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同流合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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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3章 同流合污

  周景明給出模稜兩可的答案,在六老闆聽來,卻等同於確定孫懷安開採的礦點是個寡礦。

  他笑了起來:「我聽說過孫懷安、阿西木派人跟蹤你探礦,截了礦點的事情,估計他們得了礦點的時候,笑得合不攏嘴,卻又哪裡知道,那幾個礦點是你挖的坑。」

  「六老闆,這你可得謝謝我,要是沒這檔子事兒,孫懷安也不會去找你借貸。」

  周景明偏頭看著六老闆:「前幾天孫懷安來找我去幫忙看礦,我還想著,既然他找你借貸了,肯定是時間拖得越久,滾出的利息越多,我不能壞了你的好事兒,得讓他多出點血,所以,告訴他再往礦洞裡面深挖兩百多米就會出現富礦,還有金王,讓他繼續投錢開採。」

  「明明是你睚眥必報!」

  六老闆也偏頭看來:「你也得謝謝我,他派人跟你探礦,截了礦點,我這是幫你找回場子,讓他血本無歸。」

  周景明笑笑:「他找你借貸,用什麼抵押?」

  「他能有什麼,就只是幾個酒店而已,到明年夏季,若是還不上,酒店就歸我了,簽了協議,按了手印的。」

  「這麼短的時間——彬哥暴利啊。」

  「正常操作,我相信,你也很願意看到這個結果。」

  「咱們這算不算是同流合污?」

  「會不會說話?這叫志同道合,各取所需。」

  兩人相視一眼,都哈哈大笑起來。

  六老闆跟周景明在河灣里泡了半小時,又在河邊石板上曬了一個多小時太陽,等到褲衩晾乾,將西服、皮鞋穿上:「走了!」

  周景明跟著他過了小河:「吃了晚飯再走?」

  「算了,以後有機會再說,我可不想走夜路。」

  六老闆擺擺手,朝著他自己的吉普車過去。

  而周景明在想一個問題:孫懷安到明年夏季就得把錢還上,兩百多米的掘進,他得忙成什麼樣子?

  但他想了想,記起前幾天在跟李國柱他們幾個商量礦點處置的情形,李國柱、白志順應該會收手,但彭援朝、孫成貴當時的神情很糾結。

  在周景明看來,兩人很大可能不會聽他的,還會繼續開採岩金礦。

  他總覺得,這樣做不太合適。

  就以兩人更為貪婪的性子,搞不好會折損在淘金場上,數年的兄弟情義,他不希望兩人落得不好的下場。

  事情不該這樣不請不楚,還是得辦得果斷乾脆些,讓他們斷了心頭的期盼,才可能老實回去過日子。

  他略微想了下,快步追到六老闆的車邊。

  六老闆剛把車子發動起來,見周景明快步過來,又將頭從車窗探出來:「兄弟,還有事兒?」

  「確實有事兒,要跟彬哥商量。」

  「什麼事兒?你說。」

  「不知道彬哥對我手頭這四個礦場有沒有興趣?」

  聽到這話,六老闆一下子來了興趣,他將車子熄火,打開車門鑽了出來,有些奇怪地問:「你這四個礦,不都開得好好的,怎麼?不想幹了?」

  周景明笑笑:「你就告訴我,你有沒有興趣?」

  「廢話,當然有興趣,你這幾個礦點,我都大概了解過,哈巴河淘金場的三個礦點,雖然屬於中小型礦脈,但是實打實的富礦,出金量非常不錯。

  還有你現在開採的這個,最起碼也得是個中型富礦,不瞞你說,我還真打過你這幾個礦場的主意,不過,後來你給我一通展示,又是槍法,又是拳腳,我就開始擔心,我要是真打你這幾個礦場的主意,會不會被打黑槍。」

  這話聽得周景明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也沒想到,如今的六老闆,在自己面前,居然能有如此坦誠的一面,就連這種原本心照不宣的事情,都能直接說出來。

  「我是這麼想的,這兩年錢賺了不少,家裡孩子又剛剛出生,淘金場的事情,似乎也越來越複雜,打算暫時收手,先觀望下情況再說,所以,想把幾個礦點,在這個淘金季結束的時候,出手了。」

  「上邊確實有嚴管淘金場亂象的意思——說吧,多少錢能轉賣?」六老闆說得很直接。

  周景明也沒有拐彎抹角:「哈巴河淘金場那三個礦點,一個一百六十萬,我現在開採這個,三百萬,相比起出金量來說,這個價錢,我要得不高!」

  六老闆略微權衡了一下:「確實不高——就這麼定了,抽個時間,一起去縣城一趟,我給你轉錢!」

  「等一下,我還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幫我儘快把孫懷安搞垮——這傢伙,已經不止一次準備對我動手了。」

