  還沒到晚上的飯點,館子裡沒人,王東自然是樂呵應承,領著那個在館子裡幫忙的姑娘在廚房忙活起來。

  等了大半個小時,幾人圍坐的桌上,擺放了滿滿一桌子菜餚。

  王東和那維族姑娘,也被武陽叫來一起坐著吃喝,一時間,推杯換盞,倒也熱熱鬧鬧。

  就在飯菜吃到一半的時候,兩道熟悉的身影鑽進館子,正是孫懷安和張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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