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阿脖布羅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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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0章 阿脖布羅西

  周景明之所以考慮香里湘親的老闆而不是巴拉迪酒店的老闆,是因為巴拉迪酒店的老闆不僅從事國際黃金的交易,酒店裡還有皮肉生意和賭場,能做這種生意的人,往往背景勢力深厚複雜,通常都是極其難纏的人物,大都不是善茬,很容易被坑害。

  當然,前提是他去找香里湘親的老闆,如果香里湘親的老闆也不是易與之輩,他才會去考慮找巴拉迪酒店的老闆。

  好歹香里湘親的老闆是三湘之地的人,離蜀地近,口音、生活習慣都很接近,加之還有武陽這個同為三湘人的感情牌,周景明覺得應該會比較容易說上話。

  而且,給周景明的感覺,三湘的老闆也沒有很早就以外出闖蕩當老闆的閩地人那麼狡詐。

  做出這個決定後,周景明安排好礦上的事情,叫上武陽和趙黎,驅車前往庫馬里,第一件事兒就直奔餐館。

  在加納的華人不多,館子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冷清。

  周景明進入館子的時候,看到姓張的胖廚師在館子門口抽菸,還有兩個在館子裡做服務員的黑人女子在挑揀、清洗蔬菜。

  「喲,張師傅,挺閒啊!」

  周景明笑呵呵地打了招呼,跟著掏出煙,給胖廚師遞了一支。

  胖廚師笑著將煙接過:「都沒什麼人吃飯,當然閒了,與其說是在這裡當廚師,還不如說是在這裡幫忙看館子,這人就是這樣,活計太多,覺得累,幹著厭煩,等到真沒什麼事兒,也覺得厭煩,關鍵是我特麼連個能說上話的人都沒有————我已經想回家了。」

  「在異國他鄉,確實比較苦悶。」

  「你是來吃東西的?」

  「這個點,吃中午飯早了點————再等等吧,我來是想問問,你們老闆在沒在?」

  「我一猜就知道,你肯定會問————他今天早上剛走。」

  「啊————又錯過了?」

  「別急,他人還在加納。」

  「在什麼地方?」

  「在那個叫什麼阿————阿脖————哎呀,我說不來,我就只知道是個垃圾場。」

  「阿脖布羅西?」

  「對對對,就是這地方。你怎麼知道?」

  「我聽人說起過。」

  「兄弟,我看你每次來都問我們老闆在沒在,你找他到底是什麼事兒?問了你幾次了,你總是不肯說。我也跟老闆說過你來找他,但是,我老闆好像對這事兒很警惕,出去後從不跟我們說他去哪兒,這次還是我聽到他打了個電話,說有人讓他去阿脖布羅西收金子。你找他也是關於金子方面的事兒吧?」

  「確實,有些關於金子方面的事兒,需要找他打聽一下,也想看看他能不能幫上忙————既然你說他一大早就趕去阿脖布羅西了,我去碰碰運氣————等回來再上你這裡來吃飯,先走了。」

  難得碰到這樣的機會,周景明打聲招呼,匆匆起身往館子外面走。

  身後傳來胖廚師的聲音:「哎————你要是真找到他了,別跟他說是我跟你們說的。」

  周景明擺擺手,頭也不回地說:「知道了!」

  緊跟在周景明身後的武陽壓低聲音問:「周哥,阿脖布羅西在什麼地方?」

  周景明簡單解釋:「在阿克拉西南方向。在八零年,為了逃避加納北方因種族衝突引發的戰亂和貧困,不少難民南下至首都阿克拉謀生。這些難民在城市西南一片濕地搭建窩棚定居,形成了那片地方。」

  趙黎奇怪地問:「張師傅剛才說,那是片垃圾場,垃圾場能收到金子?」

  周景明點點頭:「能————先別急著問,等我們到了阿脖布羅西再說,到時候你們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了。」

  他說完,匆匆上了車子,往阿克拉趕。

  兩個小時後,三人抵達阿脖布羅西,到了小鎮邊上,看到眼前的一幕,武陽和趙黎一下子驚呆了。

  只見河岸邊到處是低矮窩棚,那是比貧民區還不如的地方,沒有濕地瘋長的野草,更沒有在草間出沒的飛禽,有的只是河岸邊成堆的垃圾山、滿河飄蕩的各種雜物和漫天飛舞的煙霧,還有很多人在垃圾堆之間翻找挑揀。

  「在早些年,歐美那些國家標榜自己有完善的垃圾回收體系和嚴格的環保法律,宣稱會對電子垃圾這些難以消解的東西進行妥善處理,但這些垃圾處理起來非常麻煩,在本國處理一噸電子垃圾,需要投入數百美元的設備和環保成本,而將垃圾運到發展中國家,只需要支付少量運費,就能將污染甩鍋出去,這裡的垃圾,幾乎都來自於歐美那些國家,尤其是漂亮國。

  對於生活在這裡的人來說,他們完全沒有把污染當回事兒,也非常樂意接受這些外來的垃圾,因為那些垃圾,是他們最重要的經濟來源,沒有任何防護,沒有專業的工具,只用最原始的方式從垃圾中取出能賣錢的東西。

