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伏惟陛下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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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太和殿。

  一份名為「西北商路開拓與屯田養民計劃」的奏摺,由幾位素來中立的大臣聯名呈上。

  這份奏摺,出自盧璘之手,由柳拱借著幾位老臣之口,堂而皇之地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臣等謹奏:為疏通西北商路、屯田養兵、固國安民事。

  伏惟陛下聖明:

  西北三州地處邊陲,胡夏雜居,商路阻塞,良田荒廢。今外有妖蠻虎視,內有流民失所,若不行非常之策,恐釀邊患。

  臣等訪察民情,參酌古制,擬「驛路聯商,軍屯養戰「之策,請陛下聖鑒。」

  「......」

  「......」

  「此策若行,則三年之內:

  商路通而府庫實,流民附而邊軍強。

  縱妖蠻來犯,我有糧有人有退路;

  縱天災頻仍,民有衣有食有餘財。「

  伏乞陛下敕令戶部、兵部、工部合議,速頒施行。

  臣等昧死以聞。」

  .....

  龍椅上,昭寧帝看完了奏摺,並未立刻表態。

  奏摺詳細闡述了在京都至西北三州的官道要衝上,設立多個驛站和糧倉的必要性。

  但昭寧帝卻在奏摺上看到了其他東西。

  鳳眸緩緩掃過階下群臣,在群臣隊伍末端,始終沉默的盧璘身上略微停留。

  「盧璘,這篇奏摺背後沒有你的影子,朕是不信的....」

  回到眼前,昭寧帝狀若無意地開口:

  「諸位愛卿,對此計劃有何看法?」

  氣氛有些壓抑,群臣們一個個低頭沉思,都在回憶奏摺里的內容。

  主要就兩點,一個是驛站糧倉之設,另一個是軍屯新政。

  昭寧帝也不催促,耐心等待。

  終於,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顫巍巍地從文官隊列中走出。

  吏部侍郎,張敬。

  「陛下!老臣惶恐!」張敬跪倒在地,剛一開口就是一副老淚縱橫的模樣。

  「此驛路之議雖善,然商稅增設,必使貨值高漲,民怨沸騰!」

  「尋常行商,本就肩挑手提,賺的是風餐露宿的血汗錢。今若每驛抽二,十驛則去其二成,倘若糧米價漲,餓殍再起,恐非朝廷本願!」

  一番話,說的是情真意切,憂國憂民。

  群臣隊列中的盧璘,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張敬表演,心中毫無波瀾。

  小商人?

  不過是世家大族用來掩人耳目,暗中控制的商隊罷了。

  他們壟斷著大夏幾乎所有的長途貿易,賺得盆滿缽滿。

  張敬口中的民怨沸騰,和變相威脅有什麼區別。

  用百姓的口,來向皇權施壓。

  張敬話音剛落,兵部職方清吏司郎中,周悍也立刻跟著出列。

  「臣請陛下慎思!」

  「邊軍乃國家柱石,豈能讓屯丁濫竽充數?若商旅皆持刀兵,驛卒亦習戰陣,則兵非兵、民非民!」

  「妖蠻聞之,必笑我大夏無人,竟使商賈充軍!」

  好一頂大帽子。

  盧璘心中冷笑。

  兵非兵,民非民,言下之意,是軍制將亂,有叛亂的風險。

  至於那句「笑我無人」,更是直接的諷刺。

  諷刺陛下削弱世家掌控的邊軍,就是自毀長城。

  緊接著,更多的反對之聲此起彼伏。

  一位御史高舉著笏板,滿面漲紅。

  「陛下,邊市易開,禍患難料!胡人貪婪狡詐,今許其入驛交易,明日便得寸進尺,輕則燒殺劫掠,重則勾結內應!前朝蕃商之亂,史不絕書!望陛下三思!」

  盧璘聽後,更是嗤之以鼻。

  這是實在找不到什麼角度了,才想到用「華夷之辨」的民族大義來壓人?

  戶部的一名官員也跟著站了出來,手裡拿著一本帳簿。

  「陛下,西北乾旱少水,建驛開倉耗資巨大!據臣粗略估算,至少需要白銀百萬兩!倘若倉廩無水儲糧,驛道無商通行,豈非徒耗國庫?與其如此,不如先撥銀修水利,再議商路!」

  總結一句話,勞民傷財。

  一時間,整個太和殿,只剩下世家派系官員們的聲討。

  各種理由,各種角度,聽得昭寧帝耳朵嗡嗡的。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緩緩從內閣大學士的隊列中走出。

  正是排名第三的閣老陳端。

  他一出列,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陳端對著龍椅躬身一禮,姿態從容。

  「老臣以為,此策干係重大,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妨交由六部合議,詳細斟酌,徐徐圖之。」

  站在隊列前方的柳拱,聽到徐徐圖之四個字,心裡冷笑一聲。

  好一個徐徐圖之。

  說到底還不是拖字訣。

  什麼六部合議,不過是把奏摺拖進無休止的官僚流程之中。

  六部之中,大半都在世家的掌控之下,只要奏摺落到他們手裡,有的是辦法讓它石沉大海,不了了之。

  拖,就是他們的真實意圖。

  「養驛之策:商賈過驛,需繳納『護商稅』,其值為貨物總值的百抽之二,繳納後,由驛站護商營確保其在轄區內,免遭匪盜劫掠。」

  「胡漢互市所得,三成歸驛站自用,以作養兵、修路之資。七成上繳國庫。」

  這是奏摺上關於驛站糧倉之設的內容。

  也是世家派系官員如此激烈反對的真正原因。

  護商稅,護商營。

  這等於是在邊軍之外,另立一支由朝廷直接掌控的武裝力量。

  直接架空了世家大族對邊境後勤、商貿乃至軍需的控制權。

  這是在掘他們的根!

  不急才怪。

  但柳拱很清楚,急也沒用。

  璘哥兒這封奏摺,是陽謀。

  是一份實實在在,能充盈國庫,能增強國力,能惠及邊疆百姓的實策。

  任何一個有為之君,都絕不可能拒絕。

  他們越是反對,越是顯得他們心虛,越是顯得他們只顧私利,不顧國家。

  柳拱清楚,世家派系官員也心知肚明,知道自己反駁的理由站不住腳。

  可世家派系官員消停了,不代表朝堂就此安寧。

  還沒等支持新政的官員站出來附議,一道身影便迫不及待地從宗室的隊列中沖了出來。

  正是恆王。

  「陛下!此事萬萬不可!」

  「太祖定鼎之時,曾有明訓:『驛傳僅司遞送,不可兼掌兵權』!今驛卒編練成軍,屯丁持械防邊,豈非變相設置『私兵』?此例一開,則天下驛站皆可效仿!倘若邊將貪權,效仿安史舊事,則禍不遠矣!」

  盧璘靜立在百官隊伍里,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祖宗家法?

  說得好聽。

  無非是想用太祖規矩,來給新政扣上一頂「違背開國法度」的大帽子,藉此動搖陛下的執政根基。

  所謂的私兵之說,更是誅心之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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