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風雨欲來,王都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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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市將拍賣「破鏡丹」的消息,如同在滾油中滴入冷水,瞬間炸響。

  其漣漪以驚人的速度席捲了整個王都的街巷閣樓,進而像一場無形的風暴,橫掃北荒大地。

  茶肆酒樓的喧囂蓋過了往日,武者們壓低嗓音卻難掩興奮。

  散修們眼神灼熱地交換著真假難辨的傳聞,世家子弟的包廂里則傳出關於財力與籌碼的精密計算。

  暗渠之下,消息的價格水漲船高,一張模糊的拍賣清單被炒成天價。

  一股混雜著貪婪、焦灼與野心的躁動氣息,沉甸甸地壓在了大夏王朝的心臟之上。

  大夏王都!

  御書房內,數盞由深海明珠與無煙獸脂製成的長明燈將房間照得亮如白晝。

  然而這明亮的光輝,卻絲毫驅散不了瀰漫在空氣中的那股無形凝重。

  那是一種源自權力頂峰對局勢失控的深切憂慮,是山雨欲來時,孤高之位所感受到的徹骨寒意。

  監察司指揮使李長風與王之刃統領林仙之,這兩位掌控著帝國明暗兩面監察與肅殺大權的重臣,此刻如同兩尊沒有生命的青銅塑像,肅立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之上。

  他們正將手中匯集自四面八方、經過層層篩選核實的絕密情報,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地呈報於御案之後的君王。

  李長風率先開口。

  「陛下,多方印證,消息確鑿無疑。鬼市此次拍賣,確分為兩場舉行。」

  「上元節前夜一場,所拍多為奇珍異寶、古籍秘典。」

  「真正的重頭戲,是上元節後,其壓軸之物,正是那枚引得天下轟動的『破鏡丹』。」

  他頓了頓,補充道:「時間節點的選擇,絕非偶然,背後必有深意。」

  他的話音方落,林仙之便上前半步,接續稟報。

  與李長風的平穩不同,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久經沙場、浸透鐵血的寒意,如同冬日裡擦過劍刃的北風:

  「如今已是八方雲動,魚龍混雜。我大夏境內,八宗百門、各方世家門閥,或明或暗,其精銳力量已陸續啟程,部分已然改頭換面,潛入京畿之地。」

  「北荒其餘八國,反應更為迅速,使團、商隊、遊方僧道、賞金獵人……各色人物打著朝賀、通商、訪友乃至遊歷的旗號,正源源不斷湧入。」

  「據各城門關卡與暗哨統計,近五日京畿五縣新增流動人口已超過去年同期兩月之總和。驛站客棧早已人滿為患,民居租賃價格飛漲。」

  「隨之而來的鬥毆、盜竊、人口失蹤及不明衝突事件,監察司與京兆府接報的案卷,數量激增,較上月同期……暴漲逾五成。」

  林仙之微微躬身,雙手將幾份裝飾華美、印泥猶新的燙金國書高舉過頂:

  「此乃北越、南蠻、西狄等三國昨日正式遞交的國書副本。言辭極為恭順,皆以『賀上元佳節,祈兩國永睦,通商貿,議邊安』為由,請求遣使入京。」

  「依我朝禮制與邦交慣例,如此正式文書,無法駁回。」

  他的話語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哐當——!」

  一聲刺耳的碎裂巨響猛然打破御書房的寂靜。

  是夏帝盛怒之下拂袖,將御案一角的那個前朝龍泉窯青瓷荷葉筆洗掃落在地。

  那張平日裡威嚴肅穆、令人不敢直視的面容,此刻被一種混合了極致憤怒與冰冷徹骨寒意的神情所覆蓋。

  他的目光如電,掃過下方兩位重臣,聲音仿佛從牙縫中擠出,帶著雷霆般的震怒與譏誚:

  「蠢貨!一群被貪慾蒙蔽靈智、不見泰山壓頂的蠢貨!」

  「還有這些所謂的『友邦』、『鄰國』,真當朕久居深宮,便耳目閉塞,看不出他們包藏的禍心不成?!」

  他的怒斥在書房內迴蕩,但更深層的,是一種洞悉陰謀後的冰冷與沉重。

  他看穿了,徹底看穿了這喧囂表象之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本質。

  這哪裡是什麼尋常的拍賣盛會?

  這分明是血神教那幫妖邪,以天下修士的欲望為引,精心構築的一座無形祭壇!

