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罪無可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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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未亮,東廠衙署外,守門番子換崗時,發現衙署大門外的陰影里,躺著一具用草蓆裹著的屍體。

  屍體旁,放著一個油布包裹。

  番子大驚,立即上報。片刻後,劉謹親自帶人趕到。

  掀開草蓆,正是黑風。胸口塌陷,臉色青黑,顯然死去多時。

  打開油布包裹,裡面是帳本和一封簡短的信:

  「黑風與魏恆勾結,罪證在此。人已伏誅,屍首奉還。江湖人不涉朝政,此事至此了結。——三江會紅姑」

  劉謹拿起帳本,快速翻閱,臉色越來越沉。

  他合上冊子,對身旁心腹道:「立即進宮,稟報皇上。加派人手,看死御馬監,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

  「是!」

  ……

  天色剛明,乾清宮外已候滿了文武百官。

  今日雖非大朝,但昨夜劉謹連夜進宮,今日必有要事宣詔,故六部九卿、科道言官皆不敢怠慢。

  卯時正,鐘鳴三響,宮門洞開。

  百官依序入殿,分立兩班。

  皇帝端坐御座,面色沉鬱,目光掃過殿下眾人,最後在太子身上停留一瞬。

  「劉謹。」皇帝開口。

  「臣在。」劉謹出列,雙手捧著一本奏章、一份帳冊。

  「朕命你徹查魏恆一案,可有結果?」

  「啟奏陛下,臣已查實。」劉謹聲音迴蕩在殿中,「經東廠連日追查,於西山擒獲關外馬匪頭目黑風。黑風對勾結魏恆、謀害內官監掌印楊博起、在淑貴妃安胎藥中下毒等罪供認不諱,並有親筆供狀在此。」

  他呈上供狀,繼續道:「另從黑風身上搜出帳冊一本,詳細記載其與魏恆多年勾結之罪證,共計二十七條。」

  「包括但不限於:走私軍械五千三百件、販賣人口兩千一百餘口、刺殺朝廷命官五人、收受賄賂白銀四十二萬兩……」

  每報一條,殿中便響起一片吸氣聲。一些與魏恆有舊的官員,已臉色發白,冷汗淋漓。

  「此外,」劉謹從袖中又取出一本冊子,「內官監署理御馬監事李有才,清查東廠和御馬監近年帳目,發現虧空白銀八十七萬兩。」

  「其中四十三萬兩經魏恆之手,在其任職東廠提督和御馬監掌印期間,流入不明帳戶。此乃帳目明細及證人供詞,請陛下過目。」

  高無庸下階接過,一一呈於御前。

  皇帝翻看著帳冊、供狀,臉色越來越沉,忽然猛地將手中冊子摔在地上!

  「啪!」

  巨響震得殿中百官渾身一顫。

  「好一個魏恆!」皇帝聲音冰冷,眼中殺機畢露,「朕如此信任他,他就是這般報答朕的信任?!勾結外匪、謀害宮眷、草菅人命……他眼裡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朕!」

  殿下鴉雀無聲,無人敢應。

  皇帝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看向楊博起:「小起子,你呈上來的這些證據,可都屬實?」

  楊博起出列,躬身道:「回皇上,帳目明細乃內官監會同戶部、都察院三方核對,簽字畫押者共十七人,皆有存檔可查。」

  「黑風口供及帳冊,乃東廠劉提督親自驗證。臣以性命擔保,絕無虛言。」

  「好,好。」皇帝緩緩點頭,目光掃向文官隊列:「大理寺卿,錦衣衛指揮使。」

  王守義與駱秉章同時出列:「臣在。」

  「此案證據確鑿,依《大周律》,該當何罪?」

  王守義肅然道:「回皇上,依《大周律》,官吏勾結匪類、謀害宮眷者,凌遲處死,株連三族。貪贓枉法、數額巨大者,斬立決,抄沒家產。」

  「數罪併罰,魏恆當處極刑,其家產充公,親族流放三千里。」

  駱秉章接口:「皇上,錦衣衛協同東廠查案,所獲人證物證與王大人所言無異。魏恆罪證如山,其行徑觸犯國法。臣附議,當依律嚴懲,以儆效尤。」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份名錄,朗聲道:「另,經錦衣衛查實,御馬監中尚有魏恆黨羽七人,涉貪墨、瀆職等罪,此為名單,請陛下聖裁。」

  皇帝聽完,沉默良久,目光轉向太子:「太子,你以為如何?」

  太子朱文遠出列,神色平靜,拱手道:「父皇,兒臣以為,魏恆之罪,證據確鑿,罪無可赦。」

  「其身為內侍,本應謹守本分,忠心侍主,卻不想竟膽大包天至此,實乃我朝之恥,宮闈之禍。」

  他頓了頓,聲音轉沉:「此等奸佞,若不嚴懲,何以震懾宵小,何以安撫百官,何以告慰那些被他所害的無辜之人?兒臣懇請父皇,依律嚴辦,以正朝綱!」

  這話說得大義凜然,將自己與魏恆的關係撇得一乾二淨。

  殿中不少官員暗暗交換眼色,眾人心知肚明,太子這是棄車保帥了。

  皇帝看了太子一眼,緩緩道:「太子所言,甚合朕意。魏恆罪大惡極,不殺不足以正國法。著即削去一切官職,押入天牢,秋後問斬。家產抄沒,親族流放瓊州,遇赦不赦。」

  「此案一應從犯,由三法司會同東廠、錦衣衛,從嚴從速審理,不得有誤!」

  「皇上聖明!」百官齊聲高呼。

  皇帝起身,拂袖而去。高無庸高唱:「退朝——」

  當日下午,魏恆被錦衣衛從御馬監押進了詔獄,這裡關押的都是欽犯要犯。

  牢房以巨石砌成,只有高處一扇鐵窗透進微弱天光。

  地上鋪著霉爛的稻草,空氣中瀰漫著腐臭和血腥味。

  魏恆被除去官服,只著一身單薄囚衣,手腳戴著沉重的鐐銬,蜷縮在角落。

  幾日之間,從御馬監掌印,淪為待死囚徒,他眼中已無神采,只有絕望。

  牢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魏恆猛地抬頭,透過柵欄,看見一道青袍身影,正是楊博起。

  「是你……」魏恆嘶聲道。

  楊博起揮手,讓獄卒退下。他站在牢門外,隔著柵欄,平靜地看著魏恆。

  「魏公,別來無恙。」他淡淡道。

  「你是來看咱家笑話的?」魏恆掙扎著爬起,「楊博起,你別得意!太子殿下不會不管咱家!皇后娘娘也不會!等咱家出去,定要將你碎屍萬段!」

  「出去?」楊博起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憐憫,「魏公還在做夢嗎?今日早朝,皇上已下旨,秋後問斬。你的家產正在查抄,你的親族不日就要流放瓊州。」

  「你所指望的太子殿下……」他頓了頓,緩緩道:「今日朝堂上,太子殿下親口說,『魏恆罪大惡極,不殺不足以正國法』,懇請皇上『依律嚴辦,以正朝綱』。滿朝文武都聽見了。」

  魏恆臉色煞白,踉蹌後退:「不,不可能!殿下不會……」

  「還有那個替你傳話給醉仙樓掌柜的太監,」楊博起繼續道,「昨日傍晚,已在尚膳監被抓。他招了,是你讓他去傳話,讓黑風逃回關外,許諾將漠北的軍械金銀全數相贈。」

  魏恆面無人色,渾身發抖。

  「你,你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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