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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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話,問得德高望重的陳教授,瞬間面紅耳赤,啞口無言。

  是啊。

  在他們這些科研人員眼中,項目高於一切。

  可在她眼中,這個男人的命,高於一切。

  孟聽雨不再理會任何人。

  她轉回頭,看著顧承頤,看著他那雙深邃的墨眸里,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愧疚與無措。

  她拔下他手臂上的銀針,一根一根,仔細地收回針包。

  然後,她開口,對他說出了來到這裡之後的第一句話。

  聲音依舊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的命令。

  「跟我回家。」

  四個字,擲地有聲。

  不是商量,不是請求,是通知,是宣判。

  在場所有下屬,所有將顧承頤奉若神明的科學家們,全都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他們下意識地看向顧承頤,想看看他們的「神」,會作何反應。

  在他們的認知里,沒有人可以命令顧承頤。

  從來沒有。

  然而,下一秒,讓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發生了。

  被譽為「科研之神」,在學術領域說一不二,視規則如無物的顧承頤,在聽到這四個字後,沒有任何反駁,沒有任何遲疑。

  他只是深深地看著孟聽雨,然後,乖乖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的身體,因為連續六十個小時不眠不休的工作,還帶著一絲虛弱。

  但他站得很直。

  孟聽雨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有些涼,掌心因為緊張和用力,帶著一層薄汗,但那份力道,卻很堅定。

  她就那樣,拉著他,像牽一個走丟了,終於被找回家的孩子一樣,轉身,朝著實驗室大門的方向走去。

  顧承頤任由她拉著。

  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她纖細卻挺直的背影。

  他的城池,他那座由數據和邏輯構築的,冰冷而堅固的王國,在這一刻,被她輕而易舉地,攻陷了。

  而他,心甘情願,成為她的俘虜。

  兩個人,一前一後,手牽著手。

  在整個實驗室,數十位頂級科學家呆若木雞的注視下,一步一步,走出了那扇被她一腳踹開的大門。

  那畫面,充滿了詭異的和諧感。

  一個憤怒而強勢的女王,牽著一個剛剛被剝奪了所有權柄,卻心甘情願的,落魄的國王。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實驗室里,才終於響起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天哪……」

  首席助理小張,捂著自己的嘴,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短短十分鐘內,被徹底顛覆,然後重塑了。

  原來……

  原來神,也是會怕老婆的。

  從國家頂級科研所回到聽雨小築的路上,車內死寂。

  黑色的賓利在深夜空曠的街道上平穩行駛,窗外的霓虹光帶流淌而過,在顧承頤蒼白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坐在副駕駛的位置,脊背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這是一個他慣用的,用來隔絕外界、強迫自己進入絕對冷靜狀態的姿勢。

  可今晚,這個姿勢失效了。

  他的感官前所未有地敏銳,清晰地捕捉到身旁女人身上散發出的,凜冽如深冬寒風的氣息。

  孟聽雨在開車。

  她握著方向盤的雙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視線平視著前方,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的弧線,嘴唇緊緊地抿著,沒有一絲弧度。

  她一言不發。

  從在實驗室里,她拉著他的手走出來,到坐進車裡,她沒有對他說一個字。

  這種沉默,比任何歇斯底里的質問,都更讓他感到窒息。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奇異的混合氣味。

  有她身上清雅的草木香,有他剛剛喝下的那碗「固本培元湯」濃郁霸道的藥香,還有一絲他自己身上,因虛脫而滲出的冷汗帶來的微咸氣息。

  這些味道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牢牢地包裹。

  網的每一根絲線,都在提醒他,他都做了些什麼。

  車子平穩地駛入聽雨小築的庭院,熄了火。

  世界徹底安靜下來。

  只有庭院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中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孟聽雨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顧承頤也跟著下車。

  他站在車旁,看著她的背影,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他想開口,想說點什麼。

  對不起。

  我錯了。

  或者,別生氣。

  可這些詞彙,在他的大腦中盤旋,卻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堵在了喉嚨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他那引以為傲的,能處理海量複雜數據的邏輯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

  孟聽雨沒有回頭。

  她徑直走進屋裡,玄關的感應燈應聲而亮,投下一片溫暖的橘色光暈。

  那片光,曾是他心中最溫暖的歸宿。

  此刻,卻讓他覺得無比刺眼。

  他跟了進去,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學生,跟在嚴厲的教導主任身後。

  客廳里空無一人,只有一盞落地燈亮著。

  孟聽雨脫下風衣,隨手掛在衣架上,然後轉過身,終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

  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看不到一絲波瀾,也看不到一絲溫度。

  「坐。」

  她只說了一個字。

  顧承頤的心猛地一沉。

  他依言,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他沒有選擇那個他最常坐的,柔軟舒適的單人沙發,而是選擇了長沙發的一角,身體坐得筆直,像是在接受審判。

  孟聽雨沒有再看他。

  她轉身,腳步平穩地,走向了書房。

  「咔噠。」

  書房的門被關上了。

  那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客廳里,卻如同驚雷,狠狠地砸在顧承頤的心上。

  他被隔絕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客廳里的老式掛鍾,發出規律的「滴答」聲,每一聲,都像一根針,扎在他的神經上。

  他坐立不安。

  他寧願她對他大發雷霆,寧願她像在實驗室里那樣,用燃著怒火的眼睛瞪著他。

  也好過現在這樣。

  這種被無視,被隔絕的沉默,是一種更高級,也更殘忍的懲罰。

  它讓他所有的解釋,所有的道歉,都無處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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