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何為君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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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走到會客廳,推開門。

  沈春芳正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

  聽到動靜,沈春芳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笑容。

  「老匹夫,別來無恙!」

  「你這廝,這個節骨眼,來京都所謂何事?」摯友重逢,柳拱又驚又喜。

  但立刻從沈春芳凝重眼神中讀出了不同尋常:「難不成是擔心我不能把璘哥兒照顧好?」

  沈春芳聞言搖頭,略顯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我若再不來,怕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掃了一眼門外,做了個手勢。

  柳拱會意,立刻屏退了左右,親自上前,將書房的門窗一一關緊。

  室內光線頓時暗了下來。

  等柳拱重新坐下,沈春芳才緩緩開口。

  「我此番來京,一是擔心璘哥兒的安危,二來,是察覺到了一件極不尋常之事。」

  「妖蠻攻破聖院防線的時間,恰好卡在會試加試之時,你不覺得,這太過巧合了嗎?」

  「你的意思.....」柳拱臉色越發凝重。

  沈春芳沒有直接回答,轉而拋出另一個消息。

  「我暗中調查多日,發現妖蠻這次進攻,根本就是不計任何傷亡,不計任何代價的那種。」

  「和以往完全不同,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後面驅趕著他們,逼著他們必須在這個時間點,不惜一切代價衝進京都!」

  柳拱倒吸一口涼氣。

  瞬間明白了沈春芳話中的含義。

  「有人在故意引導妖蠻,在此時發動總攻?」

  沈春芳沉重地點了點頭,身體微微前傾。

  「不僅如此,我翻閱了大夏近三百年的史料,發現了一個驚人的規律。」

  「每當朝中出現一位主張『經世致用』的天縱之才,必在其嶄露頭角,即將大放異彩之際,遭遇『意外』。」

  柳拱的身體猛地一震,一個名字脫口而出。

  「杜宇!」

  二十年前,同樣以一篇驚世駭俗的策論技驚四座,主張改革軍制、整頓吏治的狀元郎!

  「正是他。」

  「當年杜宇一篇《平敵策》,何等石破天驚!可結果呢?會試結束不到三月,便在出京巡查河工的途中,意外墜崖身亡。」

  「官方的說法,是失足。」

  「但此事在我心學中卻另有記錄。」

  柳拱聞言,只覺得手腳發冷。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腦袋裡竄出來。

  「所以你擔心,璘哥兒他....會重蹈覆轍?」

  沈春芳沒有回答,但眼中流露的擔憂,卻不言而喻。

  「不僅是擔心。」

  「而是幾乎可以確定,璘哥兒已經被盯上了。」

  「你可知....」

  「那聖院防線,究竟由誰直屬?」

  柳拱聞言下意識地開口回道:「聖院防線,自然由聖上親自掌控。」

  剛說完,柳拱心中一凜,立馬想到了更深的一層。

  沈春芳冷笑一聲:「既然是皇室直屬,那內奸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一句話,讓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凍結。

  柳拱倒吸一口涼氣,不敢相信地看著沈春芳。

  「你是說....陛下?不,不可能,陛下若想對付璘哥兒,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張泰一案,他明明是在為璘哥兒鋪路!」

  柳拱頭搖得像撥浪鼓,無法接受這個猜測。

  沈春芳搖頭:「我沒說是陛下本人,但皇室內部必有人在暗中操控。」

  「柳兄,你可還記得,當年陛下登基之前,曾在養心殿密室中待了整整三日三夜?」

  柳拱皺眉回憶。

  「此事我有耳聞,但宮中諱莫如深,無人知曉那三日發生了什麼。」

  沈春芳從懷中,緩緩取出一本古籍,遞給柳拱。

  「這是我師兄,從皇室密檔中抄錄的殘卷,你且看看。」

  柳拱接過,解開油布。

  借著燭光細看,只見上面用蠅頭小楷,記錄著一段駭人聽聞的隱秘。

  「太祖晚年痴迷長生之術....」

  「曾於宮中設『血脈祭典』。」

  「以皇室血脈為引,收割萬民恐懼和神魂,鑄不死之身....」

  柳拱看到這裡,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怎麼可能?太祖不是已經駕崩兩百年了嗎?」

  「表面上是駕崩了,但誰又能確定,他真的死了?」

  「你可曾想過,為何我大夏每隔二十年左右,必有一場大規模的戰亂或天災?」

  一句話,宛如一道閃電,劈開了柳拱腦中迷霧。

  想起史書中那些語焉不詳的記載,想起那些突如其來的兵災和瘟疫。

  「你是說,那些戰亂和天災,都是...都是人為製造的?」

  「目的就是為了....收割...」

  柳拱說不下去了。

  這可是君父啊?

