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王晉下陵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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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春芳這番話,並非危言聳聽。

  「當年心學初立,何嘗不是如此。我師門前輩,為在江州開館授徒,與理學門人辯經七日,嘔血三升,最終還是被冠以『異端邪說』之名,黯然離去。」

  說這話的時候,沈春芳看了一眼盧璘。

  心學講究內聖,求諸於己,勘破心外無物。

  自強社卻要外王,講究經世濟民,將學問用在實處。

  兩者看似不同,卻又殊途同歸。

  璘哥兒能將兩者融於一身,或許,這才是心學真正的新出路。

  沈春芳心中頗為欣慰,他不會阻攔,甚至樂見其成。

  黃觀聽懂了沈春芳話里的未盡之意,挺直了脊樑,對著沈春芳鄭重行了一禮。

  「文定公放心,晚輩明白。道阻且長,但再難,又能難到哪裡去?」

  盧璘聞言暗自點頭。

  道統之爭,便是氣運之爭。

  想要復活爹娘,才氣、功德、氣運,缺一不可。

  自己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景明兄說的是,我支持你。」

  「好!」黃觀大喜過望,「有你這句話就夠了!今晚的宴席,我先去探探他們的虛實,看看這江州理學,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琢之,到時候,還得你來給我壓陣!」

  盧璘點了點頭。

  說完,轉過頭,看向從剛才起就一直縮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變成透明人的許意。

  「許管事。」

  許意一個激靈,身體瞬間繃緊。

  「與你們交易監聯手,在背後操盤割韭菜的莊家,是哪一位?」

  許意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黃觀見狀,也上前一步,配合著施壓。

  「你那點在交易監里拉高出貨,聯手坐莊割韭菜的把戲,還能瞞得過琢之的眼睛?

  許意聞言雙腿一軟,扛不住這巨大的壓力,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是....是王二少爺!」

  「哪個王二少爺?」沈仲文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江州王家的那個王詢?」

  許意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沈仲文聞言,臉色瞬間凝重,看向盧璘,解釋道:

  「小師叔,這下麻煩了。江州王家,是本地最大的世家,傳承數百年,根基深厚,門生故吏遍布江州官場....」

  「他們家,在江州,就是天。」

  盧璘聞言倒是有些意外。

  區區幾千兩的生意,也值得一個頂級世家出手?

  許意看出了盧璘的疑惑,連忙搶著解釋,希望能將功補過。

  「盧案首有所不知。那位王二少爺,在讀書上沒什麼天分,平日裡也不走正途,就喜歡這些商賈之事。」

  「王家家主寵愛這個孫子,便由著他胡來。他仗著王家的名頭,在江州城裡...向來是說一不二,橫行霸道慣了的。」

  原來如此。

  盧璘聽完,並無太多波瀾。

  世家大族,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不出幾個敗家子才不正常。

  許意看著盧璘,戰戰兢兢地開口,聲音都有些發抖。

  「那...那下官回去,該如何回復王二少爺?」

  盧璘淡淡瞥了他一眼。

  「照常回復。」

  ..........

  與此同時,臨安府廢墟。

  月色如霜,遍灑焦土。

  一道黑影自高空悄然落下,足尖輕點在一截斷裂的屋檐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來人一身玄衣,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

  王晉抬起頭,環顧四周。

  昔日那座繁華鼎盛的江南雄城,回到了原來的模樣。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殘垣斷壁。

  焦黑的梁木,破碎的瓦礫,在月光下勾勒出猙獰的輪廓。

  廢墟之間,隱約可見森森白骨,在月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

  這麼長時間以來,王晉並非沒有收穫,沿著昭華長公主留下的手札,一路追查,所有線索都指向了這裡。

  臨安府太祖八分陵寢之一。

  王晉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黃銅羅盤,盤面刻度繁複,中央的磁針卻非凡鐵,而是一截晶瑩剔透的玉骨。

  他口中默念法訣,將一縷才氣注入羅盤。

  玉骨磁針開始瘋狂轉動,毫無規律。

  龍脈紊亂,陰氣極重。

  這是絕煞之局。

  就在這時,一陣轟鳴聲毫無徵兆地從廢墟深處傳來。

  大地開始輕微震動,腳下的碎石瓦礫簌簌作響。

  王晉收起羅盤,身形一閃,朝著聲音來源處掠去。

  轟隆隆!

  一片相對空曠的廣場中央,地面豁然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一座完全由黑石砌成的巨門,正從地底緩緩升起。

  門高十丈,氣勢磅礴,門楣之上,刻滿了古老而扭曲的符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陵寢入口,現身了。

  王晉沒有半分猶豫,深吸一口氣,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華,將陰冷的死氣隔絕在外。

  邁開腳步,徑直走入那洞開的石門。

  門後,是一條深邃而漆黑的甬道,甬道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壁畫。

  王晉放慢腳步,借著護體心光,仔細看去。

  第一幅壁畫,太祖皇帝身披金甲,率領鐵騎征戰四方。

  所過之處,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無數百姓跪伏在地,朝著他的背影瘋狂叩拜。

  而在大軍上方的天空中,赫然懸浮著八座城池的虛影。

  看到這些壁畫,王晉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繼續往前走。

  第二幅,第三幅....畫的內容愈發詭異。

  征戰變成了屠戮,朝拜變成了獻祭。

  跪伏的百姓,不再是活人,而是一具具被抽乾了精氣的乾屍。

  天空中的八城虛影,也隨著一座座城池被攻陷,而逐漸變得凝實。

  王晉的腳步停在了最後一幅壁畫前。

  畫面上,太祖站在八座城池的中央,脫去了金甲,換上了一身玄色龍袍。

  身後,是密密麻麻、數之不盡的冤魂,它們發出無聲的嘶吼,匯聚成一股沖天怨氣,盡數灌入太祖體內。

  而太祖本人,則高舉雙手,仰望蒼穹。

  王晉壓下心頭的震駭,快步走過甬道。

  盡頭,是一座無比巨大的圓形石室。

  石室中央,矗立著八根通天徹地的巨大石柱,每一根石柱都粗壯得需要十人合抱。

  王晉的視線,牢牢鎖定在石柱之上。

  每根石柱上,都用血色的硃砂,刻著一個名字,但只有臨安府這個地名清晰可見,其他完全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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