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突如其來
也速迭兒志得意滿，大手一揮，三千精騎趁著夜色，悄然開出鐵勒堡，沒入北方陰山的暗影之中。
堡中，只留下約兩千老弱殘兵，以及一些傷病員。
望著也速迭兒大軍遠去的煙塵，謝臨淵獨立在堡門之下，他臉上那絲謙恭迅速褪去，恢復成一貫的孤傲冷漠。
「勇則勇矣，可惜無謀。」他低聲自語。
也速迭兒此行，成功固然能攪亂周軍部署，拖延時間；若失敗，折損的是也速迭兒的嫡系，消耗的是周軍的注意力，同樣能為他，為也先爭取時間。
而且，沒有了也速迭兒這個莽夫掣肘，這鐵勒堡……他或許能做些事情。
也速迭兒前腳剛走，謝臨淵後腳便行動起來。
他以「也速迭兒將軍出征，堡中防務不可鬆懈，臨淵受太師所託，當盡心竭力」為名，名正言順地開始「協助」管理堡務。
他先是召集留守的幾名低階軍官，提出為防周軍細作潛入，需重新調整布防，加強夜間巡查，尤其是糧倉、水源、軍械庫等要害之地。
理由充分，態度謙和，讓人難以拒絕。
接著，他巧妙地將屬於也速迭兒心腹的少數士兵，以「加強巡查」、「充實機動兵力」等理由，調離崗位，換上了一些與他有過些許接觸的士兵。
雖然不能完全掌控，但至少在這些關鍵節點，安排上了不那麼排斥他的人。
同時，他還發現堡中糧秣帳簿有些混亂，主動請纓幫忙整理，其實是藉此摸清了堡中真實的存糧、軍械數目，心中有數。
他還以「研究周軍可能進攻路線」為由，索要了堡中最詳細的防務圖，日夜研讀，對每一處城牆高低、暗門通道，都瞭然於胸。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自己那間清冷的小屋，就著昏暗的油燈，開始給也先寫密信。
信中，他先是匯報了也速迭兒「主動請纓，欲效仿古之名將，出奇兵襲擾周軍後方，以振我軍士氣，挽回顏面」的「英勇決定」，並詳細描述了也速迭兒如何「信心十足」、「斥責」他謝臨淵的「保守勸阻」，最終「慨然率精騎出擊」的過程，將自己完全置於一個「竭力勸阻未果」的無奈謀士位置。
然後，他筆鋒一轉，表明自己「深受太師重託，不敢有負」，在也速迭兒將軍出征後，如何「日夜巡防」、「清查糧械」，誓與鐵勒堡共存亡，等待也速迭兒將軍得勝歸來，更等待太師在朔風關重整旗鼓，發兵來援。
信寫得情真意切，既有對也速迭兒「魯莽」的隱晦擔憂，又有對也先的絕對忠誠，還有誓死守城的決心。
寫完信，用火漆封好，交給也先留下的一名心腹驛使，命其以最快速度送往朔風關。
望著驛使策馬消失在北方夜色中，謝臨淵關上房門，走到那副簡陋的圍棋盤前，棋盤上寥寥數子，是他自己與自己推演的局面。
他拈起一枚冰冷的石子（代表黑子），輕輕落在棋盤一角，那裡，代表「鐵勒堡」的位置，正被幾顆白子隱隱包圍。
「楊博起……」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也速迭兒這顆棄子已出，且看你，如何接招。這鐵勒堡，又能否成為我謝臨淵，跳出這樊籠的第一塊踏腳石。」
……
宣府西北，黑風峪。
此地是連接宣府與大同官道的一處重要節點，設有周軍一處中型糧草轉運站。
因地處二鎮之間，相對後方，且值「大捷凱旋」之際，守備較之前線自然鬆懈許多。
站內存放著從後方運來的部分糧秣草料，以及少量替換的軍械衣甲。
駐守此處的，是一個把總率領的五百步卒，以及百餘名負責裝卸運輸的輔兵民夫。
連日來的「凱旋」氣氛也影響到了這裡，雖然基本的哨卡巡邏仍在，但士卒們的心思難免有些浮動，警惕性大不如前。
加之周邊幾處烽燧也因「大戰已畢」減少了巡視頻次，整個黑風峪透著一種懈怠的平靜。
也速迭兒的「獵鷹之眼」在陰山南麓的溝壑丘壑間逡巡數日，終於鎖定了這個目標。
謝臨淵指點的「秘道」雖崎嶇難行，甚至中途折損了數十騎，但確實成功繞過了周軍幾處前沿哨卡。
當黑風峪轉運站那一片連綿的帳篷和柵欄出現在視野中時，也速迭兒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長生天保佑！兒郎們，隨我殺！」也速迭兒抽出彎刀，低吼一聲，一馬當先，朝著下方毫無防備的轉運站猛撲下去！
三千瓦剌精騎，卷著漫天塵土，呼嘯著沖入站內！
「敵襲！瓦剌人來了——！」
悽厲的警報聲倉皇響起，守軍猝不及防，許多士卒剛從帳篷里鑽出，便被疾馳而過的騎兵砍倒。
輔兵民夫更是四散奔逃，亂作一團。
