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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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主只說,清歡小姐身體虛弱,要帶她去海外療養……具體去了哪裡,我們這些下人怎麼可能知道啊!」

  「昨天……昨天就走了!」

  海外。

  去向不明。

  昨天。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記重錘,將顧承頤心中剛剛燃起的希望,砸得粉碎。

  所有的線索,到這裡,戛然而止。

  他費盡心機,不惜動用最高權限,甚至依靠女兒那近乎神諭的夢境,才終於找到了這裡。

  卻還是,晚了一步。

  僅僅,只差了一天。

  巨大的失望與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將他淹沒。

  指揮部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去看顧承頤的表情。

  他們害怕看到這個如同神明一般的男人,被這殘酷的現實徹底擊垮。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顧承頤始終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風化的雕像。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崩潰時。

  他卻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那隻鮮血淋漓的、已經開始浮腫的右手。

  他的目光,從自己猙獰的傷口上移開,重新落回屏幕上。

  落在那一小撮,被軍醫用證物袋小心翼翼封存起來的黑色藥渣上。

  那雙被絕望與憤怒沖刷過的眼眸,在這一刻,重新凝聚起駭人的光。

  那不是被擊垮的頹敗。

  而是淬火重生後的,極致的冷靜與瘋狂。

  他不再是一個焦急等待的救援者。

  他變成了一個追尋血腥味的,冷酷獵人。

  「把藥渣的完整分析報告,傳給我。」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冰冷。

  「我要它的分子結構,合成路徑,以及所有原材料的產地信息。」

  「秦墨……」

  他看著屏幕上那空無一人的房間,一字一頓,像是在念一個必將應驗的詛咒。

  「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

  「我都會找到你。」

  「然後……」

  他微微停頓,嘴角勾起一個沒有絲毫笑意的、殘忍的弧度。

  「讓你,生不如死。」

  海浪的聲音,是第一個闖入她混沌意識的東西。

  溫柔,規律,像是搖籃曲。

  孟聽雨的眼睫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純白色的紗幔,被和煦的海風吹拂著,輕輕飄蕩。

  透過紗幔,可以看到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無垠的碧海藍天。

  雪白的沙灘,搖曳的椰林,一切都美得不真實。

  她躺在一張柔軟到能將人吞沒的大床上,身上蓋著質地輕薄的絲被。

  空氣里瀰漫著鹹濕的海風氣息,混合著一種陌生的、馥郁的花香。

  這裡不是忘憂谷。

  也不是京城。

  她猛地坐起身,一絲不掛的絲被從肩頭滑落,露出白皙圓潤的肩頭。

  她顧不上這些,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極為奢華的臥室,裝修風格簡約而現代,每一件家具都透著昂貴的氣息。

  這裡很美。

  美得像一座精心打造的,黃金囚籠。

  「醒了?」

  一個溫潤的男聲從門口傳來。

  孟聽雨循聲望去,心臟瞬間縮緊。

  秦墨端著一個托盤,緩步走了進來。

  他今天沒有穿那身古樸的棉麻長衫,而是換上了一件白色的休閒襯衫,黑色的長褲,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山谷里的出塵,多了幾分現代貴公子的優雅。

  他臉上帶著一貫的溫和笑意,那笑容乾淨又純粹,足以讓任何女人心動。

  可孟聽雨只覺得通體發寒。

  「這裡是哪裡?」

  她的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卻透著一股冷意。

  秦墨將托盤放在床頭的矮柜上,柔聲回答。

  「我們的新家。」

  他坐在床邊,目光繾綣地看著她,像是在欣賞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清歡,我為你尋來的一處世外桃源。這裡是南太平洋上的一座私人島嶼,不會再有任何人來打擾我們。」

  「以後,我們就在這裡生活,好不好?」

  他的語氣,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孟聽雨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過秦墨的肩膀,看到托盤上那隻熟悉的青瓷小碗。

  碗裡,盛著黑漆漆的湯藥。

  還是那股熟悉的,讓她頭腦昏沉的味道。

  「忘川散」。

  顧承頤那張冷峻的、盛滿滔天怒火的臉,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

  不對。

  她為什麼會想到顧承頤?

  她不是雲清歡嗎?

  一陣尖銳的刺痛猛地從太陽穴傳來,讓她忍不住悶哼一聲,抬手按住了額頭。

  好多畫面,好多聲音,在她腦子裡亂成一團。

  一個叫念念的小女孩,哭著喊她「媽媽」。

  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用那雙寒潭般的眼睛,固執地盯著她。

  「今天的藥膳呢?為什麼晚了三分鐘?」

  「她是我的。」

  「我的命是你的,所以,你不能離開我。」

  這些聲音……是誰?

  「頭又痛了?」

  秦墨的臉上立刻流露出擔憂與心疼。

  他伸手,想要替她按揉太陽穴。

  孟聽雨下意識地偏頭躲開。

  秦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眼底的溫柔,有那麼一瞬間,凝結成了冰。

  但很快,那層冰又融化了,他收回手,若無其事地端起那碗藥。

  「清歡,乖,先把藥喝了。」

  「喝了就不痛了。」

  孟聽雨看著那碗黑色的湯藥,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知道,她腦海里的混亂,她的頭痛,她正在逐漸消失的記憶,全都是拜這碗藥所賜。

  她不能再喝了。

  再喝下去,她會徹底忘記自己是誰。

  會忘記……那個叫念念的孩子。

  會忘記……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我不想喝。」

  她抬起頭,直視著秦墨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秦墨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

  他靜靜地看著她,眼神幽深,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良久,他才重新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偏執。

  「清歡,別任性。」

  「你的身體很虛弱,神魂受損,只有這藥能救你。」

  「我知道藥很苦,但為了我,忍一忍,好嗎?」

  他說著,用勺子舀起一勺藥湯,遞到她的唇邊。

  那股奇異的藥香,混雜著一絲甜腥的氣味,直衝她的鼻腔。

  孟聽雨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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