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強援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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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前的黑暗,籠罩著保定府以北荒僻的官道驛站。

  驛站早已破敗,僅存的幾間土屋在夜風中瑟瑟發抖。

  渡口一戰的血腥尚未散去,楊博起便下令隊伍不做絲毫停留,連夜向東疾馳,直至抵達這處預先約定的秘密聯絡點。

  驛站後院,枯井旁。

  楊博起屏息凝神,運功調息,驅散著體內殘餘的「血煞掌」毒勁。

  肩頭傷口已被謝青璇重新清洗上藥,包紮妥當,此刻傳來陣陣清涼,疼痛稍減。

  謝青璇就守在一旁,清冷的眸子不時掃過驛站外圍的黑暗,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馬靈姍則抱劍立於檐下陰影中,唯有目光偶爾掠過楊博起時,才會閃過一絲波動。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迅速靠近驛站,隨即又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幾聲夜梟的鳴叫——三短一長。

  是自己人!楊博起豁然睜眼,與謝青璇對視一眼,微微點頭。

  不多時,數道矯健的黑影翻過驛站低矮的土牆,落地無聲。

  為首一人身形魁梧,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那股久經沙場的沉穩氣度。

  他大步走到楊博起身前,借著微弱的星光,露出一張國字臉,濃眉虎目,正是新一代鎮北侯、淑貴妃兄長沈元平!

  「楊督主!」沈元平聲音壓得極低,他上前一步,雙手扶住楊博起的肩膀,上下打量,見他雖然面色有些蒼白,肩頭帶傷,但眼神銳利如昔,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收到你的密信,我便立刻點了五千輕騎南下,日夜兼程!你……傷勢如何?聽聞你們在黃河渡口遭遇強敵?」

  「元平兄!」楊博起見到故友,心中亦是一暖,反手握住沈元平的手腕,沉聲道,「皮肉之傷,無礙大局。你能來,我便又多三分把握!」

  兩人曾並肩平定北境之亂,是過命的交情,情誼非比尋常。

  沈元平目光掃過楊博起身後眾人,看到謝青璇、馬靈姍、以及明顯經過血戰、人人帶傷的東廠番子,尤其是被簡單束縛的楚王,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京城局勢,比你想的還要糟。」他拉著楊博起走到一旁背風處,低聲道,「劉謹那老賊,已將其心腹安插進五軍營、神機營,雖未完全掌控,但已能調動部分兵馬。」

  「朱文杰更是以『侍疾』、『協理政務』為名,頻繁召見吏部、禮部、刑部官員,門下省、中書省也有不少人或明或暗表示支持。」

  「他打著『端慧皇后所出』、『嫡長』、『仁孝』的旗號,加上劉謹在背後推波助瀾,朝中擁立之聲不小。」

  楊博起靜靜聽著,眼神冰冷。這一切,並未出乎他的預料。

  「陛下龍體……」沈元平聲音更低,帶著痛心,「我通過宮中舊人隱約得知,時昏時醒,湯藥不斷,乾清宮被劉謹的人圍得鐵桶一般,等閒不得近。」

  「貴妃和文盛在長春宮,表面無事,實則也被監視,形同軟禁。劉謹和朱文杰,他們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他們不敢貿然弒君,是忌憚外有強援,內有忠直之臣,更忌憚我楊博起未曾授首,攜楚王與證據回京。」楊博起冷然道,「所以,他們才會在黃河渡口布下絕殺之局。可惜,天不亡我,亦不亡大周。」

  「你打算如何做?」沈元平目光灼灼,「我麾下五千輕騎,皆是百戰精銳,已按你信中所囑,化整為零,潛行至通州以南各鄉野隱蔽,隨時可聽號令而動。」

  「糧草我已自備部分,另派人暗中控制了通州兩處官倉,以備不時之需。」

  「好!元平兄深謀遠慮!」楊博起贊道,「眼下首要,是隱匿我方行蹤與實力。你的大軍繼續潛伏,非我信號,絕不可暴露。」

  「分出數支精銳小隊,由可靠將領率領,扮作商隊、流民,潛入京城,聽候駱秉章與我的調遣,控制幾處要害街市、衙門。」

  「另外,分兵一千,秘密控制住京城外圍西山、北苑幾處關鍵武庫和糧草囤積點,一旦事起,絕了劉謹外援與補給。」

  「明白!」沈元平重重點頭,隨即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神色,他看了看不遠處正在照料傷員的謝青璇,又看了看侍立一旁的馬靈姍,壓低聲音道:「我妹妹她……在宮中不易。文盛年幼,我們沈家如今安危榮辱,皆繫於你一身。」

