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她的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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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能將一個人破敗的身體,從根本上進行改造,脫胎換骨。

  但其要求,也極為苛刻。

  食譜上羅列的數十種藥材,其中有數種,是連空間裡都未曾出現過的珍稀之物。

  更重要的是,這道藥膳,需要一味特殊的藥引。

  以心頭血為引,融於靈泉,方能催生奇藥,激發其最大效力。

  孟聽雨的目光,落在那「心頭血」三個字上,沒有絲毫猶豫。

  她從藥架上取下一套消過毒的銀針。

  纖細的針尖在指尖的燈火下,閃爍著冰冷的銀光。

  她走到靈泉邊,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地將銀針刺向自己的指尖。

  一滴飽滿的、殷紅的血珠,從細小的針孔中滲出,懸在她的指端,像一顆最純粹的紅寶石。

  她屈指一彈。

  血珠墜入清澈的靈泉之中。

  沒有立刻散開,而是在泉水中微微一沉,然後,像一朵紅蓮,緩緩綻放。

  一圈圈金色的漣漪,以血珠為中心,向整個靈泉擴散開去。

  整個空間,都仿佛因為她這一滴血,而微微震動起來。

  原本溫潤的靈氣,瞬間變得濃郁、澎湃。

  泉水灌溉的土地上,那些她之前種下的普通藥材種子,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破土、發芽、生長、開花。

  而那些被《神農食經》標記為「珍稀」的角落,幾株外形奇異的植物,正貪婪地吸收著這股混合了她心血的靈氣,原本虛幻的形態,漸漸變得凝實。

  催生出的藥材,無論是色澤還是其中蘊含的藥性,都遠超以往。

  孟聽雨的臉色,因為失血而多了一絲蒼白,但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這是她的決心。

  也是她的賭注。

  她賭顧承頤的意志,也賭自己的醫術。

  第二天清晨。

  餐廳里,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顧承頤已經坐在了餐桌前。

  他今天沒有穿一貫的白襯衫,而是一件質地柔軟的淺灰色羊絨衫,襯得他清瘦的身形多了幾分溫潤。

  當孟聽雨從樓上走下來時,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她。

  隨即,他那雙深邃的墨眸,微微眯起。

  「你臉色不好。」

  他陳述道,語氣裡帶著不容錯辨的審視。

  孟聽雨腳步一頓,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可能昨晚沒睡好。」

  她輕描淡寫地回答,走到他對面坐下。

  顧承頤的視線,卻落在了她放在餐桌上的左手上。

  她的指尖,修長、白皙,骨節分明。

  但在食指的指腹上,有一個極細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紅色針孔。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

  「你的手。」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沉了幾分。

  孟聽雨心中「咯噔」一下,不動聲色地將手收了回來。

  「沒什麼,昨天在院子裡修剪玫瑰,不小心被刺扎了一下。」

  她編造的理由天衣無縫。

  顧承頤卻一個字都不信。

  顧家的玫瑰,為了防止傷到念念,所有的刺早就被福伯一根根剪掉了。

  他看著她,那雙能洞悉一切複雜數據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仿佛要將她所有的偽裝都看穿。

  孟聽雨被他看得有些心虛,卻依舊維持著面上的平靜,眼神沒有絲毫閃躲。

  空氣,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僵持。

  他知道她在說謊。

  她也知道他知道。

  良久,顧承頤收回了目光,沒有再追問。

  他只是默默地起身,走到她身邊,然後,俯身,將她攬入懷中。

  這個擁抱,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

  沒有情慾,沒有依賴。

  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的心疼與珍視。

  他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溫熱的呼吸灑在她耳邊。

  他什麼都沒說。

  但孟聽雨卻清晰地感覺到,他攬著她的手臂,在微微顫抖。

  他在後怕。

  也在心中,發下了最重的誓言。

  絕不辜負。

  早餐過後,孟聽雨將一份手寫的計劃書,推到了顧承頤面前。

  「這是接下來三個月,你的新調理計劃。」

  她的神情嚴肅,恢復了那個殺伐果斷的「孟神廚」的模樣。

  「我叫它,『五臟調和膳』。」

  「這個過程,會比之前的康復訓練辛苦百倍,甚至……痛苦。」

  她沒有隱瞞,將可能出現的劇烈身體反應,一一羅列。

  伐經洗髓,脫胎換骨,從來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那等同於將一個人破碎的身體打碎,再用烈火重塑。

  其中的痛苦,非人能夠想像。

  「如果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孟聽雨看著他,給了他選擇的餘地。

  顧承頤沒有去看那份計劃書。

  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只落在她的臉上。

  他看著她那雙因為一夜未眠而帶著淡淡青影的眼睛,看著她那因為失血而略顯蒼白的嘴唇。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像冰封了千年的雪山,在春日暖陽下,轟然融化。

  燦爛得,讓整個房間的陽光,都黯然失色。

  他伸出手,輕輕撫上她指尖那個細小的針孔,眼神前所未有地堅定,也前所未有地溫柔。

  「只要是你給的,」

  他的聲音,低沉而又清晰,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虔誠。

  「毒藥我也甘之如飴。」

  第一份「五臟調和膳」端上桌時,整個餐廳的空氣都仿佛凝滯了一瞬。

  那是一隻深不見底的黑釉瓷碗。

  碗中盛著一汪濃稠如墨的湯汁,表面不起波瀾,甚至連一絲熱氣都看不到。它安靜地吸收著周圍所有的光線,像一個微縮的黑洞,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怪氣息。

  不是單純的藥苦,而是一種更複雜,更具侵略性的味道。

  像是雨後被翻開的陳年泥土,混雜著金屬的腥氣與腐朽草木的澀味,層層疊疊,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籠罩了人的嗅覺。

  連見慣了各種化學試劑,對氣味早已脫敏的顧承頤,眉頭都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他那雙深邃的墨眸盯著那碗東西,第一次顯露出一種屬於凡人的,純粹的審視與懷疑。

  這東西,能喝?

  然而,昨夜她指尖那個細小的針孔,以及他懷中她那略顯蒼白的臉,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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