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天變不足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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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半畝園內,天光未亮。

  本該在交易監當值的張聰,腳步匆匆地推開了院門,滿臉焦慮,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可一進院子,張聰便愣住了。

  只見黃觀、陸恆等一眾自強社的生員,竟一個不落地全都在,早早地便起了床,將院子圍得水泄不通。

  張聰心下好奇,伸長了脖子往人群里看。

  人群中心,社首盧璘正臨案而立,手持狼毫,身姿挺拔,神態專注地在宣紙上揮毫。

  筆走龍蛇,行雲流水。

  張聰的視線順著盧璘的筆鋒看去,不由自主地將那紙上的內容念了出來。

  「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

  話音剛落,恰好看到盧璘筆鋒一頓,寫下最後一字。

  「恤!」

  盧璘緩緩收筆,將狼毫置於筆架之上。

  轉過身,望向黃觀等一眾社員,臉上帶著淡笑:「今日怎麼都起得這般早?」

  院子裡,卻無一人應答。

  黃觀、陸恆,以及所有的自強社生員,一個個都像是被釘在了原地,怔怔地看著那宣紙上的三句話,久久無法回神。

  天變不足畏!

  祖宗不足法!

  人言不足恤!

  良久,才有一名生員滿是震撼地發出一聲感嘆:

  「社首在書法一道,當真是...當真是推陳出新,走出自己的道了!」

  「是啊!這便是書道第二境?觀其字,如見其人!我何時才能有這等境界!」

  「每次觀摩社首的墨寶,都有新的領悟,受益匪淺!」

  人群中的張聰眼珠子就沒在那三句話上挪開過,同時口中反覆咀嚼,原本焦慮的臉色,不知不覺慢慢平靜了下來。

  是啊!

  世家又算得了什麼!

  天變尚且不足畏懼,區區一個蘭陵蕭氏,又能如何?

  吾輩讀書人若是退了這一步,身後的寒門學子,便永無出頭之日!

  守舊無功,革新有罪?

  這是何等的道理!

  一時間,張聰只覺得胸中一股豪氣升騰,來時的擔憂與畏懼一掃而空,渾身都充滿了幹勁。

  黃觀與陸恆,更是瞬間便領會了盧璘寫下這番話的深意。

  有琢之在,自強社就有了主心骨!

  只要琢之這身錚錚鐵骨還在,自強社這面旗幟就不會倒!

  就在眾人心潮澎湃之際,人群中的張勝眼珠子一轉,猛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幾步衝到盧璘面前,搓了搓手,一副不好意思的口吻開口道:

  「琢之,我觀今日這份墨寶,隱隱有種破境的衝動,估計是與我緣分不淺,不如...就賜給我吧?」

  「讓我日夜觀摩,也好早日領會其中真意,說不定也能踏入第二境!」

  此話一出,滿院皆靜。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張勝,隨即反應過來。

  壞了!

  被張勝這無恥之徒搶先了!

  我怎麼就這麼蠢!

  怎麼就沒想到!

  「張勝!你還要不要臉!社首的墨寶,也是你能玷污的?」

  「就是!你的字寫得跟雞爪子刨得似的,給你也是浪費!社首,給我!我是真距離書道二境只差一步之遙,若能日夜觀摩此作,必能一舉突破!」

  「放屁!你那也叫書法?社首,別聽他的!給我最合適!我願將其裱起來,日日三炷香供奉!」

  一時間,院子裡吵成了一鍋粥。

  連一向穩重的黃觀,都忍不住有些意動,可一想到自己自強社社長的身份,跟社員們爭搶墨寶,實在有失體統。

  可他又實在不想讓琢之這幅驚世之作落入旁人之手。

  思忖片刻,黃觀清了清嗓子,提議道:「諸位,靜一靜!」

  「依我之見,社首此作,乃是我自強社精神之體現。不如就將其懸掛於我社學堂正中,供所有社員一同觀摩學習,如何?」

  陸恆立刻點頭附和:「景明兄此言大善!我贊成!」

  張勝一見這架勢,便知道自己這次偷雞不成了,頓時氣得跳腳,指著那群攪局的生員破口大罵:

  「都是你們這群混蛋!要不是你們多事,社首剛才都快點頭了!我看得真真的!」

  其他社員聽到張勝的咒罵,不氣反笑。

  自己沒拿到不要緊,關鍵是張勝這個無恥之徒也不能拿到!

  不患寡而患不均嘛!

  盧璘看著這熱鬧的一幕,笑著點了點頭,示意黃觀自行處理。

  這時,張聰才終於尋著空隙,走上前來。

  臉上的焦慮雖已散去,但神色依舊凝重。

  「社首,交易監出事了。」

  「今日一早,監里來了人,帶著戶部和首輔大人聯署的帖子,在交易監內,新設了一個職位。」

  「江南道都漕交易監理。」

  「來人是個年輕人,叫蕭敏之!」

  話音落下,黃觀和陸恆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滿院的喧鬧,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琢之猜的果然沒錯。

  摘桃子的人,真的來了!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望向了盧璘。

  短暫的死寂之後,院子裡像是炸開了鍋。

  「豈有此理!欺人太甚!」

  「這幫世家門閥,吃相也太難看了!咱們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他們憑什麼一句話就來摘桃子!」

  「社首,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對!跟他干!大不了這交易監,咱們不幹了!」

  群情激憤,一眾自強社的生員,個個義憤填膺。

  人群中心的盧璘,臉上始終雲淡風輕,等眾人情緒稍稍緩和,這才拍了拍手。

  盧璘環視一圈,看著一張張漲紅的臉,沉聲道:

  「慌什麼。」

  「有人來摘桃子,不是早就預料到的事嗎?」

  一句話,就把社員們的騷動平息了下來。

  是啊,社首早就料到了。

  可道理是這個道理,真到了這一天,誰能咽得下這口氣?

  滿懷疑問的陸恆深吸一口氣,走到盧璘身邊:

  「琢之,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他把交易監搶走?」

  「搶?那也得看對方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盧璘搖了搖頭,看著眾人依舊不平的神色,繼續開口:

  「從今日起,所有在交易監當值的社員,正常當值,各司其職。」

  「新來的蕭監理有什麼吩咐,讓他熟悉業務,你們都要好好配合,不要讓朝廷覺得我們自強社心懷不滿,消極對抗。」

  這話一出,眾人又愣住了。

  好好配合?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社首怕了?

  要認慫?

  不少人心裡都泛起了嘀咕,可看著盧璘那張平靜的臉,又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社首可不是會吃虧的主。

  這番話,聽著不像是陰陽怪氣,更不像是說反話,讓他們暗中使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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