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皇帝裁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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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朝會,氣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肅殺。

  文武百官肅立,鴉雀無聲,只有御座上的皇帝,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龍椅扶手。

  楊博起和駱秉章立于丹陛之下,將查獲的證據、證人口供、以及鄭承恩畫押的供狀一一呈上。

  物證琳琅滿目:宮制金錠、寶昌號銀票、半塊龍鳳玉佩、屠剛的淬毒吳鉤、百花樓憐月的證詞、以及鄭承恩心腹小路子和寵妾的指認。

  人證物證,鏈條清晰,直指鄭承恩便是僱傭「血刃」、製造黑風嶺慘案、嫁禍定國公府的真兇。

  至於鄭承恩的動機,楊博起的奏報中寫的是「據鄭承恩初時供認,乃貪圖巨額黃金,欲行險招,一為斂財,二為替其主分憂,邀功請賞,詳情因其被當街滅口,已不可盡知。」

  他措辭謹慎,但「替其主分憂」幾個字,已足夠引人遐想。

  當楊博起沉聲稟報,鄭承恩在押解途中,於京城街巷,光天化日之下,被不明身份弩手當街射殺,弩箭淬有劇毒,殺手全部服毒自盡,無一活口時,滿朝譁然!

  太子朱文遠出列,他面色沉痛,眼圈泛紅,竟當庭跪下,聲淚俱下:「父皇!兒臣有罪!兒臣御下不嚴,竟讓鄭承恩此等欺君罔上、禍亂邦交的惡奴潛伏身邊多年而未能察覺,釀成如此滔天大禍!」

  「兒臣愧對父皇信任,愧對朝廷,更愧對枉死的南越使臣!兒臣願領一切罪責,請父皇嚴懲!」

  他哭得情真意切,言辭懇切,將一切罪過都推到「惡奴蒙蔽」上,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被奸佞小人欺騙的、無辜又痛心的儲君。

  然而,他話鋒一轉,指向楊博起和駱秉章,語氣變得銳利:「然,楊公公、駱指揮使,鄭承恩既已認罪畫押,乃關鍵人證,為何護衛如此鬆懈,竟讓其在押解途中被當街滅口?致使幕後是否另有主使,線索中斷,無從查起,此乃失職之過!」

  「若因此讓真兇逍遙法外,如何向朝廷交代?如何向南越交代?兒臣心痛之餘,亦不得不質疑二位辦案之能!」

  反咬一口,質疑能力,轉移焦點。太子這一手,不可謂不高明。

  楊博起神色不變,拱手道:「太子殿下所言甚是。臣與駱指揮使護衛不周,致使人犯被滅口,確有失職,甘受陛下懲處。」

  「然,當街刺殺,兇手訓練有素,行事果決,事後即刻自盡,不留活口。」

  「此舉恰恰證明,鄭承恩背後,確有勢力龐大的主謀,且已狗急跳牆,喪心病狂。其目的,正是要掐斷線索,掩蓋真相。」

  「臣等已加強追查刺客來源,相信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駱秉章也沉聲道:「陛下,鄭承恩雖死,但其僱傭『血刃』、指使屠剛冒充定國公舊部行兇之罪,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此案主犯已明,乃鄭承恩無疑。至於其是否另有同謀,或受何人指使,臣等自當繼續深挖,一查到底!」

  朝堂上靜了片刻。

  誰都看得出來,鄭承恩不過是個擺在明面上的卒子。但太子這卒子丟得果斷,還反手將了楊、駱一軍。皇帝會如何裁決?

  皇帝緩緩睜開一直微闔的雙眼,目光深沉,掃過下方眾人。

  他的目光在太子臉上停留片刻,又在楊博起平靜的神情上頓了頓。

  「夠了。」皇帝終於開口,「朝堂之上,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太子立刻止住哭聲,伏地不敢言。

  皇帝的目光轉向慕容山:「定國公。」

  慕容山出列,單膝跪地:「臣在。」

  「黑風嶺一案,現已查明,乃東宮惡奴鄭承恩,貪財枉法,勾結江湖匪類,冒充你舊部所為。你與定國公府,蒙受不白之冤,朕心甚憫。」

  「臣,謝陛下明察!為臣洗刷冤屈!」慕容山聲音洪亮,帶著一絲激動。

  「傳旨。」皇帝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定國公慕容山,忠勇為國,蒙冤受屈,著即官復原職,加太子太保銜,賜黃金百兩,絹帛五百匹,以示撫慰。」

  「臣,叩謝陛下天恩!」慕容山重重叩首,虎目含淚。

  他知道,這不僅是洗刷冤屈,更是皇帝對慕容家、對軍方舊部的一種姿態。

  皇帝繼續道:「東宮管事太監鄭承恩,身為內侍,不思報效,貪婪成性,勾結匪類,戕害使臣,嫁禍重臣,意圖破壞邦交,罪大惡極!」

  「著即削去所有職銜,追奪敕命,挫骨揚灰,以儆效尤!其家產抄沒,三族以內,男丁發配邊關為奴,女眷沒入教坊司!」

  「太子朱文遠,」皇帝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聲音轉冷,「御下不嚴,用人失察,致使身邊出此巨惡,險釀大禍。」

  「罰俸一年,於東宮閉門讀書,靜思己過三月。東宮一應屬官,由吏部、都察院會同考核,庸碌無能、結交奸佞者,一概黜落,永不錄用!」

  太子身體微微一顫,以頭觸地:「兒臣領旨謝恩。兒臣定當深自反省,嚴束宮人,絕不再負父皇厚望!」

  罰俸、禁足、清洗東宮屬官,這處罰不輕,尤其是清洗屬官,等於斷其羽翼。

  但,太子之位,畢竟保住了。

  「楊博起,駱秉章。」皇帝最後看向兩人,「查案有功,辨明冤屈,揪出真兇。各賞黃金百兩,明珠十斛。」

  「然護衛人犯不力,致其被當街滅口,亦有疏忽。功過相抵,不予褒貶。此案後續,交由你二人繼續稽查,務必查明刺客來歷,肅清餘孽。」

  「臣,領旨。謝陛下隆恩。」楊博起與駱秉章躬身應道。

  這個結果,在他們預料之中。

  皇帝需要平衡,需要穩定。太子不能輕易動,但也要加以懲戒,並安撫定國公府和軍方。

  鄭承恩是完美的替罪羊,至於幕後真兇……皇帝說「繼續稽查」,但誰都知道,線索到了鄭承恩這裡,幾乎就斷了。

  「至於南越使團一事,」皇帝最後道,「著內閣即刻擬旨,發往南越,言明真相,乃惡奴鄭承恩個人所為,已伏誅。」

  「朝廷必將嚴懲其餘兇徒,撫恤使臣家屬,重申兩國盟好,望以邦交為重,勿使小人奸計得逞。」

  一場關乎兩國邦交、牽扯皇儲的大案,似乎就此蓋棺定論。

  真兇伏誅,冤屈昭雪,太子受罰,各方似乎都得到了一個交代。

  但下朝時,楊博起能感受到背後那道來自太子方向的、充滿怨毒的目光。

  慕容山走過他身邊時,微微頓足,說了一句:「楊公公,謝了。但,這事,沒完。」

  楊博起面色平靜,心中瞭然。

  是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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