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結廬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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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到半畝園,盧璘甚至沒回自己的屋子,直接走進了自強社的藏書閣。

  「社裡所有兄弟,不忙的都來幫我找書!」

  盧璘一說完,不管在忙還是不在忙的生員們,紛紛放下書卷,快步圍了過來。

  「琢之,找什麼書?」陸恆率先問道。

  「所有!所有關於臨安府的記載!」

  盧璘的視線掃過眾人,語速極快:

  「《臨安府志》、《江南道堪輿圖錄》、《百越水經註疏》、《吳越舊聞錄》....只要是跟臨安府的山川、地理、歷史、傳說有關的,一本都不要放過,全都給我搬到院子裡來!」

  眾人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看社首這般鄭重的樣子,便知道事情非同小可。

  「好!」

  「我們這就去!」

  一聲應諾,幾十名生員立刻行動起來,湧入藏書閣。

  不多時,院子中央的石桌上,便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書海。

  盧璘一頭扎了進去,拿起一本書,便飛快地翻閱起來。

  其他人也自覺地加入進來,一人分上幾本,幫著一同查找。

  整個半畝園,只剩下嘩嘩的翻書聲。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日頭從正午,漸漸偏西,最後月上高頭。

  院子裡點起了燈籠,將書堆和埋首於書堆中的人影,映照得明滅不定。

  盧璘已經不知道自己看了多少本書,眼睛都有些酸澀了,可腦子裡依舊是一片空白。

  所有的史料、府志,記載的都是臨安府如何繁華,如何風調雨順,與自己記憶中的歷史別無二致。

  至於關於十六個點的線索,卻是半點沒有發現。

  夜色漸深,黃觀端著一碗熱粥,輕手輕腳地走了過來。

  「琢之,先歇歇吧,吃點東西。」

  黃觀將粥碗放在桌上,看著盧璘布滿血絲的眼睛,和桌邊那幾乎沒動過的晚飯,有些擔憂。

  「有收穫嗎?」

  盧璘抬起頭,臉色略顯疲憊。

  「沒有。所有的記載都太正常了,正常的有些不正常。」

  黃觀聞言,沉吟片刻,開口道:「琢之,你別急。我家裡也藏有一些關於臨安府的孤本雜記,是外面見不到的,我這就讓家裡人送過來。」

  聽到這話,盧璘點了點頭。

  普通的記載估計是難發現了,家裡也還有夫子帶來的心學藏書,說不定能找到點線索。

  想到這裡,盧璘猛地站起身,也顧不上跟黃觀多說,抓起桌上的圖紙,大步流星地就往枕水巷的家裡趕去。

  .........

  夜色如墨,這個點的枕水巷寂靜無聲。

  盧璘手持圖紙,幾乎是小跑著回到了自家院門前。

  一把推開院門,院內清冷,爹娘和鄭寧她們的屋子早已熄了燈。

  唯有夫子的房間,還透著一絲微弱的光,但很快,也倏地一下熄滅了。

  盧璘的腳步停在了夫子房門前。

  平日裡,夫子的藏書都放在西廂一個專門的房間裡,雖然從未對他設防,但夫子三令五申,不許他將精力耗費在那些雜書上的話,因此盧璘還是有必要問一下夫子的態度。

  盧璘深吸一口氣,對著房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夫子,學生有要事,想借藏書一觀,查一查有關臨安府的舊事。」

  夫子屋內,沒有半點回應。

  夜風穿過庭院,吹得廊下燈籠輕輕晃動。

  盧璘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保持著躬身的姿勢。

  不知過了多久。

  屋內,才終於傳來夫子的回應。

  「去吧。」

  僅僅兩個字。

  盧璘心中一松,再次躬身行禮:「謝夫子。」

  說完,盧璘不再耽擱,轉身快步走向西廂的書房。

  就在盧璘走後,夫子的屋內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混著風聲,消散在夜色中。

  ……

  盧璘推開書房的門。

  四壁都是頂到房梁的書架,上面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從裝幀精美的經史子集,到用粗糙麻線綑紮的泛黃手抄本,林林總總,不一而足。

  許多書甚至沒有地方放,只能在牆角和桌案上堆成一座座小山。

  盧璘顧不上打量,將手裡的圖紙在唯一還算空曠的桌角鋪開,便一頭扎進了這片書海之中。

  目標很明確。

  所有與地理、堪輿、神怪、異聞、前朝舊事相關的雜記!

  《南朝異聞錄》。

  盧璘飛快地抽出一本看起來頗為古舊的書冊,嘩啦啦地開始翻動書頁。

  看了幾眼,又拋到了一旁。

  書中記載了諸多南朝時期的神仙鬼怪,奇聞異事,從山精野怪到城隍土地,光怪陸離,引人入勝。

  可翻遍全書,對臨安府的記載,卻只有寥寥數語,說的都是些風花雪月的才子佳人軼事。

  沒有用!

  又拿起一本《大夏龍脈圖說》。

  此書詳盡論述了大夏王朝開國之初,如何勘定九州龍脈,以定國運。

  其中江南道的龍脈走勢,更是被列為重中之重。

  盧璘看得極為仔細,將書中描繪的臨安府地脈走向,與自己腦中的地圖一一對應。

  龍脈自天目山而來,沿江而走,至臨安城南,形成一個回龍望月的格局,乃是上佳的風水寶地。

  可這與那十六個堅不可摧的點,又有什麼關係?

  難道是龍脈的節點?

  可為何偏偏是十六個?

  又為何之前數百年都無人發現?

  放下《大夏龍脈圖說》,視線再次掃過書架。

  《前朝輿地考異》、《吳越舊聞錄》、《搜神雜記》、《風水形勝要術》……

  一本又一本地翻過。

  一本又一本地排除。

  時間緩緩流逝,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泛起魚肚白。

  盧璘揉了揉酸澀發脹的眼睛,皺起了眉頭。

  難道是自己想錯了?

  十六個點,真的只是某種罕見的、未被記載過的堅硬岩層?

  真就是地質形成的?

  可這世上,又有什麼岩石,能讓上百名漕幫力夫用盡水淹火燒的法子,都奈何不得?

  這不合常理啊。

  就在他心煩意亂,幾乎要放棄的時候,目光在書架最底層一掃。

  一本書映入盧璘的視線。

  一本甚至沒有正經的封面,只是用粗糙的麻線簡單裝訂的書冊。

  書皮是暗黃色的,上面用墨筆寫著四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結廬雜記》。

  看起來更像是一本隨手的札記,而非正式的書冊。

  盧璘將它抽了出來,入手很輕。

  隨手翻開。

  沒有序言,沒有目錄,開篇就是一張畫得歪歪扭扭的圖。

  圖上畫著一條蜿蜒的江水,江畔有一座城池的輪廓,旁邊用潦草的字跡標註著臨安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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