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人心腐壞,非一日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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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能看出是什麼嗎?」他聲音顫抖。

  老者凝神探查許久,搖搖頭:「施術者手段極其高明,隱於你的本源之中,若非老夫修煉的功法特殊,根本察覺不到。不過……」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詭異的光:「這手法,倒讓老夫想起一樁舊事。百年前,蘇家曾用一種秘法,在族人體內種下靈引,用以溫養特殊血脈,待成熟後……取而用之。」

  蘇家。

  秦昭雪的母親,蘇希冉,正是蘇家人。

  而秦昭雪……身懷琉璃骨。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成了一條猙獰的毒蛇,狠狠咬在秦昭陽心頭。

  是她。

  一定是她!

  在他體內種下這種惡毒的東西,吞噬他的修為,毀他的前途——就因為他曾經取過她的血?剝過她的骨?

  可那不是他自願的!是母親做的!是家族需要的!

  憑什麼報復在他身上?!

  「啊——!!!」

  秦昭陽仰天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眼中最後一點理智徹底崩碎,只剩下滔天的恨意。

  恨秦昭雪。

  恨蘇希冉。

  恨太一宗。

  恨這個拋棄他、嘲笑他、辜負他的世界!

  「前輩!」

  他猛地抓住老者的衣袖,指甲幾乎掐進對方皮肉里,眼中是瘋狂的赤紅,「教我!教我變強!教我能殺了她的方法!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願意!」

  老者看著他眼中熊熊燃燒的仇恨之火,滿意地笑了。

  那笑容,像是看到最完美的作品。

  「好。」

  他取出一枚漆黑的玉簡,按在秦昭陽額頭。

  「此乃《玄陰噬靈訣》,正適合你的體質。以他人靈力精血為食,奪天地造化於己身——修煉此功,進境一日千里。」

  「但需記住,一旦開始,便再無回頭路。你將為正道所不容,為天地所棄。」

  秦昭陽沒有絲毫猶豫。

  他接過玉簡,神識沉入。

  無數陰毒詭譎的功法信息湧入腦海,伴隨著屍山血海的幻象,和萬鬼哭嚎的聲音。

  但他不在乎。

  他只要力量。

  只要能復仇。

  夕陽徹底沉沒,黑夜籠罩山林。

  滿地屍體開始冰冷,血腥味引來了遠處的妖獸低吼。

  秦昭陽站起身,擦去臉上的血污。

  月光下,他的眼神再也不是從前那個驕傲卻空洞的親傳弟子。

  而是一頭剛剛掙脫鎖鏈、準備擇人而噬的——

  惡鬼。

  青玄宗。

  秦昭雪盤膝而坐,雙目微闔。

  自從熔煉混沌靈根、開闢本源空間後,她對靈氣的感知敏銳了十倍不止。

  不僅天地間的靈氣流動清晰可辨,就連與自身血脈相連的那份微弱感應,也變得明確起來。

  ——那是她留在秦昭陽體內的混沌靈氣。

  忽然,床中的秦昭雪猛地睜開了眼。

  來了。

  一股熟悉的源自同源血脈的靈力,正沿著那條看不見的紐帶,不斷湧來!

  若是從前,她或許會欣喜。

  但此刻,她的眉頭卻驟然蹙緊。

  不對。

  這股靈力……太渾濁,太暴戾。

  靈力中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甚至讓她的神魂也跟著這些污濁的靈氣被拖入地府。

  有數道悽厲的聲音迴響在耳畔。

  「唔……」秦昭雪悶哼一聲,臉色微白。

  那股污穢靈力已湧入經脈,所過之處,混沌靈力本能地排斥、沸騰,傳來陣陣灼燒般的刺痛。

  更讓她心驚的是,靈力深處竟隱隱透出一抹暗紅血色,帶著令人心悸的殺戮氣息。

  「秦昭雪!停下!」

  野鶴的聲音在她識海中炸響,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帶著一絲驚怒。

  「立刻切斷聯繫!把這股靈力逼出去!一絲一毫都不能留!」

  秦昭雪毫不遲疑,立刻逆轉功法。

  丹田內的混沌靈根紫光大盛,一股沛然柔和的排斥之力自內而外爆發,將那湧入的污穢靈力狠狠「推」了回去。

  同時,她心念如刀,強行斬向那條紐帶。

  「錚——」

  一聲無形的斷裂輕響在靈魂深處盪開。

  紐帶斷了,那股污穢靈力的來源也被徹底隔絕。

  秦昭雪喉頭一甜,嘴角滲出一縷血絲。

  強行切斷血脈聯繫的反噬不小,但比起吸收那股靈力的後果,這代價微不足道。

  她喘息著抹去血跡,內視己身。

  儘管反應迅速,仍有一絲極細微的暗紅戾氣殘留在經脈角落,如同跗骨之蛆,正被混沌靈力緩慢而堅定地消磨、淨化。

  「野鶴,那到底是……」

  「殺業。」

  野鶴的聲音沉重,帶著久遠歲月里沉澱下的冰冷,

  「以邪法奪取他人精血靈力,尤其是虐殺修為高於或與自己相仿者,其靈力中便會沾染受害者臨死前的極致怨念與戾氣,還有施術者自身沉淪惡道的業力。」

  「這種東西,尋常修士沾上一絲便會心魔叢生,根基受損。」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你那位『好弟弟』,已經徹底踏上邪路了。」

  「而且看他這靈力中駁雜的怨念數量……死在他手上的人,恐怕不止一兩個,修為也都不低。」

  秦昭雪沉默。

  儘管早有預料,儘管心中恨意未消,但親耳證實秦昭陽不僅墮落,更已開始屠殺同道以修煉邪功,她仍感到一陣冰冷的寒意沿著脊椎爬上。

  「他給我的那些靈力里……」她想起方才感應到的那些破碎意念,「有很多……很年輕的修士。」

  「多半是他在外狩獵的目標。」

  野鶴冷哼,「這些邪功,初期進階極快,但需要大量資糧。你斷了他的血,他便只能向外求索。這修仙界,弱肉強食,落單的低階修士,從來都不少。」

  房內陷入沉寂。

  窗外月色清冷,灑在秦昭雪蒼白的臉上。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秦昭陽還很小的時候,也曾拉著她的衣袖,奶聲奶氣地叫她「姐姐」,把偷偷藏起來的糖糕分她一半。

  那時的眼睛,乾淨明亮。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是從第一次被父母告知「姐姐的血能讓你舒服」開始?

  是從習慣了索取而無需付出開始?

  還是從所有人都告訴他「你是天才,你的一切需求都應被滿足」開始?

  人心腐壞,非一日之功。

  「前輩,那絲殘留的戾氣,可會有礙?」她收斂心緒,問起更實際的問題。

  「無妨。你的混沌靈根乃萬氣之祖,最擅包容轉化。這點戾氣,花些時日便能徹底煉化。只是切記,日後若再有感應,務必第一時間切斷,絕不可貪圖這點東西。」

  野鶴叮囑,「吞食此等靈力,如同飲鴆止渴,看似修為暴漲,實則根基盡毀,心魔深種,終將淪為只知殺戮的怪物。」

  秦昭雪鄭重點頭。

  她比任何人,都更珍惜這來之不易的重生與力量。

  然而,事情的發展,比他們預想的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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