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本王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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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潯城的夜還是那樣,沉沉的看不見月光和星空,叫人偶爾想悲春傷秋都找不到應景的環境來抒發。

  擦乾頭髮,沐靈動手幫鳳逆淵束了個簡單的發,和平時並沒有多大變化,只是把束髮的布帶換成了玉冠,讓那股與生俱來的皇族貴氣更明顯了些。

  「王爺素來不在意衣料好壞,但按照禮制京城每年都會送一些上好的綢緞過來,王爺若是不用,綢緞堆在庫房也是浪費,何不把這些綢緞裁了衣服穿在身上。」

  沐靈小聲勸說,聲音柔柔的,是發自內心的為他好。

  鳳逆淵的目光落在她纖細的指尖,不知想到些什麼,沉聲道:「母妃既然回了府,也該為她添置些衣物,你侍奉她這些年也辛苦了,也給自己添置些吧。」

  沒想到鳳逆淵還能記得給自己添置衣物,沐靈幾乎要感動得落淚了,連忙跪下:「屬下是心甘情願侍奉王妃的,多謝王爺掛念,那些綢緞多是貢品,屬下身份卑微穿上不合適,還是給王爺和王妃添置就夠了。」

  鳳逆淵擰眉,在他心裡,雖然規矩重要,但沒有什麼人是卑微的。

  「本王說合適你就合適!」

  鳳逆淵態度強硬了些,雖然霸道,卻讓沐靈心底一暖,至少在王爺心裡,她是有那麼一點分量的。

  「沐靈謝過王爺!」

  叩謝完,鳳逆淵抬手把她扶起來:「你姐姐既然已經按照王妃的禮制下葬,以後你在王府的吃穿用度便按照郡主的禮制來,在本王面前也無需再自稱屬下。」

  按照郡主的禮制?王爺這是要認她做妹妹?

  沐靈詫異,又聽見鳳逆淵繼續道:「你對母妃有救命之恩,便不再需要侍奉,若你願意,時常去陪她說說話也可。」

  「沐靈願意。」

  沐靈表完忠心離開,鳳逆淵讓林逸把管家找來。吩咐他給王府上下的人添置新衣,順便給封洛天和孟少修也做了幾身衣服。

  管家拿著帳本一一記下。

  「府上每人各做一套新衣,林護衛等人一人做兩套,王妃和沐姑娘先做三套春夏的衣服,布匹花色讓她們自己選,王爺和封大夫、孟公子常年練武,衣服磨損程度會比較高,先各做四套常服,有需要時再另做,王爺覺得這樣的安排合適嗎?」

  「嗯,你看著安排便是。」

  管家點頭,想了想又道:「王爺對料子的花色有什麼要求嗎?」

  「不要太花哨就行。」

  「是。」

  管家把這些都記下,撥了算盤很快報出預算。鳳逆淵點頭,對這個並沒有特別在意。

  「王爺還有別的吩咐嗎?」

  「對了,給本王準備的料子,一律兩份。」

  兩份?

  管家糊塗了:「王爺若是覺得衣服不夠,再多做幾套就是,為何還要做兩套一模一樣的?」

  「本王自有安排,你不必多問。」

  「是,老奴告退。」

  管家識相的帶著帳本離開,在王府這麼多年,他最清楚該怎麼察言觀色。

  管家離開,鳳逆淵提步出了臥室,環顧四周,低喚了一聲『林逸』,林逸從屋外的樹上躍下跪在鳳逆淵面前:「屬下在,王爺有何吩咐?」

  「人呢?」

  他問得簡單,有沒有指名道姓,不過林逸畢竟是一直跟在他身邊的人,立刻明白他問的是溫初九,當即抬頭指了指頭頂。

  鳳逆淵足下一點,躍上房檐,果然在上面看見呼呼大睡的溫初九。

  輕飄飄的走到她旁邊,鳳逆淵沒有急著叫醒她,而是放鬆身體在她旁邊坐下。

  夜色濃重起來,沒有月光,他卻能清晰的看見她的臉部輪廓,小小的一張臉。約莫比他的巴掌大一點,並不如何讓人驚艷,卻意外的讓他看著覺得很舒心。

  抬手,隔著一點距離臨摹這人的眉眼唇鼻,最終指尖停留在那紅潤飽滿的唇上,心頭湧上兩分悸動。

  最近他體內的蠱毒似乎很不平靜,身體的慾念也加強不少,他原本以為是蠱毒的作用,導致他饑渴難耐,所以剛剛才讓沐靈幫自己束髮驗證。

  結果卻是,就算沐靈以手為梳替他束髮,他的內心也並不會有任何的波動。

  那些讓他難以自持的慾念,似乎都來源於眼前的這個人。

  是蠱毒催發了慾念。還是她誘發的慾念催動了身體裡的蠱毒?

