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柳家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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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縷才氣。

  一個最低級別的文位。

  這就是自己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的根基了。

  盧璘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百縷才氣如同溫順的溪流,在自己的四肢百骸中緩緩流淌,滋養著這具略顯單薄的幼童身軀。

  原本還有些睏倦的大腦,此刻清明無比。

  渾身上下都充滿了用不完的力氣,仿佛輕輕一跳,就能比平時高出半個頭。

  這還僅僅是一百縷才氣帶來的微末變化。

  那要是千縷,萬縷呢?

  盧璘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攥了攥小拳頭,感受著那股新生力量。

  同時忍不住想再試試,有了一百縷才氣,能不能支撐他寫出一篇新的經典。

  哪怕不是《道德經》那樣的無上寶典,也不是《赤壁賦》那樣的千古雄文。

  來一首簡單的唐詩絕句,總可以吧?

  正當他在腦海中篩選著合適的詩篇時,一道略顯咋呼的童音從不遠處傳來。

  「璘弟!」

  「你跑這兒來幹嘛,爺奶找你半天了!」

  盧璘循聲望去,一個穿著一身破舊灰色短褂的男童,正氣喘吁吁地朝他跑來。

  長房的堂哥,盧觀。

  盧觀是大伯的獨子,今年八歲,已經在村裡的私塾蒙學一年了。

  「柳家來人了!」

  一臉鼻涕泡的盧觀跑到跟前,一手撐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說要看看你。」

  來了嗎?

  這麼快?

  昨天剛決定的事,今天柳家就上門考察了。

  盧璘有些意外,但臉上卻不動聲色,依舊是那副六歲孩童該有的懵懂模樣。

  不過成年人的思維,讓他下意識地想了解更多有效信息,隨口問道:

  「柳家來了幾個人?來的是誰?」

  盧觀隨手擦了擦滑到嘴邊的透明長蟲,吸溜一聲,長蟲縮回黑乎乎的鼻孔里,看得盧璘發毛。

  「來了好幾個呢,穿得可氣派了,那衣服滑溜溜的,比村長過年穿得還要好。」

  「說是來幹嘛的?」盧璘追問道。

  「不知道啊。」

  盧觀理所當然地搖了搖頭,然後不耐煩地催促道。

  「我哪知道那麼多,就聽見爺說,是柳家的人,來接你的。」

  「你快點跟我回去吧,去晚了小心爺揍你。」

  看著盧觀那一臉我只是個傳話的,別問我的表情,盧璘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也是,跟一個八歲的孩子,又能問出什麼有用的信息呢。

  不再多問,盧璘默默地轉過身,用腳底在剛才寫過字的泥地上來回蹭了幾下。

  濕潤的泥土很快就變得模糊一片,將那首《神童詩》的痕跡徹底掩蓋。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衝著盧觀點了點頭。

  「走吧。」

  回去的路上,兩人一前一後走著。

  走著走著,前面的盧觀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一臉驚奇地上下打量著盧璘。

  「咦?」

  「璘弟,奶最近是不是偷偷給你吃啥好東西了。」

  盧璘心裡一動,面上卻茫然地搖搖頭。

  「不對啊。」

  盧觀湊近了些,伸出手在兩人頭頂比畫了一下,臉上的驚訝更濃了。

  「你怎麼好像長高了?都快跟我差不多高了。」

  何止是差不多高,兩人並排而站,盧璘隱隱都高出一點

  才氣的滋養,居然這麼快就顯現出來了嗎?

  盧璘心中瞭然,嘴上卻用一種極其認真的童音,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因為我早上喝了三碗粥。」

  「娘說了,小孩子多吃飯才能長高高,一碗粥長一點,三碗粥就長三點。」

  .........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剛踏進破舊的院門,盧璘的腳步就下意識一頓。

  院子裡多了幾個陌生的身影。

  是幾個身材壯碩的漢子,穿著統一的青色短打,腰間束著寬布帶,站在那裡,身板挺得筆直。

  他們身上的衣服雖然樣式簡單,但布料厚實,沒有一個補丁。

  這應該就是柳家的家丁了。

  盧璘心裡有了判斷,連下人都養得如此結實,看來柳家確實家底豐厚。

  正房裡,隱約有說話聲傳來。

  盧璘放慢了腳步,側耳傾聽。

  一道他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傳入耳中,正是大伯。

  「說來也巧,在下去縣裡與幾位同窗遊學,恰好聽說柳家要為少爺尋一位書童。」

  「當時就想到了我這二房的侄兒,年齡正好,又是咱們本地的良家子。」

  「送去柳府這等詩書傳家的大戶,既能跟著開蒙,又能學學規矩,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裡面傳來一陣沉默,沒有人接話。

  緊接著,大伯盧安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說來也是可惜了。」

  「本來犬子是最合適的,模樣周正,人也機靈,只可惜啊,年齡超了些,又已經在本村蒙學,不然這等天大的好事,怎麼也輪不到旁人。」

  屋外,盧璘完後,心裡一片清明。

  原來柳家這麼快上門,是自己這位大伯在後面推了一把。

  他這麼著急嗎?

  盧璘心裡閃過一絲奇怪。

  不等他細想,前面的盧觀已經不耐煩地催促,一頭扎進了正房大廳。

  盧璘定了定神,也跟著邁步走了進去。

  大廳里,盧家成員基本上已到齊,圍桌而坐。

  這種事放在任何年代都是大事。

  盧老爺子坐在右側主位,手裡旱菸杆子穩穩地拿著,眉頭緊鎖,祖母盧老太太靜坐在旁邊。

  母親李氏站在盧厚身旁,眼睛紅腫,緊緊抿著嘴唇,雙手下意識地絞在一起。

  父親盧厚坐在凳子上,斷了的腿架著,臉色蒼白,低垂著頭,不發一言。

  大伯盧安則坐在離管事最近的位置,臉上掛著客套的笑容。

  大伯母坐在他身邊,附和著笑。

  三叔三嬸也沒缺席,一看到盧璘和盧觀進門,目光停留在盧璘身上許久,有些意外。

  管事聽到動靜,抬眼望來。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進門的盧璘身上。

  雖然穿著一身滿是補丁的舊衣,但洗得乾乾淨淨,小身板站得筆直,一雙烏黑的眼睛,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靈氣。

  唇紅齒白,好一個俊俏的孩童。

  管事眼神里閃過一絲讚許,結合剛才盧安的話,下意識便以為這是盧安那個已經蒙學的兒子。

  心裡不禁暗道一聲可惜。

  隨即,他的目光越過盧璘,看到了盧觀。

  只一眼,管事剛剛舒展的眉頭就不著痕跡地皺了起來。

  渾身髒兮兮的,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泥印,黑乎乎的鼻孔里,鼻涕泡不停往外冒。

  這就是要考察的書童?

  管事眼底的欣賞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心裡暗自搖頭。

  才相差兩歲的堂兄弟,這差距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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