  而那枚被傳得神乎其神、能助人破境登天的「破鏡丹」,便是這祭壇之上,最璀璨、也最致命的誘餌!

  血神教的圖謀,其心可誅。

  他們算準了人性對力量巔峰的渴望,算準了宗門世家對傳承興衰的焦慮,更算準了各方勢力相互競爭、不肯落於人後的微妙心理。

  他們就像最高明的牧羊人,輕輕揮動「破鏡丹」這根鞭子,便將北荒大地幾乎所有權勢、武力,不分正邪,無論國別,都像驅趕羊群一般,匯聚向大夏的京畿,匯聚向那毗鄰王都、充滿未知與危險的妖淵附近……

  無論血神教最終要施展的是何等驚天動地、駭人聽聞的邪法秘術——是古老的血祭大陣,需要萬千生靈的精血魂魄為引?

  還是某種攪亂地脈、釋放妖魔的禁制,需要龐大的能量與混亂作為催化劑?

  如今這匯聚於京畿之地的、來自四面八方的修士與武者,這難以計數的鮮活生命與澎湃力量,便成了他們唾手可得、甚至主動送上門來的「柴薪」!

  一旦邪教計劃發動,在這大夏的心臟地帶,在天子腳下,爆發一場席捲無數修士、牽連各國使節的驚天慘案……

  那後果,夏帝甚至不願去細想。

  屆時,大夏將瞬間成為整個北荒的罪人,淪為眾矢之的。

  倖存的各方勢力必將聯合問責,悲痛欲絕的宗門會傾巢復仇,虎視眈眈的鄰國更會打著「正義」旗號,聯軍壓境,趁火打劫。

  而帝國內部,那些早已心懷不滿的勢力、潛伏的邪教徒、乃至對皇位有所覲覦之人,必會趁此天賜良機,興風作浪,掀起內部動盪。

  外患內憂,交相煎迫。

  祖宗浴血奮戰打下的煌煌基業,傳承數百年的國祚氣運,都可能在這把由血神教點燃、由天下人慾望助燃的邪火之中,化為一片焦土與飛灰!

  這早已超出了尋常的邊境摩擦或江湖仇殺。

  這是一場直指國本、意圖傾覆社稷的滔天危機!

  御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片刻,只有夏帝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林仙之在此時,以一種近乎耳語、卻字字清晰的低沉聲音,補充了另一重隱憂:

  「陛下,還有一事。北越此次使團,正使名為阮文忠,經查實,確係北越國師最為倚重的心腹弟子之一。」

  「明面上是為議和而來,但我們在北越的內線冒死傳出消息,他們此行,除了關注拍賣,更有一個隱秘且優先級極高的任務——」

  「不惜代價,查明『鬼面殺神』的行蹤與真實身份。」

  「鬼面……殺神……」

  夏帝緩緩地重複著這個代號,眼中的怒火漸漸沉澱,轉化為一種更為銳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霧的審視目光。

  他望向北方,仿佛視線能越過重重宮闕與山河,看到那片烽煙未盡的邊關。

  鎮北侯葉安瀾這些年送來的一道道捷報中,關於此人的部分,總是筆墨寥寥,語焉不詳,多以「奇兵」、「義士相助」等詞一筆帶過。

  但實實在在的軍功,斬將奪旗、拓土守邊的戰績,卻做不得假,也實實在在地安定了北境,提振了國威。

  夏帝心知肚明。

  此人的存在,早已不是秘密,戰力驚世,堪稱萬人敵,行事卻詭秘莫測,似乎對世俗的功名利祿、朝廷的封賞毫無興趣。

  更令人玩味的是,他仿佛有意將大部分斬獲的功勞,都讓與了葉安瀾,助其穩固軍權,樹立威望。

  朝廷對此,也就順水推舟,默認了這種微妙的平衡與默契。

  一個在明,安定邊疆,彰顯國威;一個在暗,震懾敵膽,處理些朝廷不便直接出手的麻煩。

  各取所需,心照不宣。

  可如今,這微妙的平衡,眼看就要被打破。

  北越國顯然不甘心多年積累的邊患恥辱,尤其是折損在那「鬼面殺神」手中的諸多將領與精銳。

  他們此次借拍賣之機,遣使團前來,所謂議和恐怕只是幌子,借大夏即將出現的亂局,行報復刺殺或探查摸底之實,才是其真正目的。

  念及此處,夏帝的心,不由得又往下沉了沉,如同墜入冰窟。

  使團、宗門、世家、散修、江湖豪客、各國探子……

  這龐大到難以精確統計、複雜到盤根錯節的人流之中,究竟隱藏著多少居心叵測之徒?

