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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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夜。

  屋裡卻暖著。

  少年身形擺開,馬步半蹲,蹲半炷香則起來稍作歇息。

  兩次之後,身體疲憊,心中...陡然雜念紛呈。

  這幾日的功夫,他已經逐漸明白:遊戲是遊戲,現實是現實,如果把現實製成一款遊戲,那麼...內里許許多多的細節絕對無法兼顧,甚至還有大幅度的內容削減。

  縱然這裡就是【遺棄世界】初代版本之前,他也不過記得一些零碎的信息,最多的還是昔日大殺特殺的爽感。

  他就記著爽了。

  誰去管劇情和世界觀啊...

  他腦子裡記得最多的就是血斗時候的「大波KILL,垂波KILL,莫斯特KILL,嘎德萊克,爽,繼續」...

  可真到了這般的世界,他才感到心跳的加快,才感到那種巨大陰影從四面八方逼近的悸動,似是站在一顆星空中的岩石球上,球外...是一張張遮天蔽日、湊來觀察的巨臉。

  那是神靈的臉。

  遊戲裡,他肆無忌憚。

  因為遊戲裡是可以無限復活的。

  可現在,他只有一條命。

  就在這時,他餘光忽的感到了什麼,下意識地一側頭,瞳孔陡縮,卻見一個恐怖的巨影正趴在窗外,彎著腰,佝著身,兩個血紅的瞳孔幽幽地盯著他。

  齊彧呼吸瞬停,一排排雞皮疙瘩涌了起來。

  他靜著不動,身體像被凍住了。

  直到許久...他才意識到那只是一棟齊家的三層高閣,從練功這邊的窗子剛好可以看到。

  那高閣檐角掛著暗紅的燈籠,輪廓被風雪勾勒,宛如巨人。

  「我心如烘爐...」

  齊彧心中默念,誘想自己乃是個烘爐,所有此時出現的雜念一旦落到身上就會立刻被烈火焚毀,哪怕是巨人,神靈,都不例外。

  又是半炷香的靈蛇樁。

  他渾身酸脹,但比晨起時已經鬆快許多。

  啪~

  他仰面倒下,深深陷入金銀繡線的羊毛軟毯。

  屏風外,阿碧一直守著,聽見動靜立刻起身,揭開藥鍋,抄出藥包,小心翼翼地替他熱敷。

  熱敷之間,難免有肌膚相觸,今日的阿碧卻像是格外敏感,指尖若不小心稍稍碰到他的身體,便會如觸電般收回。

  「怎麼,我身子燙手?」齊彧隨口調笑著問了一句。

  沒想到話音才落,阿碧陡然彈起,然後跪下,瑟縮成團,連聲道:「奴婢...笨手笨腳,奴婢讓少爺不開心...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齊彧一怔。

  阿碧與他自幼相伴,向來親近,昨日尚且無礙。

  「奴婢手腳笨,少爺...少爺...」

  阿碧說著說著,似是有些哽咽。

  齊彧側頭凝視著她,看到她在黑暗裡顫抖的身體,稍一思索,沒多問,而是道了句:「我沒不開心,你也別多想,繼續吧。」

  說著,他重新趴好。

  阿碧跪近,依舊小心翼翼,動作謹慎得近乎生疏。

  待熱敷完畢,阿碧又服侍他沐浴更衣,卻不再如往常那般黏人,而是默默退下,走入風雪。

  小側屋的炭爐燃起時,風雪已漫過檐角。

  ————

  次日,齊彧照常坐馬車去靈蛇武館,他帶了兩份好茶,宋青洪收下了。

  然後,這位靈蛇武館館主又看著他站樁,時不時伸手矯正他的姿勢,待他力竭時,便立刻喊停,然後笑呵呵地贊上句「不錯」。

  「宋叔,這靈蛇樁要練到什麼地步才算成?」齊彧抹了把汗問道。

  宋青洪打量他,道:「你如今站的不過是養法,聚氣血、斂精神。

  可養法不是練法,練法不是打法,打法亦非殺法。

  拳以散,樁以聚...你身子的虧空得先補足,氣血得先養足,然後再練。」

  宋青洪打量著這少年,一眼就看出他體內的空虛。

  不過能夠浪子回頭,那還算不錯。

  他沉吟了下,道:「你真要練武,我寫個方子給你,你可讓家中備好,之後幾日就莫要專程從內城來這兒。

  七日之後,若站樁時不覺疲憊,如臥暖榻,便是養法成了。若不成,繼續,直到成了,再來我這裡,教你練法。」

  「宋叔,我十八歲了,練武算晚嗎?」

  齊彧又問。

  宋青洪拍拍他肩膀,鼓勵道:「強身健體,何談早晚?如你大伯那般堅持不懈,也可踏入八品爆血境界。」

  說著,他又瞥了眼齊彧細白的手指,道:「江湖路險,君子惜身。江湖事自有江湖人,齊公子不是江湖人,就莫要入江湖。」

  話中深意,齊彧心知肚明。

  宋叔非常含蓄地告訴他,他不行的。

  就算練武,他大伯那養身層次的八品就是他此生極限了。

  這也是在勸他止步於養生,而莫要想著武鬥。

  不過,他有面板,而這裡又極可能是遺棄世界,他不可能不去變強。

  ————

  午間,宋青洪留齊彧吃了頓簡餐,提筆寫下「補元羹」的方子遞給他,便親自送他出門。

  門外雪霽初晴,前兩日的風雪總算歇了。

  街道上行人漸多,攤販吆喝聲此起彼伏,若不看那巷道深處貧民窟的破敗棚屋,倒真是一派安寧景象。

  老顧本在御手席上打盹,聽見腳步聲慌忙跳下,撣去座前殘雪,取了猩紅斗篷,匆匆上前,便要給齊彧披上。

  齊彧披上斗篷,然後朝宋青洪抱拳:「宋叔,我走了。」

  宋青洪笑道:「慢走。」

  話音才落,遠處的嘈雜忽然變大了一些,然後在極短時間裡爆了開來!

  先是幾聲驚叫,繼而如沸水潑油,哭喊嚎叫聲一瞬轟然炸開。

  齊彧收住踏上車轅的腳,轉頭看向宋青洪。

  「我去瞧瞧。」

  宋青洪皺眉望向聲源,「若無大事,齊公子還是先回內城。」

  「我隨宋叔一起吧。」

  宋青洪略一遲疑,終是點頭。

  他在這外城紮根許久,自信能護住這少年。

  兩人疾步趕往騷亂處,老顧和幾名武館弟子也緊隨其後。

  事發地是黑虎幫大院。

  院外,圍滿驚惶的百姓。

  院內,一顆人頭端端正正地擱在雪人脖頸上。

  那頭顱雙目暴凸,面容扭曲,仿佛死前目睹了極恐怖之物。

  雪人堆得精細,甚至還雕了衣裳,衣裳之上衣褶,紐扣一應清晰,仿是兇手殺人後猶嫌不足,還要慢條斯理地塑個無頭雪人,再將首級擺成這般悚然模樣。

  人群中有顫抖地喊道:「是黑虎幫幫主...是幫主!」

  宋青洪眯眼看了看,又掃了掃周邊,再落眼到齊彧身上那一襲猩紅斗篷,沉吟了下,道:「齊公子回內城吧,你...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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