  鳳逆淵難得有些疑惑。

  感覺唇瓣有些痒痒的,溫初九不滿的哼哼兩聲又翻了個身,卻還是沒能躲開那惱人的癢,氣惱的睜開眼睛,不妨撞進男人慾念與殺意並存的眸。

  我去!見鬼,這個閻王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會是想殺人滅口吧?

  因為太過驚駭,溫初九本能的自我保護的推了鳳逆淵一把,卻忘了自己現在正躺在房頂,身體失去平衡,直接順著房檐滾下去。

  「啪嗒!咚!」

  瓦片碎裂之後是重物砸在地上的聲音。

  溫初九的腰被瓦片硌了一下,齜牙咧嘴的扶著腰站起來,男人的玄色衣擺從她眼前飄過,穩穩落地。

  「……」

  得!她基本可以確定這人剛剛是故意嚇她的了。

  「小的方才不小心打了個盹兒,還請王爺恕罪。」

  溫初九拱手服軟,鳳逆淵看也沒看她,拂袖朝前廳走去,溫初九拍拍身上的塵土巴巴的跟上。

  離前廳還有十來步遠的距離,飯菜的香味便飄了出來,聞著這味兒倒是和平時後廚做的味道不同,都趕得上京都大酒樓的廚子了。

  溫初九咽了咽口水,眼神亮起來,跟著鳳逆淵邁步進去,正好看見沐靈在擺碗筷,看見溫初九跟在鳳逆淵後面一起進來,沐靈眸光微閃。

  「王爺請上座,今日我斗膽試著做了幾個菜,請王爺不要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看著就好吃。

  溫初九看得目不轉睛,桌上的菜無論從賣相還是選材都比她之前吃的要提升好幾個檔次。

  衣領被揪住,下一刻,溫初九被鳳逆淵按著坐下,手裡塞進一雙筷子,然後是簡單粗暴的一句命令:「吃!」

  「……」

  幸福是不是來得太突然了一點?

  「慢著!」

  溫初九悻悻的收回快要夾到燜魚的手,她就知道想吃這些東西沒那麼簡單。

  鳳逆淵在上首坐下:「母妃呢?」

  「王妃回府後一直都在西院修養,膳食均由下人送到房間,王爺忘記了嗎?」

  沐靈回答,有些疑惑的看著鳳逆淵,溫初九的神情也微微收斂,鳳逆淵失憶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如果讓別有用心的人知道,難免會生些事端。

  思及此,溫初九搶在鳳逆淵之前開口:「之前王妃受了驚,這些時日也差不多該休養好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哪有不在一張桌子上吃飯的道理?」

  話音落下,沐靈的眼刀子就唰唰的往溫初九身上扎:「又是你在王爺耳邊嚼舌根?」

  溫初九:「……」

  我怎麼就嚼舌根了?天底下的母子不都在一張桌上吃飯麼?

  「王妃一見葷腥就會暈眩噁心,你非要讓王妃和王爺同桌吃飯,是何居心?」

  沐靈拔高聲音質問,溫初九咋舌,她也算得上是半個皇差。這些年見過不少得道高僧,也沒見誰說見了葷腥就暈眩噁心的,這南麟王府一個個都是什麼毛病?

