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夜半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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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後的兩日,小順子便暗中盯上了張嬤嬤。

  他年紀小,不惹人注意,又是長春宮管事太監,在宮中行走方便。

  原本王貴人和淑貴妃交好,他在漱芳齋附近轉悠,也沒有引起注意,竟真讓他發現了端倪。

  小順子去漱芳齋送年節賞賜,見張嬤嬤在院中晾曬被褥。

  不多時,一個御馬監的小太監「路過」,與張嬤嬤說了幾句話,塞給她一個小布包。

  小順子躲在廊柱後,看得分明。

  等那御馬監太監走遠,他悄悄尾隨,見對方進了御馬監後門。

  當夜,小順子將所見稟報楊博起。

  「御馬監的人……」楊博起聽完,眼中寒光閃爍,「果然如此。」

  「起子哥,那張嬤嬤定是魏恆的眼線!」小順子憤憤道。

  楊博起擺手:「眼下動她,反而打草驚蛇。既然知道她是眼線,倒好辦了。」

  他心中已明了:張嬤嬤是眼線,那玉佩的事,必是她透露給魏恆的。魏恆得知玉佩,才請江湖人盜玉。一切都說通了。

  再說莫三郎。

  盜得玉佩後,他沒有立即去找秦忠賢,而是去了京城最大的當鋪「寶昌號」。

  寶昌號的朝奉姓金,年過六旬,是京城最有名的古董鑑定大家,與莫三郎是舊識。

  「金老,」莫三郎將玉佩放在柜上,「您給掌掌眼。」

  金朝奉戴上老花鏡,拿起玉佩,對著窗光細看。

  看了半晌,又取出一柄放大鏡,仔細端詳玉佩邊緣的雕工。

  「莫先生,這玉佩……」金朝奉放下放大鏡,壓低聲音,「是上等和闐白玉,雕工是前朝『陸子岡』一派的技法,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玉料是近三十年才開採的『新坑料』,沁色也是人工做上去的。這是件高仿,做工極精,足以亂真,但絕非古玉,更不可能是前朝王府舊物。」

  莫三郎心中一沉:「您確定?」

  「老朽掌眼四十年,錯不了。」金朝奉道。

  莫三郎接過玉佩,略一皺眉:魏恆說此玉是「齊王府之物」,到底是謊言,還是魏恆自己都被騙了?

  再聯想他夜探內官監所見,楊博起勤勉盡責,待下寬和,與所謂「貪宦」判若兩人。

  而御馬監檔案中那些語焉不詳的「罪證」,分明是有人刻意羅織。

  當夜,莫三郎再次潛入內官監。

  他趁楊博起不在,留下一封信:「玉已驗,乃贗品。魏公所言不實,閣下似非奸惡。若願一見,明夜子時,城隍廟後殿。」

  留下信後,莫三郎悄然離去。

  次日,子時。

  京城宵禁,街巷空寂,唯有風雪呼嘯。

  楊博起一身深灰棉袍,外罩黑色大氅,獨自穿過街巷,來到城南城隍廟。

  廟宇破敗,後殿更是殘破不堪。供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焰搖曳,映著殿中一個青衫身影。

  莫三郎背對殿門,負手而立。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身,目光直射楊博起。

  「楊掌印果然守時。」

  楊博起停在殿門處,目光掃過四周,確定沒有埋伏,才邁步入內:「莫先生夜半相邀,楊某豈敢不至。」

  莫三郎從懷中取出那枚羊脂白玉佩,放在積滿灰塵的供桌上:「物歸原主。」

  楊博起沒有去拿玉佩,只是看著莫三郎:「先生前日盜玉,今日還玉,想來不單是為了物歸原主。」

  「自然不是。」莫三郎直視楊博起,一字一句,「魏恆讓某盜玉,稱閣下是貪贓枉法的奸宦,這玉佩是你盜出的齊王府贓物。但某所見所聞,與魏恆所言大相逕庭。」

  他頓了頓,指著玉佩:「此玉既是贗品,玉料不過三十年,雕工雖精卻非古法。魏恆為何要大費周章,誣陷一枚假玉佩是齊王府舊物?」

  楊博起沉默良久,緩緩開口:「先生既然看出此玉是贗品,楊某便不瞞你。這玉佩確是仿製品,真品早已失散。魏恆欲以此玉構陷於我,是因我擋了他的路。」

  「至於我的身份……」他略作停頓,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不過是宮中一個小太監,因緣際會得了些權勢,便招人嫉恨。魏恆的御馬監帳目不清,怕我查到他頭上,所以欲除我而後快。」

  莫三郎點頭,不再追問,話鋒一轉:「魏恆以謊言相欺,欲借某之手害人。某有三不偷,最恨人欺我。此仇必報。」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大小的令牌,遞給楊博起:「持此令者,可讓某為其辦一件事。」

  楊博起接過令牌,沉吟片刻,忽然道:「楊某確有一事,想請先生相助。」

  「請講。」

  「請先生將這玉佩交給魏恆。」

  莫三郎一愣:「交給魏恆?」

  「正是。」楊博起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魏恆既然想要這玉佩,先生便給他。」

  莫三郎略一思索,恍然大悟:「楊掌印是想將計就計?」

  「不錯。」楊博起點頭,「只要他確信此玉是『齊王府舊物』,便會以此發難。到時候……」

  他笑了笑,沒有說下去。

  但莫三郎已明白其中玄機,這是要引魏恆入彀,讓他拿一枚假玉佩當證據,到時在御前對峙,便是自尋死路。

  「好計。」莫三郎贊道,「那某便陪楊掌印演這齣戲。」

  兩人又商定細節。臨別時,楊博起忽然道:「先生大恩,楊某銘記。他日若有用得著楊某之處,儘管開口。」

  莫三郎擺擺手:「某助你,一是看不慣魏恆所為,二是覺得你非奸惡之人。只望他日你若掌權,莫忘今日初心。」

  「楊某謹記。」

  兩日後的晌午。

  莫三郎來到御馬監后街一處茶樓,秦忠賢已等在雅間。

  「莫先生,事情辦得如何?」秦忠賢急切問道。

  莫三郎從懷中取出錦囊,放在桌上:「幸不辱命。」

  秦忠賢忙打開錦囊,取出玉佩細看。

  他對古董一竅不通,只覺得這玉佩瑩白溫潤,雕工精美,定是珍品無疑。

  「好,好!」他連聲讚嘆,「莫先生果然手段高明!那楊博起可曾察覺?」

  「即便是察覺,如今他也無可奈何。」莫三郎淡淡道。

  秦忠賢笑道:「不愧為盜俠,手段果然了得。」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張銀票,「這是一千兩,您收下,此事切莫透露。」

  莫三郎瞥了眼銀票,不動聲色地收起:「那某便告辭了。」

  「莫先生慢走。」

  待莫三郎離開,秦忠賢捧著玉佩,喜不自勝。

  他不敢耽擱,立即回宮,直奔御馬監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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