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靈蛇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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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血藥浴果然有效。

  靜息一日。

  齊彧次日清晨再度來到靈蛇武館。

  宋青洪見到他如約而至,便領他到了內室,那室上寫著「傳功室」三字。

  至於外面的「練功場」則包含練功庭院,練功道場,演武擂台,此時一早便已有二百餘名弟子在小雪中修煉拳腳,打熬筋骨。

  練功場,開闊粗獷,庭院是夯實的黃土,散落地放著鐵棍、石鎖、石墩等基礎器械,角落有木樁陣、水缸,道場則有牛皮沙袋,活血藥酒等等...

  傳功室,則僅有宋青洪傳功的時候,才會叫弟子進入。

  這裡莊重了許多。

  雕花窗,深棕木地板,正中央的供桌上青煙裊裊,後牆懸掛的古畫中,一條長蛇伏草中,似靜欲動,似動還靜,一副受驚而欲撲出的模樣。

  「今日不打沙袋。」

  宋青洪言簡意賅道,「齊公子想來也是為了強身健體,那便從樁法開始,若得學會要領,便是今後不來我這兒,也可在家中自行練習。」

  齊彧道:「若為搏殺呢?」

  宋青洪打量著他,見他神色堅定,才道:「那也是從樁法開始。

  九品皮甲境不過兩步,第一步活血養身。血活,則可用。若成,氣血可為尋常青壯兩倍左右,今後百病難生;

  第二步磨皮成甲,這一步便是耗血,膏藥,苦練,可萬勿急躁求成,否則只重耗血去養力量,卻不重氣血去養自身,便易生暗傷,壽元反不如常人多,甚至落下殘疾。」

  齊彧目光掃向不遠處的茶桌。

  宋青洪道:「拜師之禮暫且免了,但傳藝絕不藏私,只望你能好好修煉。」

  說罷,他便開始講解靈蛇樁要訣。

  什麼蹲要五指如雞爪扣地,伏要腳掌似鴨鵝松攤。

  什麼凝神定意,誘己入靜,而以某種觀想進行放鬆,如果有條件,可以去到一片開闊地,登高望遠,見山觀海,心情自能入靜。

  什麼練樁時,萬念紛至,不易排除,此時則可反查自身,反覆調整不舒服的地方;亦可聽之任之,順其自然,來者不拒,去者不留;若實難克制,則可觀想我心入烘爐,雜念如枯葉,四面八方,來者即焚。

  齊彧依言擺開半馬步,宋青洪不時伸手調整他姿勢進行糾正。

  小半炷香後,齊彧只覺小腿、大腿微微顫抖,腰腹更是酸澀難當,幾乎難以維持樁勢。

  宋青洪見狀,擺手道:「先歇一歇。」

  稍作休息,他便讓齊彧再站,如此反覆三次,每次僅半炷香工夫,齊彧卻已渾身酸痛如灌鉛水,筋骨仿佛被烈火炙烤。

  他咬牙欲第四次站樁...

