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飛鳥與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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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取過青玉藥罐,銀匙輕點間七味藥材次第入瓮。

  藥液沸騰時精準投入附子,又在特定時刻加入甘草調和,整套動作如行雲流水。

  「這不是《千金方》里失傳的鎮魂湯嗎?」

  觀眾席突然站起個鶴髮老者,手中沉香木杖重重頓地:「七毒相衝卻暗合五行生剋,但火候稍有差池就會變成穿腸毒藥!」

  藥老微微頷首,白眉下的目光卻轉向場地另一端。

  唐越的操作令所有人瞠目——他將十幾種禁忌藥材盡數倒入青銅藥鼎,火苗隨著每次投料在文武火間急速轉換。

  當最後一味草烏入鼎時,圍觀人群發出低呼,前排幾位醫者甚至下意識後仰躲避。

  「胡鬧!」

  紫色衣裙的女人用絹帕掩住口鼻:「十八反藥材混煮,這哪是救人分明是煉毒!」

  秦聖手斜睨著對面蒸騰的藥霧,嘴角勾起譏誚弧度。

  他面前的琉璃藥瓶已凝出琥珀色藥露,而唐越鼎中翻滾的墨色液體正不斷冒出詭異氣泡。

  秦聖手盯著案台上的藥材暗自思忖,這些看似尋常的配伍分明是藥老設下的謎題,根本不可能組合成完整方劑,這愣頭青果然著了道。

  「連這種基礎陷阱都看不破,也配與我同台競技?」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指節敲擊著紫砂藥罐發出清脆聲響。

  觀戰席上的魏聰與葉初靈交換著焦慮眼神。

  前者早已將全部賭注押在唐越身上,後者則憂心忡忡。

  若這少年連藥鼎都掌不好,自己耗費人情維繫的關係豈不成空?

  當秦聖手揭開白玉藥罐時,蒸騰的霧氣中飄出沁人藥香。

  碧綠藥汁在琉璃盞中流轉如翡翠,引得藥老頻頻頷首:「清火順氣湯竟能煉至七重藥效,秦先生果然名不虛傳。」

  圍觀人群頓時炸開鍋:「聽說這古方對火候要求嚴苛至極!」「要不怎麼叫聖手呢!」

  寧天見狀面露得色,故意提高聲調:「某些人現在認輸還來得及,免得待會藥渣都端不上檯面!」

  場中的唐越恍若未聞,纖長手指在青銅藥鼎上翻飛如蝶。

  隨著三十六道控火訣次第施展,鼎身暗紋竟隱隱泛起紅光。當他終於傾出那團墨色藥漿時,人群爆發出鬨笑。

  「這坨黑泥巴也算丹藥?」

  「怕不是灶膛里扒出來的煤灰!」

  秦聖手抱臂冷笑:「胡鬧也該有個限度……」

  話音未落突然頓住——藥老正用玉匙輕觸藥漿表面,原本凝滯如膠的黑色物質突然如水銀瀉地般化開,霎時滿室異香。

  異香瀰漫的剎那,整個藥堂驟然陷入詭異的寂靜。

  眾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秦聖手搭在檀木案几上的手指微微發顫,額角沁出細密汗珠。

  藥老有點佝僂的脊背突然挺直,枯瘦手掌緊攥著青瓷藥瓶,渾濁眼瞳迸發出驚濤駭浪般的震顫:「這難道是……」

  「十絕封喉散。」

  唐越清冽的聲線劃破凝滯空氣,指尖輕點泛著幽藍光澤的藥液。

  紫砂藥鼎底部殘留的焦褐痕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藥液蠶食。

  滿堂譁然中,幾個年輕藥師面面相覷:「這名字聽著像話本里的毒藥?」

  「愚蠢!」藥老猛然拍案,震得案上銀針簌簌作響。

  他顫抖著舉起泛黃古籍殘頁:「《岐黃遺錄》記載的絕命奇方,需用砒霜淬鍊血藤作引。

  我耗時三載集齊藥材,卻始終解不開君臣相佐的玄機!」

  秦聖手青白的面色忽明忽暗,突然冷笑道:「單憑顏色氣味就敢妄下定論?若這藥湯與古籍記載相悖……」

  「何不先試過藥再說?」唐越截斷話頭,從袖中抖落三寸銀針。

  針尖浸入藥液的瞬間,原本暗沉的針體竟泛起玉色光華:「十絕封喉散遇毒則明,以玄鐵試之最驗。」

  葉初靈捧著鎏金藥匣的手指微微發顫,匣中猩紅粉末泛著妖異磷光。

  藥老卻仰天大笑,枯枝般的手指倏地探入藥匣:「當年神農嘗百草,今日我便效仿先賢又何妨!」

  暗紅毒粉入口剎那,藥老脖頸驟然暴起蛛網般的青紫脈絡。

  眾人驚呼聲中,唐越閃電般扣住老者下頜,幽藍藥液化作一線流光沒入喉間。

  鼎中殘餘藥汁突然沸騰,在眾目睽睽下凝成冰晶狀霧靄,將老者周身毒氣盡數吞噬。

  蛇毒散的毒性迅猛發作,藥塵老人脖頸迅速泛起青紫瘢痕,胸膛劇烈起伏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

  圍觀眾人紛紛後退半步,有人下意識捂住口鼻,生怕沾染到致命毒素。

  正當全場屏息時,老者顫抖著捧起唐越準備的墨色藥湯。

  隨著藥液入喉,原本蔓延至耳後的青紫瘢痕竟如退潮般消隱。

  五分鐘後,藥塵扶著桌案直起身來,渾濁眼眸精光乍現:「十絕攻毒液!當真是失傳百年的解毒聖方!」

  無需宣判,人群中已響起倒抽冷氣的聲音。

  秦百草踉蹌倒退撞翻案幾,作為蟬聯三屆藥王泰斗的他,此刻面如金紙。

  寧天手中摺扇「咔嚓」斷裂,象牙扇骨深深刺入掌心猶不自知。

  「寧少,老朽……」秦百草沙啞開口卻被厲聲打斷。

  寧天將千年血參連同支票擲於地面,玄鐵令牌在青石板上擦出火星:「今日權當餵狗,明日……」

  清越嗓音破開凝滯空氣:「寧少爺似乎忘了賭約附加條款?」

  唐越兩指夾起泛黃的契約紙,陽光下「掌摑抵辱」四字格外刺目。

  寧天怒極反笑:「本少應允的事自然作數,但放眼天都省,誰敢……」

  話音未落便見黑影閃過,清脆耳光聲在場中炸響。藍袍供奉剛要動作,三根銀針已封住其周身大穴。

  唐越甩了甩手腕,望著左頰紅腫的寧天輕嘆:「這一掌是為履約。」

  他指尖銀芒吞吐:「寧少若覺不夠盡興,唐某不介意再補兩針疏通肝火。」

  唐越沉默地凝視著寧天,目光如利刃般刺向對方。

  白衣青年漫不經心地把玩著翡翠扳指:「即便我毀約你又能如何?

  唐越,你該明白我們之間的差距就像飛鳥與游魚。像你這樣的寒門子弟能占到一次便宜,已經夠你祖上積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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