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一花一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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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院所在的涼棚內,瞬間沸騰。

  在場的讀書人被盧璘回答點燃了胸中的一團火,一個個神情振奮。

  「這才是真正的讀書人!」

  「以書明理,以身踐道!」

  「我等皓首窮經,追求的不就是這個嗎!」

  眾人眼含期待地看著高台上盧璘挺拔的身影,只覺得大夏文脈後繼有人。

  可短暫激動後,臉上又掛上了憂色。

  「光靠嘴皮子,怕是還不夠啊。」

  「是啊!鬥法,鬥法,沒有斗,怎麼能叫鬥法。」

  「佛門那些手段,可不是光憑几句道理就能應付的。」

  ……

  高台之上。

  明嗔聽完盧璘的回答,臉上悲天憫人的神情緩緩收斂。

  這就是大夏讀書人之道?

  還是說只知詭辯,只會空談。

  和之前那幾位舌燦蓮花之人有何不同?

  這些讀書人,多的是表里不一,口是心非。

  嘴上說一套,實際上干又是另一套。

  於國何益?於民何益?

  明嗔看著盧璘,嘴角勾起笑意:

  「施主之言,貧僧受教了。」

  「既然施主已經為我闡明了何為真正的讀書人。」

  「那便請施主,踐行你的讀書人之道吧。」

  話音剛落,明嗔緩緩從僧袍中,掏出了一隻巴掌大小的金缽。

  將金缽托在掌心,往空中輕輕一拋,口中念念有詞。

  金缽迎風見長,瞬間變得如同屋宇一般,金光燦爛,遮蔽了半個天空。

  整個欽天監廣場,都被籠罩在一片巨大的陰影之下。

  而後,巨大的金缽帶著萬鈞之勢,重重地朝下一蓋。

  「轟!」

  一聲悶響,整個高台都為之一震。

  盧璘的身影,被徹底蓋在了金缽之內。

  「來了!」

  「佛門的『一花一世界』!」

  廣場上的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驚呼。

  之前與佛門鬥法的幾位大夏讀書人,並非沒有理論紮實、表現優異之輩。

  可他們無一例外,都敗在了這一招之下。

  當真要踐行自己所信奉的道時,他們都輸了。

  ..........

  盧璘只覺得眼前一花,刺目的強光讓他下意識地閉上了雙眼。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前的世界已經完全變了樣。

  身處一間寂靜的幽室。

  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見五指,聽不到任何聲音。

  就在這時,周圍的黑暗突然亮了起來。

  光幕之中,景象浮現。

  竟然映照出盧璘前世的記憶。

  高中之時,盧璘意氣風發,卻因恃才傲物,用刻薄言語將同學羞辱得無地自容,掩面而泣。

  畫面一轉。

  盧璘步入社會,酒桌上,為了一個項目,滿臉堆笑地向投資人敬酒,違心的對對方粗鄙不堪言論連連附和,將自己曾經堅守的學術準則拋之腦後。

  又一個畫面亮起。

  盧璘偶然發現自己的同事剽竊論文,心中憤慨,卻在權衡利弊之後,選擇了視若無睹,明哲保身。

  一幕幕,都映照著前世。

  甚至連前世未曾經歷過的場景,此刻都一一具現。

  一道低語,仿佛從靈魂深處響起,在盧璘耳邊迴蕩。

  「這就是讀書人?」

  「偽君子罷了。」

  龐大真實記憶,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大腦,盧璘猛地閉上了雙眼,面露痛苦之色。

  金缽之外,高台之上。

  巨大的金色穹頂表面,清晰地映照出盧璘的身影。

  只見盧璘緊閉雙眼,眉頭緊鎖,臉上滿是痛苦之色。

  這副模樣,被廣場上的數萬百姓看得清清楚楚。

  「盧公子他怎麼了?看起來好痛苦啊!」

  「難道.....難道連他也要輸了嗎?」

  百姓們剛剛點燃的希望,見到盧璘這個表現,轉眼又沉到了谷底。

  聖院所在的涼棚內。

  一名老儒生長長地嘆了口氣,面色沉重:

  「這一花一世界,乃是佛門幻術的至高境界,能映照本心,演化真實。」

  「被困於其中的人,所經歷的一切,都源於自身的記憶與執念。」

  「所做的每一個選擇,都必須遵循本心,無法作偽。」

  「這一關,考驗的不是學問,而是道心!」

  皇室所在的明黃色涼棚內。

  昭寧帝微微前傾著身子,隔著珠簾,目光灼灼地看著盧璘。

  盧璘,你會怎麼做?

  .........

  欽天監主樓觀戰台上。

  李氏看到兒子痛苦的模樣,心疼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璘哥兒!」

  「他爹,璘哥兒他不會有事吧!」

  盧厚更是一臉凝重,半響說不出一句話。

  一旁的王晉卻顯得很平靜,開口解釋道:

  「璘哥兒他娘,別擔心,那只是佛門神通,演化出世界,一段經歷罷了,不會傷害到璘哥兒的。」

  不同於其他人的擔憂,王晉的臉上沒有絲毫憂色,反而帶著幾分篤定。

  「這一關,對旁人或許是難於登天,但對璘哥兒而言,卻算不得什麼。」

  「璘哥兒年紀尚小,從未經歷過官場傾軋,也未曾被世俗污染,可以說,還懷著一顆赤子之心。」

  「這『一花一世界』,映照的是過往的缺憾與悔恨。」

  「他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能有什麼悔恨?這一關,對他來說,反而是最容易過的。」

  聽著王晉的解釋,李氏和盧厚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可一旁的沈春芳,眉頭卻皺得更深了。

  看著金缽上盧璘那痛苦不堪的神情,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師兄所言極是..」

  「可既然如此,璘哥兒....為何會如此痛苦?」

  王晉聞言微微發愣。

  是啊!璘哥兒不過十二歲,心性再如何早熟,又哪來的什麼過往,足以讓他的道心動搖至此?

  ........

  金缽之內,幽暗無光。

  一幕幕前世的畫面,還在反覆折磨著盧璘。

  那些被刻意遺忘的,被深埋心底的,不堪回首的過往,此刻被盡數挖出。

  羞辱同學時的刻薄。

  諂媚客戶時的醜態。

  明哲保身時的懦弱。

  ......

  每一個畫面,都是對他此刻所言讀書人之道的諷刺。

  耳邊的低語,愈發清晰,滿是嘲弄的味道。

  「果然最虛偽的就是讀書人,你們就是一群徹頭徹尾的偽君子!」

  盧璘全身都在顫抖,臉色也愈發蒼白。

  看得金缽外的眾人更加揪心。

  可就在眾人之心懸於一線之際。

  盧璘一直顫抖的身子,卻突然穩住了。

  只見盧璘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豁然睜開。

  眼中不見半點痛苦和掙扎,只有一種一往無前的堅定。

  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

  可再難,也要破!

  盧璘突然動了,他將右手食指送入口中,狠狠一咬,鮮血湧出。

  抬起淌血的手指,在左手掌心之上,一筆一划,寫下了一個「誠」字。

  而後抬眼,直視著周圍那些由記憶化成的,面目可憎的自己。

  沒有躲閃,沒有辯駁,更沒有試圖將他們抹去。

  而是揮動手指,對著前方的虛空不斷連點。

  一道道筆畫在黑暗中亮起,匯成了一句話。

  「修身非為無過,而在知過能改。」

  十個大字,煌煌如日,瞬間照亮了整個幽暗空間。

  敢於直面本心,敢於正視己過,方為真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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