  多少是單純為奪寶而來?多少是別有政治目的?

  又有多少……就是血神教提前布置好,潛伏其中,等待時機發難的暗子與內應?

  他甚至連自己每日臨朝時,丹墀之下那些恭敬肅立的文武百官,都無法全然信任。

  朝堂之上,黨爭傾軋,利益交錯,誰能保證沒有人心懷異志,或早已被邪教滲透?

  自己麾下的帝國尚且如此,何況那些本就與大夏並非鐵板一塊,甚至素有仇怨的「外來者」?

  棘手。

  前所未有的棘手。

  局勢複雜詭異,如同一個精心編織的、帶著倒刺的羅網,而大夏王朝,正被一步步推向網的中心。

  這,根本不是什麼隱藏於暗處的陰謀。

  這是陽謀。赤裸裸的、令人絕望的陽謀!

  血神教的布局者,對人心的把握精準到了可怕的地步。

  他們算準了修士對突破境界壁壘那近乎本能的致命渴望;算準了各方勢力在面對可能改變力量格局的寶物時,那「寧可錯殺,不可錯過」的競爭心理;

  更算準了大夏作為此次事件發生地、作為北荒名義上的最強王朝,所必須承擔的「東道主」責任與臉面——

  無法公然拒絕各方「合理」入境,甚至為了維持大國氣象與內部穩定,還必須盡力保障治安,維持起碼的秩序,舉辦好這場「盛會」。

  他們這是用天下大勢和人性慾望作為枷鎖,逼著大夏自己親手打開國門,撤去部分藩籬,然後「熱情」地迎接這場很可能將自己焚毀的「死亡盛宴」!

  被動接招,步步退讓,最終的結果,恐怕只有死路一條,且會死得無比憋屈,成為天下笑柄與罪人。

  絕不能如此!

  夏帝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當他再度睜開時,眼中最後一絲屬於常人的猶豫、權衡乃至疲憊,已被徹底碾碎、蒸發。

  取而代之的,是唯有歷經無數風雨、執掌生殺予奪大權的鐵血帝王,才能擁有的那種絕對的決絕,以及深入骨髓的冷靜狠厲。

  棋盤已然鋪開,對手已落數子。

  他無法掀翻棋盤,那就必須在這局兇險萬分的對弈中,奪回主動權,哪怕每一步都走在刀鋒之上,每一個決策都如同在萬丈懸崖邊緣布局。

  「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夏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石交擊般的堅定,在寂靜的書房中清晰迴蕩。

  「必須在他們的棋局裡,落下我們自己的棋子!攪亂他們的盤算,撕開他們的羅網!」

  他豁然轉身,明黃色的龍袍下擺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帶起一陣凜冽的風,書案上的燭火都為之一暗。

  「來人!」

  一直屏息凝神、侍立在書房門外的總管太監王德順,聞聲渾身一個激靈,以與他年齡不相符的敏捷速度,疾步趨入,深深躬下身去,幾乎將額頭貼到冰冷的地面。

  「速宣宰府周牧之,內閣中樞十二省主官,放下一切事務,即刻入宮覲見!不得有誤!」

  「另,傳朕口諭:召欽天監監正辰安林業,及所有在京皇子,不論長幼,分批、依次至偏殿候旨,等待召見!沿途務必謹慎,不得聲張,不得延誤!」

  「遵……遵旨!」

  總管太監王德順尖利的嗓音因緊張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保持著躬身的姿態,迅速倒退著出了御書房。

  旋即,細碎而急促的腳步聲便沿著宮牆下的迴廊遠去。

  這道突如其來的旨意,便如同一塊萬鈞巨石,投入了看似平靜幽深的宮禁深潭之中。

  激起的無形波浪,以御書房為核心,瞬間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驚動了無數已然安歇或仍在值守的宮殿、衙門。

  沉寂的帝國心臟,在這一刻,被強制注入了強心劑,開始劇烈地搏動起來。

  宮牆之外,那龐大而複雜的帝國軀幹,也即將隨著中樞神經的指令,開始一場與隱秘敵人爭分奪秒的生死競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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