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可曾怨過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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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閣大學士陳端,緩緩從隊列中走出,先是躬身一禮。

  「陛下聖明。盧大人年輕氣盛,銳氣太盛,去邊疆磨礪一番,於國於己,都是好事。」

  先是順著昭寧帝的話說了一句,緊接著,話鋒一轉。

  「不過,老臣有一事不解。這『西北新軍教習使』一職,在吏部職官錄上,似乎已空置多年,形同虛設。陛下為何會突然....」

  陳端之所以試探,還是覺得盧璘這麼快失勢不太可能。

  昭寧帝淡淡地瞥了陳端一眼,開口道:

  「西北邊防鬆弛,軍紀廢弛久矣,正需要一個有能力、有手段之人前去整頓。盧璘雖有過錯,但他的能力,朕還是認可的。讓他去練兵,也算是將功補過。」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柳拱,終於開口了。

  「陛下,新政推行已到關鍵時刻,無論是驛站試點,還是清丈田畝,都離不開督察司的統籌監察。如今主官一職空懸,不可久曠,臣請陛下儘快任命新的主官,以免政務荒廢。」

  柳拱沒有去質疑陛下的決定,而是順著貶官,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陳端是在試探,柳拱也是在試探。

  試探陛下,是否要將盧璘的根基,也一併拔除。

  龍椅上,昭寧帝沉吟片刻。

  「督察司主官一職,暫由督察司副使蕭遠山代理。待朕物色到合適人選,再行正式任命。」

  此言一出,隊列中的蕭遠山猛地一怔,隨即連忙出列,叩首謝恩。

  心中卻忍不住計較。

  陛下讓自己代理,而不是直接任命新人。

  這說明,盧大人還有回來的一天?

  所以,自己要好好把盧大人的班底穩住。

  朝會繼續進行。

  但朝臣們心思,顯然已經不在政務上了。

  世家派系的官員已經在暗中盤算,如何趁著盧璘失勢,將新政徹底推翻,奪回失去的利益。

  而支持新政的官員們則一個個憂心忡忡,不知道陛下對盧璘這個態度,能不能等同於對新政的態度。

  ……

  退朝後,柳拱沒回內閣,直接乘車匆匆回了府。

  書房內,沈春芳早已等候多時,見柳拱進來,立刻迎了上去。

  兩人對視一眼,柳拱率先開口。

  「你怎麼看?」

  沈春芳沉聲道:「陛下此舉,必有深意。」

  「『西北新軍教習使』,品階雖低,不過區區從五品,但你別忘了,這個職位,能讓璘哥兒名正言順地掌握一支實際的武裝力量。而且是新軍!」

  「新軍,就意味著沒有舊勢力的盤根錯節,是一張白紙,可以任由他施展。」

  「陛下這不是貶斥,這是在給他鋪路,讓他遠離京城這個漩渦,去一個天高皇帝遠的地方,積蓄自己的力量,擁有真正的自保之力。」

  柳拱緩緩點頭,長出一口氣。

  「我也是這麼想的。只是...」

  「只是什麼?」沈春芳問道。

  柳拱皺起眉。

  「只是陛下為何要用這種方式?當眾貶斥,雷霆手段,這對璘哥兒在士林中的聲譽,損害太大了。」

  停頓了片刻,柳拱說出了最大困惑。

  「我總覺得,陛下這是在演一齣戲。」

  「一出....演給某些看不見的人看的戲。」

  ..........

  翌日。

  京都城外,十里長亭。

  秋風蕭瑟,捲起官道上的落葉,平添幾分淒涼。

  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兩名隨從,除此之外,再無旁人。

  盧璘一身青色便服,立於亭中,望著京都城的方向,臉色如常。

  沒有讓柳拱和夫子來送別,因為盧璘很清楚自己還會有回來的時候。

  正準備轉身上馬車離去。

  這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盧璘回身,只見數騎卷著煙塵而來,為首之人,正是御前太監總管,高要。

  高要身後,是幾名身著禁軍甲冑的護衛,氣息沉凝。

  盧璘停下腳步,待高要翻身下了馬,才走到對方近前,躬身行了一禮。

  「見過高公公。」

  高要快步上前虛扶一把,環視一周,隨即開口:「咱家奉陛下之命,特來為盧大人送行。」

  說著頓了頓,對著所有人一揮手。

  「你們都退到百步之外。」

  轉瞬間,長亭內外,只剩下盧璘與高要二人。

  高要長長嘆了口氣,開口道:

  「盧大人,陛下昨夜在寢殿,獨坐到天明。」

  一句話暴露出的信息量很大。

  盧璘靜靜聽著,沒有接話。

  高要見盧璘這般,眼裡閃過一絲讚許,又繼續說道:「咱家跟在陛下身邊多年,從未見過陛下如此....」

  盧璘終於開口,主動將話頭接了過來。

  「臣斗膽,敢問公公,陛下可是有話要轉達?」

  高要沉默了片刻,湊近一步,略微斟酌了用詞,這才開口:

  「盧大人,陛下讓奴才問你一句話。」

  「你可曾怨過陛下?」

  盧璘聞言,臉色平靜,而後起身對著皇宮的方向,鄭重地躬身一拜。

  「臣從未怨過陛下,今後也不會。」

  「陛下所為,必有深意。臣愚鈍,一時未能領會,但絕無怨懟之心。」

  高要聞言,臉上褶子終於舒展開來。

  笑了笑,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錦盒,雙手遞到盧璘面前。

  「這是陛下讓奴才親手交給你的。」

  盧璘接過錦盒,觸手溫潤。

  打開錦盒,錦盒內靜靜躺著一塊通體墨綠的玉佩,質地細膩,雕工非凡。

  但吸引盧璘的,是玉佩背面,四個鐵畫銀鉤的篆字。

  先斬後奏!

  高要看著盧璘微微發怔的反應,繼續低聲解釋:「陛下說了,西北新軍教習使,雖是從五品小官。」

  「但這塊玉佩在手,便可代天子行事。」

  「遇事,可先斬後奏!」

  盧璘將玉佩從錦盒中取出,把玉佩拿在手上掂了掂。

  高要又湊近了一些:

  「陛下還說,讓你去西北,放手去練兵。」

  「手上有兵,才有真正的自保之力。」

  「京都的事,陛下會看著,你只管放心做事,不必有任何顧忌。」

  自保之力?

  高要直起身,看著若有所思的盧璘,最後又意有所指地補充了一句。

  「有些魚,藏得太深,尋常的餌,是釣不上來的。」

  「盧大人,你可明白?」

  盧璘沉思片刻,忽然笑了。

  自己是餌。

  陛下也是餌。

  這兩份餌料,都是用來釣出那條藏在深潭下,妄圖長生的老龍!

  「臣明白了。」

  盧璘將玉佩貼身收好,再次對著高要鄭重一拜。

  「請公公回稟陛下,臣定不負聖恩。」

  高要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翻身上馬,帶著禁軍護衛,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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