  「你自己就能輕鬆解決的事情,還用借我的手?」

  「今年孩子剛出生,手上不想沾血腥。」

  「行——理解,等我消息!沒別的事兒,我就走了!」

  周景明點點頭:「沒事兒了!」

  六老闆笑笑,拉開車門鑽進去,開著車子快速離開。

  如周景明所想,孫懷安確實很忙,忙得他都無暇顧及他的那幾個酒店,整日待在礦點上,每天都要往礦洞裡面去看上兩次,就想第一時間看看,新掘進的作業面上有沒有出現金子。

  不過十來天的時間,原本穿著體面,隨時將自己收拾得油光水滑的孫懷安,在不斷的焦慮中,變得頭髮凌亂蓬鬆,雙眼發紅,像是多少天沒有睡過安穩覺一樣。

  他說得最多的話就是讓張勝催促以高工資騙來的淘金客,加快進度,甚至不惜頻繁使用炸藥,就想著每天能多掘進一米,都是好的。

  本來這些人就都是他讓人從縣城裡誆騙來的淘金客,要不是攝於他手底下這些人手裡的槍,恐怕早就跑了。

  高強度的勞作,讓淘金客怨聲載道,不滿的情緒在不斷地滋生。

  直到進入八月中旬的一天,孫懷安的礦點上,出了幾條人命。

  礦點上沒有專業的爆破人員,負責爆破的,只是孫懷安隨便找來的一個曾在私人煤礦挖煤,玩過幾天炸藥的人。

  那天早上,天剛蒙蒙亮,還在帳篷里睡得鼾聲此起彼伏的淘金客,被張勝領著人攆起來開工。

  一眾人呵欠連天,不情不願地進入礦洞,開始了一天的勞作,先是將昨天晚上還沒清理完的礦渣用架子車裝運出來。

  等到裝運得差不多,張勝又開始催促人打炮眼、安放炸藥。

  頓時有人不樂意了:「姓張的,你這麼幹,是想要我們的命啊,再怎麼趕進度,也不能這麼幹。」

  這人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這段礦洞,已經有二十多米沒有用木料進行支護。

  並且,一路進來,正常的操作是,每次放完炮,礦渣清理掉的同時,還得把岩壁上哪些可能掉落的石塊也得清理掉,防止掉落的同時,也能從出現的裂縫上判斷礦洞是否穩固,至少得排除安全隱患。

  事情做得心驚擔顫,哪怕是受脅迫,淘金客還是不願以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聽到那人的話,張勝當即迎著他走了過去:「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見張勝兇惡,那人的氣勢一下子弱了幾分:「我——我的意思是,已經有挺長一段洞道沒有防護了,再繼續往裡面爆破,我擔心礦洞會坍塌,不安全不說,反而影響掘進進度,要是出了人命——」

  「你特麼給老子閉嘴,再特麼廢話,別怪老子不客氣!」

  張勝拿著礦燈,在洞道里掃視一圈:「這洞道四壁都特麼是石頭,那那麼容易坍塌,還張口閉口出人命,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給老子繼續打炮眼——」

  他跟著掃視周圍眾人一眼:「看什麼看,給老子動起來。」

  眾人相視一眼,再看看張勝以及跟在他身後的另外兩人,身上都背著獵槍,也不敢多說什麼,只能繼續打炮眼。

  半小時後,炮眼打好,往裡面裝填炸藥,布好導火索,其餘人紛紛順著洞道往外撤,只留放炮的兩人在一裡面,一個照明,一個點火。

  當一根根火索被點燃,兩人惶急火燎地後撤。

  大約退出五十米,哪裡的洞壁上,開鑿有一個岔洞,一眾人全都縮在裡面。

  過了數秒後,洞道里傳來轟然爆響,洞道里的空氣像是被一股強大的力量一下子推出來,哪怕隔著幾十米,一個個淘金客依然感覺自己的耳膜被拉扯了一下,有種生疼的感覺傳來。

  還未等濃重的煙塵散掉,張勝又開始催促起來,眾人只能悶頭進入作業面,頂著煙塵開始清理礦渣。

  清理到一半的時候,張勝又在催打炮眼的人開始鑽孔。

  等到礦渣清理得差不多,炮眼又已經打好,再次裝填炸藥。

  這次,事情就沒那麼順利了。

  也不知道放炮那人是導火索長度沒控制好,還是精神狀態不對,火索還沒完全點上,爆炸聲就在洞道里響起。

  負責放炮的兩人,當場被崩飛。

  緊跟著,那段洞道終究出現了坍塌,大量石塊砸落下來,當場有七八米的一段,被堵得嚴嚴實實。

  那些剛縮回岔洞裡躲著的人,見爆炸都響了,放炮的人還沒出來,頓時臉色都變了。

  張勝也知道不對勁,他提著礦燈,準備進去查探,但走了幾步,又退了回來,將縮在岔洞裡的另一個淘金客給一把拽了出來:「你——去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那人猶豫著,不肯上前:「要不——再等等?萬一還有沒爆炸的——」

  「特麼的,廢什麼話,快點!」張勝直接將背著的雙管獵給取了下來。

  那人不敢再多說什麼,因為他很清楚,真的很有可能會挨槍子。

  這些日子下來,他親眼見過,被扔到河裡順水飄走的屍體,都有好幾具。

  他只能提著礦燈,硬著頭皮往煙塵如霧的洞道里進去,只是,走了沒多遠,他就看到了將洞道給堵死的大堆亂石,頓時知道發生什麼事兒了。

  他連忙退了出來:「洞道被炸塌了,沒看到放炮的,他們可能已經被埋在裡面了。」

  聞言,張勝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他自己親自提著礦燈進去看過,然後匆匆出了礦洞,去找孫懷安匯報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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