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讓她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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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念念心裡所有的猶豫和膽怯。

  她看著眼前這個長得和自己很像,對自己那麼溫柔,還會給自己編花環的男人。

  一個燦爛的笑容,在她臉上綻放開來。

  「爸爸!」

  那一聲清脆響亮的「爸爸」,仿佛帶著無窮的魔力,瞬間擊中了顧承頤的心臟。

  他覺得自己的心,在那一刻,徹底化成了一灘水。

  「欸。」

  他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念念真乖。」

  他伸手,緊緊地抱住了懷裡的小人兒。

  「喜歡爸爸給你編的花環嗎?」

  「喜歡!」

  念念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又甜又大聲地叫著。

  「爸爸!」

  「爸爸!」

  父女倆其樂融融的畫面,讓一旁的李秘書看得眼眶發熱,欣慰不已。

  而就在這時,做好了早餐的孟聽雨,正從廚房那邊走過來,準備叫念念吃飯找來了這裡。

  孟聽雨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庭院裡的這一幕,像是一把滾燙的刻刀,深深烙進了她的眼底。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化作細碎的金光,溫柔地籠罩著輪椅上的男人和賴在他懷裡的小小身影。

  顧承頤的側臉線條依舊冷硬,可那雙深邃的墨色眼眸里,卻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溫柔。

  他的手指,那些本該握著精密儀器、書寫複雜公式的手指,此刻正輕柔地為他們的女兒整理著頭頂那個有些歪斜的花環。

  念念摟著他的脖子,一聲聲清脆的「爸爸」,像林間最悅耳的鳥鳴,毫不吝嗇地宣告著她的喜悅。

  孟聽雨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心臟被一股巨大的酸楚與喜悅交織的情緒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要彎下腰去。

  就是這個場景。

  上一世,她臨死前,腦海里一遍遍勾勒的,就是這個場景。

  她曾無數次幻想,如果顧承頤沒有失憶,如果他找到了她們母女,他一定會像現在這樣,把念念捧在手心裡,用全世界的溫柔去寵愛她。

  可那終究只是一個夢。

  一個伴隨她墜入無盡黑暗的,永遠無法實現的夢。

  而現在,這個她以為需要用盡餘生血淚去追逐的幻影,就這麼毫無預兆地,真實地呈現在了她的眼前。

  溫熱的液體瞬間模糊了視線。

  她猛地抬手捂住嘴,死死咬住指節,才沒有讓那聲壓抑到極致的哽咽逸出喉嚨。

  「顧先生,孟小姐來了。」

  李秘書的聲音將她從洶湧的情緒中拉回。

  顧承頤聞聲抬頭,目光穿越了那片斑駁的光影,精準地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對。

  孟聽雨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溫柔還未散去,在看到她時,又添了幾分她讀不懂的探究。

  她狼狽地別開視線,迅速抹去眼角的濕潤,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早飯做好了。」

  「媽媽!」

  念念第一時間發現了她,歡呼一聲,從顧承頤的膝蓋上滑了下來,邁開小短腿「蹬蹬蹬」地朝她跑來。

  「媽媽你看!爸爸給我編的花環!好不好看?」

  小姑娘仰著臉,獻寶似的指著自己頭上的花環,滿眼的期待與驕傲。

  那一聲「爸爸」,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進了孟聽雨的心裡。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念念。」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冷了下來,帶著一絲嚴厲。

  「不許亂叫。」

  念念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黑葡萄似的眼睛裡蓄滿了委屈和不解,小嘴也委屈地抿了起來。

  她做錯什麼了嗎?

  孟聽雨的心揪了一下,可理智告訴她不能心軟。

  顧承頤現在不記得了,她不能讓念念的稱呼給他造成困擾,更不能讓他覺得自己在利用孩子逼迫他什麼。

  「我讓她叫的。」

  一道清冷沉穩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孟聽雨抬頭,看到顧承頤操控著輪椅,緩緩來到她們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女兒委屈的小臉上,閃過一絲心疼,隨即抬眼看向孟聽雨,眼神堅定。

  「我本來就是她的爸爸,為什麼不讓她叫?」

  他說得理所當然,不容置喙。

  緊接著,他的視線牢牢鎖住孟聽雨的眼睛,聲音低沉了幾分,一字一句,帶著某種不容錯辨的暗示。

  「而且我本也是你的……」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完。

  可那個未盡的詞語,卻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孟聽雨的心湖裡激起了千層漣漪。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當然知道他想說什麼。

  丈夫,或者愛人。

  儘管他失去了記憶,他們此刻的關係有些難以界定,可他竟然會這樣主動地、強勢地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

  這個認知讓孟聽雨措手不及,心底深處卻有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他不是在排斥她,也不是在敷衍她。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承認她,接納她。

  孟聽雨緊繃的肩膀,在這一刻悄然放鬆。

  她看著他,眼底那層刻意維持的疏離冰殼,緩緩融化,露出了底下最真實的、不自覺流露的溫柔。

  顧承頤一直悄悄觀察著她的神色。

  從她臉色驟變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提了起來。

  他怕自己太過急切,冒犯了她。

  他怕她覺得自己是在用父親的名義,強行將她捆綁在自己身邊。

  可當他看到她眼底的冰霜融化,看到那抹溫柔重新浮現時,他懸著的心,終於穩穩地落了回去。

  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悄無聲息地在他心底蔓延開來。

  她沒有生氣。

  她不覺得自己被冒犯了。

  這個認知,比任何實驗數據的成功都讓他感到滿足。

  一旁的李秘書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嘆為觀止。

  短短兩天,這位孟小姐已經將顧先生從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壇上,拉了下來。

  更讓他敬佩的是孟聽雨本人。

  面對顧先生這樣身份的人,她始終保持著一種不卑不亢的姿態,懂禮數,知分寸。

  那張清麗絕倫的臉上,寫著的是與年齡不符的通透與堅韌。

  李秘書實在難以想像,那樣貧瘠的山區,究竟是如何養出這般鍾靈毓秀的妙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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