  電路板、廢舊電池被隨意拆分,有用的零件賣給二手維修商販,金屬則按斤論價,比如鐵、銅這些材料。

  為了得到這些金屬,這裡的人會把那些垃圾成堆的點燃,等到燒完了,那些金屬也就露出來了,就是你們現在看到的這些煙霧————很多人年紀輕輕就患上了呼吸道疾病、皮膚病甚至更要命的病症。

  除了燒,很多人還會用酸洗的方式提取貴金屬,強酸直接倒在電子原件上,產生的廢液隨意流淌,滲入土壤,匯入河流。」

  周景明苦笑一聲:「如果不是為了找人,我是打死不願意來這地方的,感覺多待一分鐘,都能要了命。」

  武陽被周邊瀰漫的腐爛臭味和刺鼻的煙霧熏得直皺眉頭:「還是趕緊找人,這地方實在讓人受不了。」

  趙黎則是問了一句:「周哥,我們上哪裡去找人?」

  「既然香里湘親的老闆是來收金子的,我們直接去找那些作坊就行了,有些電路元件裡邊會用到金子,用酸洗的方式能提取出來,而能讓黃金收購商專門過來收購的,肯定是在一些比較大的作坊,只有他們能收購大量的電子元件用來提取金子,私人的話,很難積攢起來,也沒有那種提取金子的技術。」

  周景明揉了揉自己有些發癢的鼻子,順著河岸邊那一片窩棚走去。

  三人邊走邊看,見不僅僅是青壯,還有不少七八歲的孩童也在垃圾堆里翻找,有個小孩似乎從垃圾中翻找到了一個手機,興奮地拿著跑下垃圾山,從三人身邊經過。

  趙黎看到那小孩身上的衣物默黑,光著的腳丫和小手上,布滿傷口,渾身上下沾染黑色的污垢,他不由說了一句:「造孽啊!」

  周景明笑了起來:「造孽?我可不這麼認為。你們也別把事情想簡單了,這些垃圾的拆檢,衍生出一條不小的產業鏈,商販從拆解工人的手中收購零件,用來翻新廢舊設備,收到能用的零件,就能賺一筆,再不濟也能當做材料進行出售,有些生意做得大的商販,每天能有上千美金的收入。

  很多黑人寧願不種地,不幹活,就願意在這種地方翻檢,因為只要找到東西,就立刻能換成錢,有的時候,說不定還能小賺一筆,就像那些廢舊手機,有的是勉強還能用的,轉手就能賣數百加納塞地,就算是徹底的廢品,也能從裡面提取出銅、銀、金和鈀之類的貴金屬,他們從不長遠考慮,活一天算一天,能瀟灑一會兒是一會兒,及時行樂才是最重要的。」

  趙黎搖搖頭:「一個手機裡面才有多少東西?值得嗎?」

  「可別小瞧了,一個手機裡邊是沒有多少,可數量多了就不一樣了,我曾聽人說過,一百萬部廢舊手機里能回收十六噸的銅、三百五十公斤的銀子,三十四公斤的金子和十五公斤的鈀。積少成多,可不得了。

  就以咱們熟悉的金子來說,從電子垃圾中回收一克金子,能耗比從金礦開採低了大半,因此,這些電子垃圾,也被本地人稱為城市礦山。

  當然,這些東西大多被發達國家的回收公司和本地的中間商賺取,真正在一線拆解垃圾的加納人,收入很微薄,勉強能養家餬口,但不少人只能活到三十歲不到————不說這些了,早幾年,咱們國內為了緩解原材料短缺的問題,同樣從國外進口各種二手貨和可回收物資,也好不到哪裡去,只是你們沒見過。」

  周景明一路上走的很急,只想快點找到人,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一直尋了二十多分鐘,周景明終於看到了一個華人面孔。

  這人四十多歲的樣子,身材高挑瘦削,穿著花花綠綠的短袖襯衫和大褲衩,戴著頂遮陽帽和一副蛤蟆鏡,正在一處周邊堆滿各種金屬雜物的回收作坊,手中抓著手帕捂著口鼻,正在跟作坊主人說著什麼。

  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抱著來福的黑人警衛。

  周景明略微打量後,小聲說:「應該就是他了!」

  三人沒有急著進去,就在作坊前面滿是污泥、蒼蠅亂飛的土路上等著。

  倒也沒等多長時間,那人應該是收到了些東西,交易後快速走了出來。

  周景明他們三人也就在這時迎了上去。

  那人陡然看到三人,先是一愣,隨即警惕地退到兩個黑人警衛身後。

  那兩個黑人也立馬端著槍指著周景明他們三人,滿臉防備。

  周景明見狀,立馬止步,笑著問:「是王雲生王老闆嗎?」

  那人上下打量著三人,過了一會兒,似乎確定周景明他們沒什麼威脅,才滿臉疑惑地問:「你們是誰?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周景明笑道:「我是那個到香里湘親找過你幾次的人,名叫周景明,不知道館子裡的胖廚師,有沒有跟你說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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