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婚約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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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棲霞山的風波,隨著真相水落石出、主謀伏誅。

  賀凌峰在交代完所有罪行後,因元嬰潰散、本源耗盡,於數日後在囚禁中悄無聲息地死去。

  賀凌雲在杉鵲長老和溫如玉不計代價的救治下,奇蹟般地暫時穩住了性命,雖依舊孱弱,需長期靜養,但終於漸漸平息。

  賀家經歷了一場傷筋動骨的大清洗。

  支持賀凌峰的勢力被連根拔起,牽扯其中的蘇家暗樁也被一一拔除。

  在青玄宗的見證和扶持下,賀家內部經過一番並不輕鬆的商討與權衡,最終還是決定讓吳晗意作為賀凌雲唯一嫡女繼承賀家的家主之位。

  然而,吳晗意本身志不在此。

  她習慣了青玄宗自由不羈的天地,對管理一個龐大世家深感頭痛,更放不下重傷未愈的母親。

  最終,在眾人意料之外卻又情理之中地,賀凌雲在清醒時留下安排,任命賀熙淵為代家主,總攬賀家一切內外事務,直至吳晗意正式接手或做出其他決定。

  這個決定,堵住了許多仍有微詞的長老的嘴。

  賀熙淵雖非賀家血脈,卻是在賀家長大,熟悉家族事務,能力有目共睹,且在此次變故中立場堅定,維護家族穩定有功。

  更重要的是,他心甘情願輔佐吳晗意,毫無怨言。

  塵埃落定,各方勢力重新劃定界限,賀家進入了恢復期。

  這一日,賀家莊園內一處清靜的臨水軒榭。

  秦昭雪與賀熙淵相對而坐,中間的石桌上,擺著一式兩份、以特殊靈墨書寫、隱隱有契約之力流轉的婚書。

  這是當年賀家與蘇家定下的那一紙婚約。

  「你確定要解除?」

  賀熙淵的手指撫過婚書上略微泛黃的邊緣,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在他俊朗卻略顯清瘦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今日未穿賀家代家主的華服,只是一襲簡單的素白常服,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疏朗,只是眉眼間那抹揮之不去的疲憊,依舊清晰可見。

  秦昭雪端起茶杯,淺啜一口賀家特有的雲霧靈茶,點了點頭:

  「嗯。當初定下這婚約的緣由早已不復存在,蘇家那邊……」

  她頓了頓,沒提秦海川即將出獄的事,「想來也不會再有異議。你我之間,更無須此物束縛。」

  她說得坦然乾脆,目光清澈,如同在討論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事。

  賀熙淵抬起眼,看向她。

  幾個月並肩作戰、處理賀家亂局,他們之間比以往熟悉了許多,但也僅止於「熟悉」。

  此刻,看著秦昭雪那雙平靜無波、映不出自己半分倒影的眼眸,他心頭那絲默默發酵難以言喻的澀意,終於破土而出,纏繞上舌尖。

  「是嗎……」

  他極輕地重複了一句,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將婚書的一角捏出細微的褶皺,

  「只是因為……無須束縛?」

  秦昭雪放下茶杯,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她捕捉到他語氣里那一絲極其細微的滯澀,還有他避開她視線的瞬間。

  心念微轉,一個近乎荒謬卻又似乎並非毫無根據的念頭閃過。

  她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慣常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弧度,半開玩笑般問道:

  「怎麼?賀代家主……莫非是捨不得了?」

  話一出口,她便有些後悔。

  這玩笑似乎開得有些不合時宜,也過於輕佻了。

  然而,賀熙淵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

  他沒有像往常被調侃時那樣立刻反駁,或是露出無奈的神情。

  他只是沉默了下來。

  軒榭內一時間安靜得只能聽到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流水潺潺。

  那片沉默,仿佛有了實質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兩人之間的空氣里。

  賀熙淵低垂著眼睫,目光落在手中的婚書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他眼底翻湧,複雜難辨的情緒。

  那緊抿的唇線,微微繃緊的下頜,無一不在訴說著某種無聲的掙扎與……默認?

  秦昭雪臉上的調侃笑意漸漸僵住,繼而慢慢收斂。

  她有些愕然地看著他,心底那點荒謬的猜測,似乎正在被這詭異的沉默印證。

  她忽然覺得有些口乾舌燥,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微涼的茶杯壁。

  空氣中瀰漫開一種令人心頭髮緊的尷尬。

  「咳……」

  秦昭雪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這令人不適的寂靜。

  她移開視線,重新看向那份婚書,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卻比剛才快了幾分,帶著點急於結束話題的意味,

  「……既然都沒意見,那就解除吧。勞煩賀代家主處理後續事宜。」

  賀熙淵終於抬起眼,目光在她故作平靜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很深,像蒙著一層霧的寒潭,底下有什麼情緒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最終,所有的波瀾都歸於一片沉寂的幽暗。

  他緩緩點了點頭,唇角扯出一個極淡、卻透著一絲苦澀的弧度。

  「……好。」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婚書,連同自己手中那份,雙手分別捏住一角。

  「滋啦——」

  一聲清晰的、象徵著某種聯繫被徹底斬斷的撕裂聲,在安靜的軒榭中響起。

  兩份承載著舊日糾葛與荒謬約定的婚書,在他手中,被乾脆利落地撕成了兩半,再兩半……直至化為無法拼湊的碎片。

  他鬆開手,紙屑如同褪色的蝶,紛紛揚揚,飄落在石桌上,又有些被風捲起,落入一旁的溪水中,轉瞬不見。

  「如此,」賀熙淵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失態從未發生,

  「婚約已解。秦道友,此後……各自珍重。」

  他用了「道友」這個最尋常、也最疏離的稱呼。

  秦昭雪看著桌上那堆碎片,又看了看賀熙淵已經恢復如常、看不出絲毫異樣的臉,心中那點異樣感卻並未完全消散,反而像一粒小小的石子投入心湖,漾開細微的、持久的漣漪。

  「嗯,珍重。」

  她站起身,不再多言,拱手一禮,轉身離開了臨水軒榭。

  賀熙淵獨自坐在原地,久久未動。

  直到秦昭雪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竹林小徑盡頭,他才緩緩抬手,按了按莫名有些發堵的胸口,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悠長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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