  「既然母妃見不得葷腥,本王就陪著她吃素。」

  鳳逆淵忽然開口,渾身的威壓讓屋裡的丫鬟下人全都跪下去:「王爺息怒!」

  沐靈跟著跪下:「王爺身為南橫軍的統帥,若是整日陪著王妃吃素,身體恐怕會承受不住,請王爺三思。」

  這陣仗鬧得有些大,溫初九忽然想起之前在鬼王坡,老王妃打她那一巴掌,看樣子,王爺和他母妃的關係好像不是很好啊。

  未免自己說錯話,溫初九識相的閉嘴。盯著一桌的好吃的飽飽眼福。

  「同樣的話本王不想再說第二遍,來人,把這些飯菜都撤下去!」

  一聲令下,屋裡的下人沒動,林逸從大廳外面的房檐躍下,動作麻利的把桌上的菜收下去。

  見勸阻不住,沐靈只能主動要求去做素齋。

  鳳逆淵沒有反對,沐靈便迅速退下。

  其他人站起來,大廳里1安靜下來,除了蠟燭燃燒偶爾發出的嗶嗶剝剝的聲音,就只有溫初九的肚子偶爾發出的聲響。

  「咕嚕嚕……」

  在溫初九肚子第三次響起的時候,鳳逆淵的目光終於落在她身上。

  溫初九弱弱的解釋:「那個……小的不是故意的,控制不住。」

  「餓了?」

  「嗯嗯。」

  「想吃東西嗎?」

  「……」

  這大閻王怎麼可能會笑?有坑!

  溫初九果斷搖頭:「王爺都餓著,小的理應與王爺共進退!」

  「既然你想與本王共進退,本王便給你個機會,去西院請母妃出來,她什麼時候願意與本王一起用膳,你就什麼時候可以吃飯。」

  「……」

  這個機會,她可以不要麼??

  當然是不可以的!

  一刻鐘後,溫初九蹲在西院門口畫圈圈。

  背後的佛堂里傳出極規律的木魚聲,剛剛她進去說了好久的話,老王妃連眼睛都沒睜一下,完全把她當空氣。

  這種情況怎麼可能把老王妃請出來吃飯?

  早知道來南潯城之前,就該把老王妃的嗜好都調查一遍。

  嘆了口氣,溫初九再次硬著頭皮進了屋。

  「王妃,那個……王爺正餓著呢,王爺說了,您不去他就不吃!」

  木魚聲終於停下,端雲裳取下手腕上的佛珠開始念經,語速很快,聽得溫初九頭皮有些發麻。

  「王妃,王爺身兼家國社稷的重任,若是餓壞了身體……」

  端雲裳開口打斷溫初九的話:「他若真有誠意,就一直餓著!」

  這話說得冷硬,哪裡有半點像親生母子,反倒是更像不共戴天的仇人。

  溫初九愣了一下,她雖然沒有認真調查過這位老王妃,但也聽說了她不少賢良淑德的名號,聽說老王妃端雲裳生得極溫婉,是大戶人家的女兒,雖不是王公貴族,但在機緣巧合之下,與老南麟王一見鍾情,在老南麟王的執意堅持下,嫁進南麟王府。

  她這一生與南麟王琴瑟和鳴,從未受過任何委。

  屈南麟王逝世後,她避世清修吃齋念佛,按理說應該是平易近人,祥和友善的,說話怎會如此怨毒?

  「王妃可是在怪罪王爺之前沒有及時將您從劫匪手中救出來?」溫初九試探著問,端雲裳繼續念經,看樣子並不打算再理會她。溫初九也不覺得尷尬,自顧自的幫鳳逆淵辯解。

  「王爺處在這樣的高位,一言一行都要注意,王妃遭人擄劫王爺心裡比誰都著急,可他不能帶兵在到處搜救,因為這會引起城中百姓的驚慌,甚至會驚擾那些窮凶極惡的劫匪,對王妃做出不利的舉動,王爺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王妃好,王妃是王爺的母妃,難道就不能體諒王爺一下嗎?」

  這一番話把溫初九之前學到的官腔都拿出來了,端雲裳捏佛珠的手頓住,繼而韞怒的開口:「難道這就是他犯下殺孽的理由!?」

  端雲裳這一句質問很是用力,極為痛心疾首,溫初九下意識的反駁了一句:「不殺了他們如何救王妃於危難之中?」

  「什麼叫危難?那些人並未出手傷害貧尼,還每日準時給貧尼送飯,不過是將貧尼困在山洞罷了,何以致死?」端雲裳終於忍不住睜開眼睛看向溫初九。

  不得不承認,她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這雙眼睛不彎而笑,即便是這樣咄咄逼人的質問,也並不讓人覺得凶神惡煞,只是那眸光冷得叫人心寒。

  看清溫初九的臉,端雲裳露出不加掩飾的厭惡:「你也是那個孽子的幫凶,誰讓你進這裡的?污了佛祖的眼該當何罪?」

  「……」

  我特麼幹什麼了就污了佛祖的眼了?