  「我知你志在社稷,心系君國,但……」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面用錦帕包裹的物件,遞給楊博起。

  楊博起接過,入手微沉,錦帕展開,裡面是一面巴掌大小、呈暗金色的護心鏡,邊緣有細微的磕碰痕跡,顯然有些年頭了,鏡背刻著一個古樸的「沈」字。

  「這是我沈家祖傳之物,據說曾救過先祖性命。」沈元平聲音低沉,目光深邃地看著楊博起,「我妹妹信中,屢次提及你在宮中對她的維護。」

  「她說你外冷內熱,忠勇智謀,有情有義,是真正可託付之人。此物,贈予你。望它能護你周全。」

  楊博起握著護心鏡,抬頭迎上沈元平懇切的目光,沒有推辭,也沒有過多言語,只是將護心鏡小心收入懷中貼身處,鄭重道:「元平兄放心,博起在,貴妃與皇子,便在。沈家,亦在。」

  沈元平眼中似有微光閃動,用力拍了拍楊博起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督主,」莫三郎此時悄然走近,低聲道,「幽冥道的信隼到了,定國公那邊有回信。」

  楊博起與沈元平走到一旁,莫三郎展開一個小小的紙卷,就著微光念道:「慕容山已至衛輝府,距京五百里。接督主信,已知京中事。」

  「已派麾下『山字營』精銳兩千,扮作漕幫力夫、行商,沿運河北上,三日內可抵通州附近待命。」

  「黃河沿線孟津、滎澤等五處要津,已著舊部心腹暗中監控,但有異動,頃刻可斷。」

  「京中舊部名單及聯絡方式附後,老朽隨後親率中軍至保定,以為呼應。萬事小心,靜候佳音。慕容山手書。」

  「定國公果然信人!」沈元平精神一振。

  慕容山是軍中耆宿,門生故舊遍布天下,尤其在京營、邊軍中威望極高,有他呼應,內外皆可無憂。

  定國公卡住黃河渡口,等於扼住了劉謹可能外逃或調兵入京的咽喉;其派精銳潛入京城附近,與沈元平的大軍一內一外,形成夾擊之勢;而其本人坐鎮保定,更是穩如泰山,足以震懾四方不軌之徒。

  「回復定國公,依計行事,京中信號一起,便是雷霆之時。請老公爺保重。」楊博起對莫三郎道,隨即轉向沈元平,「元平兄,事不宜遲,你我即刻分頭行動。」

  「你回軍中坐鎮,依計調派。我需立刻潛入京城,安排內應,覲見陛下!」

  「京城龍潭虎穴,劉謹、朱文杰必張網以待,你孤身入城,太危險了!」沈元平擔憂道。

  「正因為是龍潭虎穴,我才必須去。」楊博起語氣平靜,「陛下安危,宮中動向,朝中人心,皆需我親自把握。況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元平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知道,接下來的路,才是真正的刀尖起舞。

  京城,那座他熟悉又陌生的皇城,此刻已是漩渦的中心,而他,必須成為那個能扭轉乾坤的定海神針。

  晨曦微露,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

  驛站中,簡單的飲食和休整後,隊伍再次一分為二。

  沈元平帶著幾名親衛離去,返回他那隱藏於京畿鄉野間的五千鐵騎之中。

  而楊博起,則帶著謝青璇、馬靈姍、莫三郎、陸九幽、雷橫、張猛等核心,以及昏迷的楚王,換上了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衫,臉上也做了些偽裝,分乘幾輛破舊的騾車,混入清晨最早一批進城討生活的販夫走卒、鄉下菜農的行列,朝著巨大城池緩緩行去。

  城門口,守衛比往日森嚴數倍,兵丁仔細盤查著每一個行人,尤其是人數稍多的隊伍。

  但誰又能想到,這幾輛散發著泥土和菜蔬氣息的破車中,坐著的便是令權閹奸王寢食難安的東廠提督楊博起?

  馬車粼粼,碾過青石板路。楊博起微微掀開車簾一角,望向那越來越近的城牆,眼神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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