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唯一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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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注意到,在這座守衛森嚴、連一隻海鳥飛過都要被監控的島嶼上,這個老漁夫的小船,是唯一被允許離開海岸線,向著更遠的海域劃出一段距離的交通工具。

  儘管那段距離很短,僅僅是為了在近海撒網。

  但,他是唯一的變數。

  是這鐵桶般囚籠上,唯一可能存在的,一道縫隙。

  一個信使。

  一個能將她的信號,傳遞出去的信使。

  這個念頭在孟聽雨心底一閃而過,快得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她轉過頭,對秦墨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這裡的晚霞真美。」

  秦墨看著她被霞光映照的側臉,心頭一陣滾燙,他伸出手,將她攬進懷裡。

  「你喜歡,我們以後每天都來看。」

  他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寵溺。

  「好啊。」

  孟聽雨順從地靠在他懷裡,目光卻越過他的肩膀,再一次,靜靜地落在了那個老漁夫的身上。

  接下來的幾天,去海邊散步,成了孟聽雨和秦墨之間雷打不動的「浪漫」項目。

  每天黃昏,她都會換上那條白色的長裙,興致勃勃地拉著秦墨,走向那片金色的沙灘。

  秦墨對此樂在其中。

  他將這看作是她徹底接受現實,並開始依賴他的證明。

  他喜歡看她赤腳踩在沙灘上,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一樣追逐著浪花,然後帶著一身水汽和微喘,投入他的懷抱。

  他眼中的孟聽雨,美好,純粹,像一張白紙。

  他自負地認為,這張白紙上,將只會被印上他秦墨一個人的名字。

  而孟聽雨,則在這一場場完美的表演中,不動聲色地收集著她需要的一切信息。

  她每天都「無意」地,與那個老漁夫打著照面。

  她觀察著他每天出海與歸來的時間。

  觀察著他修補漁網時,那雙因為關節腫大而顯得有些笨拙的手。

  觀察著他偶爾因為一陣海風吹過,而下意識捂住胸口、呼吸變得急促的細微動作。

  她的「望氣」之術,早已洞悉了一切。

  在她的視野里,這個沉默的老人,周身纏繞著兩股揮之不去的晦暗氣團。

  一股是灰敗的濕寒之氣,如同盤踞的毒蛇,死死纏繞在他的四肢關節,尤其是膝蓋與腰背處,那是常年在海上作業留下的,根深蒂固的風濕沉疴。

  另一股,則是在他心臟位置,一團若隱若現、如同風中殘燭般輕輕搖曳的淡黑色霧氣。

  那是心氣虧虛、血脈不暢的徵兆,是心悸的根源。

  這兩種病,任何一種都足以讓一個老人在陰雨天裡痛不欲生。

  而這,就是她可以利用的,最鋒利的武器。

  不是威脅,不是收買。

  是恩賜。

  是神跡。

  只有絕對的恩情,才能換來絕對的忠誠。

  這一天,機會終於來了。

  海風比往日更大一些,吹得人的衣袂獵獵作響。

  孟聽雨和秦墨並肩走在沙灘上,秦墨正興致勃勃地跟她描述著婚禮當天的煙花會是何等盛況。

  就在此時,他口袋裡的衛星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這是這座島上唯一能與外界聯繫的工具,鈴聲急促而刺耳。

  秦墨的眉頭瞬間皺起,臉上閃過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他拿出電話看了一眼號碼,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側過身,對孟聽雨做了一個稍等的口型,然後快步走向不遠處一塊巨大的礁石。

  那裡信號更好一些,也更能隔絕呼嘯的風聲。

  他的後背,短暫地,完全暴露在了孟聽雨的視線里。

  就是現在!

  孟聽雨的心跳沒有一絲一毫的紊亂,她的血液冷靜地流淌著。

  她沒有立刻行動。

  她先是百無聊賴地踢了踢腳下的沙子,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緩步走向老漁夫所在的方向。

  那個老人正坐在他的小船邊,埋頭整理著纏在一起的漁線,試圖在出海前將它們理順。

  他察覺到有人走近,下意識地抬了下頭。

  當看到是孟聽雨時,他渾濁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驚慌與畏懼,立刻又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整個身體都緊繃起來,只想把自己縮成一個不起眼的石塊。

  孟聽雨的腳步沒有停頓。

  她的動作自然得仿佛只是路過,要去看看拍打在岸邊的浪花。

  在與老漁夫擦身而過的那一瞬間,她動了。

  她的手快如閃電,卻又輕柔無聲。

  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用油紙緊緊包裹的小包,被她精準地塞進了老人那隻布滿厚繭與裂口的粗糙手掌里。

  老人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掌心,多了一個小小的,帶著溫熱體溫的硬物。

  緊接著,一道極低的,幾乎要被海風吹散的聲音,鑽進了他的耳朵。

  「這裡面的藥,能治你的病。每日一粒,不可多服。」

  那聲音,用的不是通用語,而是這片海域流傳了數百年的古老方言。

  是屬於他們這些底層漁民的,帶著咸腥味與質樸感的語言。

  老漁夫徹底愣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那個已經走遠了幾步的背影。

  孟聽雨仿佛感覺到了他的注視,恰到好處地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清澈得如同最純淨的海水,裡面沒有憐憫,沒有施捨,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仿佛她說的,不是一句安慰,而是一道神諭。

  老漁夫的心臟,被這道目光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攤開手掌,看著那個小小的油紙包,腦子裡一片混亂。

  是陷阱嗎?

  是二少爺用來試探他的手段嗎?

  可……為什麼要用家鄉的方言?為什麼……她會知道自己有病?

  就在他失神的這幾秒鐘,秦墨已經打完了電話。

  他收起電話,臉上帶著一絲處理完公事的輕鬆,轉身向孟聽雨走來。

  孟聽雨已經回到了原地,手裡拿著一截被海水沖刷得光滑的浮木,正對著夕陽仔細端詳,臉上掛著恬淡的微笑。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老漁夫的一個幻覺。

  「在看什麼?」

  秦墨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從身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語氣親昵。

  「你看,這塊木頭,像不像一隻小海豚?」

  孟聽雨舉起那截浮木,笑著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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