  溫初九氣不打一處來,卻還是不停地告訴自己。對方的身份擺在那兒呢,縱然現在看似母子不合,她也不能亂來。

  深吸幾口氣,壓下心底的怒火,溫初九皮笑肉不笑的咬著牙辯解:「那些綁匪的確是沒有對王妃動手,但王爺派去保護王妃的二十精銳除了沐靈姑娘之外,全都命喪泉,他們的命,難道就不是命了?」

  端雲裳的手抖了一下,連忙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貧尼自願離開王府清修便是要了卻塵緣,若不是那孽子執意不肯放手,又何至於害了這麼多條性命!」

  這特麼還全都是你有理了!

  「王妃說要了卻塵緣倒是灑脫,可曾想過若王爺真的讓你隨便找個地方清修,世人會如何戳著他的脊梁骨罵他是個不孝之子!況且老王爺在天之靈又要如何安歇?」

  溫初九的聲音控制不住的拔高,端雲裳不避不閃的迎上溫初九的目光:「他若胸懷坦蕩,何必在意世俗的眼光?」

  「王妃能說出這樣的話,應該是沒有嘗試過被千人指萬人罵的滋味吧?」溫初九反問,語氣平靜下來,眼底也帶了冷意。

  端雲裳定定的看著溫初九,一臉恬淡寧靜:「貧尼一心向佛,有什麼可詬病的?」

  「是嗎?」溫初九一屁股坐在擺著香爐的香案,又伸手抓了個供奉的香果吃起來。

  「你!大膽……」

  端雲裳指著溫初九罵,溫初九滿不在乎的挑眉,把後面的訓斥全都堵了回去。

  「王妃遁入空門清修的事如今還沒有被世人知道,若是當初被公之於眾,王妃覺得世人會怎樣看待你?」溫初九反問。端雲裳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想駁斥溫初九,張了張嘴一時卻沒能發出聲音。

  溫初九飛快的吃完果子,隨手把果核丟出門外繼續開口:「世人會譏笑,堂堂南麟王一生戰功赫赫,戰死之後,髮妻卻不肯為他守靈發喪,反而遁入空門不理俗世,連剛成年的親子都不管不問,枉南麟王痴情一生,只娶了她一人,死後甚是淒涼……」

  「大膽!你給我閉嘴!來人,把這個人給我趕出去!」

  端雲裳激動的怒吼,手抖得厲害,幾乎拿不住佛珠。

  聽見她喊人,溫初九也反應過來,不敢做得太過火,規規矩矩的跪下勸告:「佛法講究一個善字,聽說佛祖能割自己的肉餵養禿鷲,王妃若是真的一心向佛,陪王爺吃頓飯,又有何不可呢?」

  「滾!給我滾出去!」

  端雲裳指著門口命令,眼神兇惡恨不得從溫初九身上咬下塊肉來。

  自從三年前她離府清修,從未有人敢這樣直接的在她面前提老南麟王,剛剛溫初九的那一番話,無疑是用刀把喪夫的那道傷疤又給她狠狠的揭開。鮮血淋漓。

  「請王妃息怒。」溫初九勸慰,露出無辜純真的笑:「王爺已經下令,小的什麼時候能請王妃和王爺一起用膳,小的就什麼時候能吃飯,為了不被餓死,小的一定會一日三餐,準時來請王妃去前廳用膳的。」

  說完最後一句,溫初九從香案上躍下,又順了個香果慢吞吞的走出去,背後傳來幾聲尖利的謾罵,溫初九聳聳肩全都充耳不聞。

  這香果味道不錯,汁水鮮嫩,溫初九吃得歡暢。正琢磨著待會兒要不要去廚房偷點吃的,冷不丁抬頭看見房檐上站著一人,驚得把剩下的果子連核一起咽了下去。

  「咳咳……」

  喉嚨噎了一下,溫初九嗆得咳嗽起來。

  眼前一暗,鳳逆淵輕飄飄的落在她面前。

  呃……她可不可以說自己剛剛說的那些話都是為了請老王妃出來吃飯,並沒有別的意思?

  「笨!」

  男人低聲罵了她一句,竟然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貌似是在幫她順氣?

  溫初九咳得更厲害了,這大閻王難道是在想用什麼變態的方法折磨死她?

  「那個……咳咳,王爺,剛剛那些話……」

  「本王都聽見了。」

  「……」

  王爺,有沒有告訴你,這樣聊天是會把天聊死的,接下來她該怎麼接話?

  溫初九面如死灰,索性也不為自己辯解。

  「你什麼時候被千人指萬人罵過?」

  「我……」溫初九下意識的想回答,對上男人探究的眸猛然驚醒。

  那個……王爺你是不是關注錯了重點?你在聽了那段對話之後,難道不應該來問罪?

