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敢問姑娘姓甚名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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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

  「醒了?」

  熟悉的調侃聲傳來,扭頭,冷不防看見一隻白骨森森的手,溫初九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牽動身上的傷口,齜牙咧嘴的疼起來。

  「疼吧?還知道疼就對了!」

  封洛天邊說邊把一隻白玉碗放在床邊,碗裡裝著一坨黑糊糊的東西,散發出詭異的味道,溫初九擰眉,剛想問是什麼東西,封洛天一把掀開被子,用手指勾了一坨那玩意兒就往溫初九的傷口上抹。

  「嘶……咦?」

  溫初九準備好挨疼的準備,卻不想那東西雖然看上去很難看,但抹在傷口上卻是一片清涼,一點都不疼。

  「這可是好東西,一般人我可捨不得拿出來用。」

  封洛天刻意邀功,溫初九哼哼兩聲算是附和,目光卻落在他那隻白森森的手上。

  那手只剩下骨頭了,籠在長長的袖子裡,空蕩蕩的很是孤單。

  察覺到溫初九的目光,封洛天停下抹藥的動作,把那隻只剩白骨的手捧到溫初九眼前,雲淡風輕的開口:「別致嗎?全天下,我這可是獨一份的。」

  「別致。」溫初九不從心的回答,聲音有些澀,舔了舔唇,艱難的開口:「他的手……」

  「廢了!」

  不等溫初九問完,封洛天便直接回答。

  喉嚨一下子被堵住,溫初九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了。

  見她神色黯然,封洛天眼珠轉了轉,突然高深莫測的開口:「其實也不是一點辦法沒有,就是有點難。」

  「什麼辦法?」

  溫初九的眼睛亮起來,迫不及待的問,封洛天湊近了些:「從活人身上砍一臂下來,一個時辰內接到他身上去。」

  「砍我的!」

  溫初九想也不想直接回答,爽快得讓封洛天愣住,片刻後低低地笑起:「我還以為只有一個傻子會上當,沒想到這兒還有一個。」

  「什麼意思?你騙我?」

  溫初九反應過來,封洛天在她額頭上拍了一下。

  「是,騙你的,這世上根本就沒有移花接木這樣的醫術!就算你把自己的手砍下來也沒用!」

  「……」

  溫初九抿著唇不說話了,眼眶有些泛紅。

  封洛天剛想說點什麼,有人敲門,封洛天隨手幫溫初九蓋上被子轉身去開門。

  寧西舟面色慘白的站在門外,他穿了一身黑色常服,右手袖子空蕩蕩的,肩膀處還纏著繃帶,隱隱可以看見有血滲出來。

  「喲,可以動了?恢復得挺好啊。」

  封洛天挑眉,寧西舟頷首致謝:「都是封先生醫術高超。」

  「不敢當,進來坐吧,別一會兒倒在這兒還得麻煩我去喊人。」

  封洛天側身避開,還體貼的放了個凳子在床邊。

  寧西舟也沒推辭,走到床邊坐下,見溫初九醒了,眉眼彎了彎。

  「姑娘醒了?身上傷口很疼吧。」

  「不疼。」

  溫初九急聲回答,根本不敢去看他空蕩蕩的手。

  寧西舟卻一片坦然,他伸手在懷裡掏了掏,沒一會兒拿出一個青色的小瓷瓶:「這是寧家祖傳的藥膏,可以祛除傷痕,希望對姑娘有用。」

  「不礙事,也不是沒受過傷。」

  溫初九小聲拒絕,喉嚨哽得厲害,明明是他要傷得更重,他為什麼不責備自己?為什麼還要來這樣噓寒問暖?

  「姑娘日後還是要嫁人的,身上有疤總歸是不好。」

  不要再這樣好了!

  心底湧上無名火,溫初九掀眸迎上寧西舟的目光:「寧西舟,你難道不恨我嗎?」

  「恨你什麼?」

  「恨我害你斷了一臂!」

  溫初九低吼,眼眶紅得厲害,寧西舟愣住,片刻後突然低咳了一聲,然後伸出左手,動作生疏的揉了下溫初九的腦袋。

  做完這個動作,他的眼底閃過一絲迷惘,隨即收回手,頗為歉意道:「寧某失儀,冒犯了姑娘還請姑娘不要介意。」

  溫初九張了張嘴,沒能發出聲音,他對她的語氣,還是那般生疏,好似根本就不認識她!

  「寧某的手,並不是姑娘害的,當時換做是其他人,寧某也會出手相救的,況且姑娘也已經拼盡全力為寧某報了仇,姑娘不必太過自責。」

  溫初九的心沉得厲害,深吸一口氣,她近乎執拗的看著寧西舟:「寧大人,你知道我是誰嗎?」

  寧西舟微愣,恍然大悟:「這麼久還未問過姑娘名諱,實在抱歉,敢問姑娘姓甚名誰?」

  果然……是真的忘記了。

  我叫溫酒歌,是溫家滅門後唯一活下來的那個。

  我叫寧十五,是潛伏在寧府兩年,鞍前馬後給你做貼身小廝的人。

  我叫……

  溫初九的腦海里浮現出很多答案,然而良久的沉默之後,她只輕聲開口:「只是個無關重要的人罷了,大人不必太過在意。」

  寧西舟眼底閃過詫異,不過並未追問下去,坐在那裡又說了幾句叮囑的話才起身離開。

  等他走了,封洛天繼續幫溫初九上藥,上完藥離開時,溫初九問:「他為什麼不記得我了?」

  「他喝了忘情水。」

  忘情水,可以忘掉自己和心愛之人的過往種種,形同陌路。

  「哦。」

  原來是這樣。

  溫初九點頭,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還有嗎?我也想喝一瓶。」

  「還有,不過……你捨得嗎?」

  我捨得啊!

  憑什麼他說忘就能忘,剩下的一切都要她一個人承擔?

  心裡想得決絕,那句捨得卻終究沒能說出口。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溫初九似乎聽見了一聲幾不可察的嘆息。

  放下手,門口只站著封洛天一個人,眨了眨眼,溫初九有些不甘心的追問:「那個時候,你也問了他這個問題嗎?」

  「問過。」

  「那……他怎麼回答?」

  「他喝了藥。」

  「……」

  是了,他喝了藥,便是割捨了一切了。

  他們之間原本就沒有開始,只是她抓著莫須有的過往不肯放罷了。

  溫初九不再說話,封洛天提步走出去,關上門,對上男人黑亮如淵的眸。

  這世上。

  哪有人會捨身為不相干的人失掉一臂?

  又哪有人真的能忘記深愛入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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