  哪有君父會對自己大夏子民做出這等喪心病狂的事?

  一瞬間,柳拱一直以來的觀念繃不住了。

  何為君父?

  沈春芳長嘆了一口氣,點頭。

  「沒錯。」

  「每一次大規模的死亡,都會提供神魂和恐懼。」

  「而且,我懷疑神魂的強大,和天賦程度有關,所以猜測璘哥兒被盯上了.....」

  「而且是被太祖盯上了.....」

  「這才能解釋臨安府只有璘哥兒一個人活了下來,甚至有大能為璘哥兒的成長,以大法力構建出虛幻世界.....」

  柳拱聞言,猛地站起身,在書房中來回踱步,額頭上冷汗涔涔。

  「如果真是如此,那璘哥兒現在的處境....」

  「這次妖蠻攻城,不過是一個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要在混亂中除掉他,讓他的死,看起來像是『國難中的意外犧牲』。」

  「一個天縱之才,在妖蠻破城時為國捐軀,多麼完美的劇本。」

  柳拱停下腳步,牙關緊咬。

  「我們絕不能讓歷史重演!」

  「你既然查到這一步,可有破局之策?」

  ..........

  與此同時

  京都城外三百里,妖蠻大營。

  篝火燒得通明,將妖蠻士卒的臉映得通紅。

  一堆堆牛羊屍體堆積如山,油脂在火焰上滋滋作響,濃郁的肉香混著血腥氣,瀰漫在空氣中。

  主帳之內,妖蠻主將巴圖盤膝而坐,手拿著一塊粗糙的鹿皮,一遍遍擦拭著手中的彎刀。

  刀身古樸,上面刻著一個邪異的狼頭圖騰。

  帳簾被猛地掀開,一股寒風卷了進來。

  偏將呼延大步流星地走進,臉上滿是興奮:「主將!前鋒已過汜水關,再有兩日,我們的鐵騎便可兵臨京都城下!」

  巴圖沒有抬頭,繼續保持著擦拭彎刀的動作。

  許久,等巴圖放下彎刀後,才開口:

  「傷亡如何?」

  呼延臉上的笑容一僵,愣住了。「死傷過半....但按照約定,大夏那邊的內應已經....」

  「我問的是我們族人的傷亡!」

  巴圖猛地打斷他,目光灼灼。

  呼延垂下頭顱:「三萬鐵騎,如今…如今只剩一萬出頭了。主將,這個代價,是不是太....」

  話都還沒說完。

  巴圖一個眼神,就將他剩下的話全部堵了回去。

  「代價?」

  「呼延,你可知道,還有多少族人,正眼巴巴地等著我們帶回去的過冬物資?沒有糧食,沒有布匹,沒有藥材,今年冬天,你算算要凍死餓死多少孩子,多少老人?」

  「你以為我願意?!」

  說完,巴圖站起身,走到帳門邊,掀開一道縫隙,望著外面漫天的星斗。

  「三年前,大夏邊軍趁著暴雪,突襲我們的冬營。一夜之間,屠我族人三萬,擄走婦孺五千...我的妻子,我那剛會騎馬的兒子,都在其中。」

  「如今卻被當成豬狗一樣,在幾百公里外的京都為奴為仆。

  「無論如何,我都要救他們回來。」

  「而且,大夏承諾,只要我們幫完成目標,不僅歸還我們的族人,還給我們足夠過冬三年的物資。」

  呼延聽完,非但沒有鬆氣,反而心頭警鈴大作。

  「主將!這交易處處透著古怪!大夏那邊會真心跟我們講信用?萬一事成之後,他調轉槍頭,將我們滅口在京都城下,怎麼辦?」

  巴圖沉默了。

  帳外的寒風,變得更加刺骨。

  良久,才猛地轉過身,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呼延。

  「所以我讓你親自去辦!」

  「那份名單上的人,一個都不能少!尤其是那個盧璘,這是對方點名要的人...你給我盯緊了,別讓他死在亂軍之中不明不白。我們要活口。」

  呼延徹底驚呆了。

  「活口?可之前不是說,格殺勿論嗎?」

  巴圖聞言,發出一聲冷笑。

  「我從一開始,就沒信過那條老狗。」

  「留著盧璘的活口,就是我們最後的籌碼。若是他敢翻臉不認帳,我們手裡捏著他,便有了繞開那條老狗,直接與大夏朝廷對話的資本!」

  就在這時。

  帳外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名探子滾鞍下馬,快步衝進大帳,單膝跪地。

  「啟稟主將!京都來的密探回報,大夏朝堂還在為主戰主和爭執不休,禮部、兵部、吏部各執一詞,根本拿不出一個章程來!」

  話音落下。

  巴圖與呼延對視一眼。

  兩人同時咧開嘴角,發出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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