  「沒有啊,小的就是隨口一說。」果斷否定差點脫口而出的回答,溫初九誇張的笑著來掩飾自己的心虛:「我這人心眼特別小,誰要是敢罵我,我肯定會加倍奉還,怎麼會有人敢罵我呢?」

  「嗯。」鳳逆淵應了一聲,提步朝前走去,溫初九小心的跟在後面,心裡惴惴不安。

  這樣就沒事了?連她自己都沒信的話,這大閻王竟然信了?

  他不是生平最討厭欺騙他的人。難道是想半夜把她秘密處決?

  想到這個可能,溫初九大著膽子抓住鳳逆淵的衣袖,可憐巴巴的問:「那個……王爺你相信我剛剛說的話了?」

  「嗯。」

  嗯?真信了?還這麼坦率?

  「王爺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幹得很好。」

  什麼幹得很好?

  溫初九沒跟上思維,正想著,鳳逆淵又說了一句:「本王的人,只能由本王欺負。」

  「……」

  雖然感覺這句話好像有哪裡不對,但心裡莫名覺得有些暖呼呼的。

  到了前廳,桌上果然都換了素齋,雖然是素齋,但也做得十分精緻,一看就讓人很有食慾,溫初九咽了咽口水。

  見只有他們兩個人回來,沐靈沒有任何意外。拿了筷子幫鳳逆淵布菜:「王妃清修三年,很多習慣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變的,王爺還是先用晚膳吧。」

  就是就是,吃了飯才有力氣打持久戰不是。

  溫初九對沐靈的話深感認同,只差幫忙搖旗吶喊。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抵不過鳳逆淵的一句:「撤下去!」

  「……」

  浪費糧食是可恥的,王爺你知道每年天災的時候有多少流民吃不上飯嗎?

  溫初九渾身都縈繞著哀怨的氣息,似有所察,鳳逆淵復又看向沐靈:「讓人把這些吃的分發給城中的乞丐。」

  「是。」

  沐靈低頭答應,眼底卻是滿滿的不甘,她費盡心思做出來的菜餚,最終只能葬入那些人的腹中?

  飯菜撤下,鳳逆淵直接回了書房,臨走不忘回頭遞個眼神讓溫初九跟上。

  得。誰讓她現在是這大閻王的隨侍呢。

  認命的跟著進了書房,鳳逆淵坐到書桌前批閱公文,溫初九左顧右盼,就是不往那些公文上看。

  開玩笑,要是這公文上寫著什麼機要,萬一出點什麼事,她不是百口莫辯了?

  「幫本王磨墨。」

  「好嘞。」

  溫初九走過去,擼起袖子拿起硯台認真的磨墨,磨了一會兒愣住:「王爺怎麼知道我會磨墨?」

  「這不是隨侍應該具備的基本素養麼?」

  鳳逆淵反問,低頭看著公文連餘光都沒甩給溫初九一個。

  溫初九摸摸鼻子,好像說得也是,應該是她想多了吧,失憶這種事哪能昨天忘今天就想起來的?

  磨墨實在無聊。書房也沒什麼看頭,溫初九的目光漸漸地還是不可避免的落在鳳逆淵身上。

  他今天難得用玉冠束了發,身上衣袍也比去軍營時穿的衣服要講究一些。

  饒是坐著處理公務,他的背脊也挺得筆直,後背很寬闊,看上去很有安全感。

  公文攤開,左手自然垂放在桌上,右手執著毛筆,時不時在上好的宣紙上寫下幾個遒勁有力的字。

  因為常年習武,他的手指節處全是厚重的老繭,給人一種歷經風霜的磨礪感。

  但他的手形很好看,即便布滿老繭看上去也修長勻稱,雖沒有京都小倌的白皙好看,卻自骨子裡透出一番錚錚鐵骨,叫人不自覺生出敬佩來。

  順著毛筆下移,溫初九的目光不可避免的觸及上面的文字。

  「徵麟兄親啟,日前南疆派了使臣秘密入京覲見,似有與我朝和親之意,放眼朝堂上下,能護和親隊伍安然抵達京都之人也只有徵麟兄一人,陛下的旨意不日便會下達,弟在此誠願徵麟兄一路安全抵京,屆時,弟自當備一番薄酒為徵麟兄接風洗塵!」

  徵麟,是鳳逆淵的字,從信的內容來看,應該是從京都來的信。

  南疆使臣這麼快就入京了?之前總管大人不是說還要再等兩個月嗎?

