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借力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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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完全暗下來時,紅姑已收拾妥當。

  她換了一身深灰色粗布衣裳,長發用布巾包起,腰間暗藏軟劍,儼然一個尋常的農家婦人模樣。

  「可以走了。」她低聲說。

  楊博起扶起仍有些虛弱的蘇雲袖,三人悄然離開這處暗樁。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他們穿梭在京城錯綜複雜的小巷中,專挑最僻靜無人的路徑。

  約莫半個時辰後,濟世堂的後門出現在視野中。

  三長兩短的叩門聲後,門悄然打開一道縫,柳擎天警惕的臉露了出來。

  「快進來。」

  三人閃身而入。

  柳如煙正在院中等候,見到楊博起毫髮無損,明顯鬆了口氣。

  她快步上前,目光先落在蘇雲袖身上:「娘,您受傷了?」

  「皮外傷,不礙事。」蘇雲袖勉強笑了笑。

  柳擎天已關上院門,神色凝重:「詳細說說。」

  紅姑將騾馬市的遭遇簡要陳述,提到刀疤壯漢臨死前喊出的「黑風」時,柳擎天的眉頭深深皺起。

  「黑風……果然是他。」柳擎天沉聲道,「此人是關外『漠北狼』的首領,心狠手辣,專做那些見不得光的買賣。魏恆能驅使他,可見在關外的勢力不容小覷。」

  「爹,現在怎麼辦?」柳如煙急道。

  「京城不能再待了。」柳擎天果斷道,「紅姑必須立刻離開。我已安排好路線,今夜就出城,取道山東南下,繞開可能被封鎖的官道。」

  他看向楊博起:「楊公子,你也必須立刻回宮。宮門下鑰有時辰,耽擱不得。」

  楊博起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青瓷小瓶遞給紅姑:「這是太醫院特製的止血生肌散,對外傷有奇效。」

  紅姑接過瓷瓶,抬眼看他,眼神顯出難得的柔和:「保重。」

  「一路小心。」楊博起聲音很低。

  柳如煙走到楊博起面前,從腕上褪下一串檀木珠:「這是我從小戴到大的,在佛前供奉過。你戴著,佑你平安。」

  那珠子還帶著她的體溫,楊博起看著柳如煙眼中的擔憂,心中湧起複雜情緒。

  他鄭重接過:「多謝柳姑娘,你也要萬事當心。」

  沒有更多時間告別,柳擎天已牽來馬匹,柳如煙最後看了楊博起一眼,翻身上馬。

  紅姑和蘇雲袖共同騎一匹馬,免得蘇雲袖騎馬不便。

  「後會有期。」柳擎天抱拳。

  「後會有期。」楊博起還禮。

  ……

  楊博起回到宮中時,宮門即將下鑰。值守的侍衛見他匆匆而來,驗過腰牌便放行了。

  他沒有回內官監,而是徑直去了司禮監值房。這個時辰,高無庸通常還在處理當日最後的公文。

  果然,老太監坐在案前,燭火映著他溝壑縱橫的臉。

  見楊博起進來,他眼皮都沒抬:「回來了?藥材可尋到了?」

  「回高公公,尋到了。」楊博起將藥材包裹放在一旁,聲音卻壓低了幾分,「只是,路上出了些意外。」

  高無庸這才放下筆,抬眼看他:「什麼意外?」

  楊博起將騾馬市遇襲之事擇要說了一遍,隱去了紅姑和三江會的部分,只說「幸得江湖義士相助」。

  說到驚險處,他語氣平靜,但眼中一閃而過的冷意卻瞞不過高無庸。

  「江湖人士?」高無庸眯起了眼睛:「為何追殺你一個內官監掌印?」

  「這正是奴才不解之處。」楊博起微微躬身,「那些人出手狠辣,訓練有素,顯然是衝著取奴才性命而來。奴才思來想去,在宮中結仇至此、又能調動這等勢力的,恐怕……」

  他沒有說完,但高無庸已經明白了。

  「小起子,」高無庸緩緩開口,「你在宮中這半年,爬得很快。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有些人看你礙眼,不奇怪。」

  「奴才明白。」楊博起垂首,「只是內官監近日與工部往來,清查舊帳,觸及了一些陳年積弊。而工部那邊……」他頓了頓,「似乎與某些宮外勢力素有勾連。」

  這話說得含蓄,卻字字暗藏機鋒。

  工部由太子協理,魏恆是皇后心腹……楊博起這是在暗示,自己清查帳目觸及了太子一系的利益,這才招來殺身之禍。

  高無庸沉默良久。

  「有些事,不是查清了就能辦的。」老太監終於說道,「宮裡宮外,盤根錯節。牽一髮,動全身。」

  「奴才明白。」楊博起的聲音很穩,「真相重要,但時機更重要。委曲求全,善忍方能成大事。」

  高無庸看了他一眼:「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很好。」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不過若是真有那樣的證據……鐵證如山,送到該送的地方,誰也保不住誰。」

  楊博起聽懂了,高無庸在暗示,如果有確鑿證據,可以通過某些渠道直達天聽。

  「奴才謹記。」楊博起深深一揖。

  他沒有再多言,心裡卻明白:有些仗,現在還不能打;有些委屈,必須暫時咽下。

  從司禮監出來,楊博起徑直去了長春宮。

  淑貴妃已準備就寢,見他夤夜來訪,心知必有要事,立刻屏退左右,只留沈元英和青黛在側。

  「小起子,這麼晚了,可是有事?」淑貴妃關切地問。

  楊博起將今日遇襲之事簡要說了一遍,當他提到那些殺手顯然是衝著取他性命來時,淑貴妃的臉色瞬間蒼白。

  「魏恆他,他居然……」她聲音發顫,手不自覺地護住腹部。

  沈元英更是「鏘」的一聲拔出佩劍,眼中殺氣騰騰:「我這就去御馬監——」

  「元英姑娘,不可!」楊博起攔住她,「無憑無據,你去做什麼?反倒落人口實。」

  「難道就這麼算了?」沈元英咬牙問道。

  淑貴妃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撫摸著隆起的腹部,眼中逐漸凝聚起決斷:「此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但也不能魯莽行事。」她看向楊博起,「小起子,你覺得該如何?」

  楊博起沉吟道:「娘娘,眼下我們不宜主動出擊。但可以借力打力。」

  「借誰的力?」

  「皇上的力。」楊博起壓低聲音,「娘娘可找機會向皇上哭訴,就說奴才為娘娘尋藥途中遇襲,險些喪命。皇上為了娘娘和皇子安危,必會重視。」

  淑貴妃眼睛一亮:「你是說……讓皇上下令徹查?」

  「正是。」楊博起點頭,「只要皇上下令,東廠也好,錦衣衛也罷,自然會去查。到時查到什麼,就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了。」

  沈元英皺眉:「可若是查不到魏恆頭上呢?」

  「查不到,也能敲山震虎。」楊博起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至少讓魏恆知道,我們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他再想動手,也得掂量掂量。」

  正說著,外間忽然傳來太監略顯急促的通稟:「皇上駕到——」

  屋中幾人俱是一怔。這個時辰,皇帝怎麼突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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