  宋青洪掃了他一眼,搖頭,道:「今日到此為止。練功不可強求,尤其活血階段,若逞強,反傷筋骨。」

  齊彧擦了擦額前汗水,問:「宋叔,別人第一次站樁如何?」

  宋青洪道:「人之根骨,各不相同。有人天生契合,一入樁便得『樁感』,身穩如松,不累不疲;也有人氣血旺盛,首日便能站足兩炷香,連站五輪。」

  他的聲音毫不客氣,似乎是在打消眼前這公子哥兒某種「心血來潮的妄想」,讓他看清現實,讓他明白練武是為了強身,而非搏殺,以免強行練出傷病,引來災禍。

  善泳者,溺於水。不會游泳,就不會下水,自然難以溺死。

  同理,不練武的人,也不會妄自與人爭鬥。可若練了個半吊子,卻不知天高地厚,那才是真的禍事。

  齊彧又問:「宋雪呢?」

  宋青洪道:「首日站足一炷半,連站四輪。」

  齊彧臉上浮出些不甘之色。

  眼見他還要再站樁,宋青洪道了句:「練武如熬藥,火候不到,徒增焦苦。」

  他指了指一旁的皮毯,「去躺著,今日叫人給你熱敷。回去時多帶些藥包,若在家練習,練畢便加熱敷。藥包莫要浪費,用五次才可棄了。」

  說著,他揚聲喊道:「宋雪,取兩個熱敷藥袋!」

  沒一會兒,勁裝英氣少女從外跑入,雙手各提一隻棉麻藥袋,白汽氤氳,藥香淡淡。

  她掃了一眼正趴在不遠處的齊彧,有些猶豫。

  宋青洪道:「小時候挺熟,大了倒生分了?」

  宋雪輕哼一聲道:「也不是我要生分。」

  雖如此說,她還是繞至齊彧身後,二指併攏如鐵錐,陡然點在他腿後筋絡處。

  一股銳痛驟然炸開!

  那指尖沿筋緩緩下劃,痛感如潮水般層層疊涌。

  宋雪歪頭打量,本以為會聽見這位嬌生慣養的齊公子慘叫。

  可沒有...

  齊彧硬生生咽下呻吟。

  可片刻後,那被按壓過的酸麻處竟浮起一絲灼熱,仿佛淤堵的氣血被驟然沖開。

  宋雪這才失望道:「先稍稍拉伸,然後再熱敷,效果更好。」

  說完,她手腕一翻,兩隻藥袋穩穩壓上齊彧腰腿。滾燙的溫度透過布料滲入肌理,激得少年身脊一顫。

  ————

  半個時辰後。

  齊彧離去。

  宋青洪看向遠處落雪裡出了門的身影,道:「也不像你昨日說的那樣嘛。」

  宋雪道:「我平日都是與女弟子相互拉伸,哪有當爹的叫我給男人拉伸的?」

  宋青洪眼中閃過一絲回憶,欲言又止。

  忽地,他目光一頓,直直看向女兒。

  宋雪也抬眸回望。

  屋內一時靜默,唯余炭火輕爆。

  父女倆對視片刻,忽地同時眨了眨眼。

  宋青洪先笑了起來,笑聲爽朗。

  宋雪亦跟著彎了眼眸,如新月:「爹,你莫不是以為我會說——既然齊三爺是對您有落戶之恩、救命之恩,那要嫁您嫁,反正我看不上眼吧?」

  宋青洪大笑,而後笑意漸斂,神色肅然,輕嘆一聲:「偌大一座靈蛇武館,這些年來,唯有你大師兄踏入七品透勁之境。可他一去不返,如今館中後繼無人...

  你自幼習武,天賦上佳,可爹不願你一生陷於刀光劍影,背負重擔。齊家勢大,若能結親,於你、於武館,皆是出路。」

  一個武館,只有有了七品透勁境界,那才算是後繼有人。

  而七品透勁境界還有高低之分,靈蛇武館唯有強大的七品透勁弟子才能撐得起。

  可現在沒有。

  之前的七品弟子...在出一趟事後失蹤,多年過去,了無音訊,除死無全屍之外,再無可能。

  宋青洪把女兒嫁去齊家,一來是情分,二來也是為武館考慮。

  ————

  齊彧回府的路上,遠遠便聽到一陣喧囂。

  馬車稍停,他掃了一眼,卻見兩撥人推推搡搡,一邊很是混亂,在叫著罵著,說著「這裡是我們黑虎幫地盤,你們要發平安傘,去別處發」;

  另一邊則是整齊站立、眼神虔誠的幾名傘教信徒,他們在雪天裡撐著大黑傘,反覆地說著「大雪落,撐黑傘,保平安」之類的話。

  齊彧身子微微探前,吩咐了聲:「繞路。」

  車輪轆轆,又行半里。

  經過一處茶樓。

  車簾未掀,樓上之人也未看途徑的馬車。

  那茶樓二樓,軒窗半開,一抹大紅身影正獨坐其中。

  陳上師正在品茶,茶盞輕轉,泛著那眸子裡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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