  如果鳳逆淵要回京,那她是不是可以提前結束任務回京?

  這信落款並沒有寫信人的名字,可溫初九一看這熟悉的字跡就猜出了八九分,一想到回京要見到那人,溫初九不免有些頭疼。

  正想得出神,鳳逆淵的聲音響起:「看夠了??」

  「王爺放心,小的家裡窮,沒念過書,大字不識一個,剛才小的就是看著玩,一個字都沒看懂。」

  溫初九拍著胸口保證,鳳逆淵不予評價,把剛剛的信折好,打開燈罩燒成灰燼。

  接下來的時間是詭異的沉,溫初九不敢再東看西看,老老實實的低頭磨墨,鳳逆淵又批閱了幾份公文終於起身準備回去就寢,溫初九大喜過望,跟在鳳逆淵身後打了好幾個哈欠,好不容易到了主院,習慣性的想進旁邊的廂房睡覺,衣領被人揪住:「去哪兒?」

  「睡覺。」

  「你見過哪家的隨侍和主子睡兩個屋子?」

  「……」

  哪家的隨侍都是夜貓子,壓根兒就沒有睡覺這一說!

  溫初九怒,任由鳳逆淵把自個兒拎進主臥。

  鳳逆淵坐到梳妝鏡前,大爺的使喚她:「還不過來幫本王取下發冠寬衣就寢?」

  想到之前沐靈在這裡幫他束髮的場景,溫初九不由得翻了個白眼,不過還是乖乖上前幫他取發冠。

  墨發披散下來,鳳逆淵站起身,攤開雙手,那姿勢讓溫初九有種被人抱在懷裡的錯覺。

  彎腰去解腰帶溫初九才發現這腰帶竟是玄鐵打造的,重量非尋常腰帶可比,溫初九不得不用兩隻手托著它。

  取下腰帶放到一遍,溫初九身上出了一通汗,不得不贊一句王爺好腰力,每天纏著這麼個玩意兒跑來跑去,還能徒步翻城牆也是沒誰了。

  又脫了外套和中衣,溫初九還要再脫裡衣,鳳逆淵擋住她的手:「剩下的本王可以自己來,去打些熱水來。」

  「哦。」

  溫初九頗有些遺憾的收回手,腹誹,看也看了,摸也摸了,換個衣服還有什麼好避諱的?

  拐進廚房,溫初九熟練的從蒸籠里找出兩個窩窩頭,不知道是不是運氣好,竟然還是熱乎的。

  一口氣吃完,溫初九才提著熱水回來,推門進去,鳳逆淵換上了寢衣。

  寢衣是白色的,蠶絲製成,有些寬大,卻反而有意無意的將男人健碩的肌理顯現出來。

  若是讓別的女子看見這副光景,恐怕早就把持不住芳心暗許了。

  然而溫初九隻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倒了一部分熱水給鳳逆淵洗臉,剩下的便倒進木盆里給他泡腳。

  等他泡完腳,溫初九自覺地倒了洗腳水,回到屋裡習慣性的躍上房梁。

  自從加入皇家密探,她在床上睡覺的日子便屈指可數。

  「你在那上面做什麼?」

  「保護王爺呀。」

  溫初九一臉認真的回答,鳳逆淵躺在床上,臉沉下去。

  「下來,本王不喜歡頭上有人。」

  「……」

  朝恆殿那位頭上我都待過,就你事多,得,睡房檐就睡房檐。

  這般想著,溫初九從樑上下來就往外走。

  「站住!」鳳逆淵叫住她:「本王睡床,你睡鞋榻。」

  「多謝王爺!」

  說完,溫初九麻利的在鞋榻上躺好。

  如今,能在屋子裡睡,對她來說已經很滿足了。

  溫初九心大,睡眠一向很好,躺在那裡沒一會兒就迷迷糊糊的有了睡意。

  鳳逆淵卻是清醒的很,畢竟從他記事起就沒再和別人一起睡過,耳邊多了一個人的呼吸,對他來說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

  「溫初九。」

  「什麼事?」

  溫初九不滿的應了一聲,儼然馬上就要入睡,鳳逆淵單手撐起腦袋,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我不快。」

  「什麼?」

  溫初九不明所以,強行趕走睡意陪鳳逆淵嘮嗑。

  「下一次,本王會讓你知道本王有多持……久!」

  「……」

  這種事需要刻意跟她強調一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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