也速迭兒的目標明確，直撲那些糧垛和草料，騎兵四處投擲火把，潑灑火油，頃刻間，數處糧垛燃起沖天大火，濃煙滾滾。
另有騎兵沖入軍械存放區，肆意砍殺守軍，搶奪或破壞看得見的兵器甲冑。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守軍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徹底打懵，組織不起有效抵抗，死傷慘重，余者潰散。
也速迭兒見目的已達到，心中豪情萬丈，自覺此戰已揚威雪恥。
他倒也知見好就收，唯恐宣府周軍大隊聞訊趕來，不再戀戰，呼嘯一聲，帶著部下掠走了部分完好的馬匹和少量輕便財物，消失在北方來時的山路之中，只留下身後一片廢墟。
消息傳回宣府時，已是次日清晨。鎮守府議事廳內，氣氛瞬間炸開。
「什麼？！黑風峪被襲？糧草被焚？！」秦破虜鬚髮戟張，又驚又怒，一拳砸在案几上，「也速迭兒這狗賊，安敢如此！督主，末將請命，率騎兵追擊，必斬此賊首級，以祭死難弟兄！」
「末將也願往！」
「請督主發兵！」
一眾將領群情激憤，紛紛請戰。
也速迭兒此舉，不僅造成實際損失，更是對周軍赤裸裸的挑釁。
若不能迅速反擊，予以嚴懲，軍心士氣必將受挫，更會助長瓦剌氣焰。
堡中，只留下約兩千老弱殘兵，以及一些傷病員。
望著也速迭兒大軍遠去的煙塵，謝臨淵獨立在堡門之下，他臉上那絲謙恭迅速褪去，恢復成一貫的孤傲冷漠。
「勇則勇矣，可惜無謀。」他低聲自語。
也速迭兒此行，成功固然能攪亂周軍部署，拖延時間；若失敗，折損的是也速迭兒的嫡系，消耗的是周軍的注意力，同樣能為他，為也先爭取時間。
而且，沒有了也速迭兒這個莽夫掣肘，這鐵勒堡……他或許能做些事情。
也速迭兒前腳剛走，謝臨淵後腳便行動起來。
他以「也速迭兒將軍出征，堡中防務不可鬆懈，臨淵受太師所託，當盡心竭力」為名，名正言順地開始「協助」管理堡務。
他先是召集留守的幾名低階軍官，提出為防周軍細作潛入，需重新調整布防，加強夜間巡查，尤其是糧倉、水源、軍械庫等要害之地。
理由充分，態度謙和，讓人難以拒絕。
接著，他巧妙地將屬於也速迭兒心腹的少數士兵，以「加強巡查」、「充實機動兵力」等理由，調離崗位，換上了一些與他有過些許接觸的士兵。
雖然不能完全掌控，但至少在這些關鍵節點，安排上了不那麼排斥他的人。
同時，他還發現堡中糧秣帳簿有些混亂，主動請纓幫忙整理，其實是藉此摸清了堡中真實的存糧、軍械數目，心中有數。
他還以「研究周軍可能進攻路線」為由，索要了堡中最詳細的防務圖，日夜研讀，對每一處城牆高低、暗門通道，都瞭然於胸。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自己那間清冷的小屋，就著昏暗的油燈，開始給也先寫密信。
信中，他先是匯報了也速迭兒「主動請纓，欲效仿古之名將，出奇兵襲擾周軍後方，以振我軍士氣，挽回顏面」的「英勇決定」，並詳細描述了也速迭兒如何「信心十足」、「斥責」他謝臨淵的「保守勸阻」，最終「慨然率精騎出擊」的過程，將自己完全置於一個「竭力勸阻未果」的無奈謀士位置。
然後，他筆鋒一轉，表明自己「深受太師重託，不敢有負」，在也速迭兒將軍出征後，如何「日夜巡防」、「清查糧械」，誓與鐵勒堡共存亡，等待也速迭兒將軍得勝歸來，更等待太師在朔風關重整旗鼓，發兵來援。
信寫得情真意切，既有對也速迭兒「魯莽」的隱晦擔憂，又有對也先的絕對忠誠，還有誓死守城的決心。
寫完信，用火漆封好，交給也先留下的一名心腹驛使，命其以最快速度送往朔風關。
望著驛使策馬消失在北方夜色中，謝臨淵關上房門，走到那副簡陋的圍棋盤前，棋盤上寥寥數子，是他自己與自己推演的局面。
他拈起一枚冰冷的石子（代表黑子），輕輕落在棋盤一角，那裡，代表「鐵勒堡」的位置，正被幾顆白子隱隱包圍。
「楊博起……」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也速迭兒這顆棄子已出，且看你，如何接招。這鐵勒堡，又能否成為我謝臨淵，跳出這樊籠的第一塊踏腳石。」
……
宣府西北，黑風峪。
此地是連接宣府與大同官道的一處重要節點，設有周軍一處中型糧草轉運站。
因地處二鎮之間，相對後方，且值「大捷凱旋」之際，守備較之前線自然鬆懈許多。
站內存放著從後方運來的部分糧秣草料，以及少量替換的軍械衣甲。
駐守此處的，是一個把總率領的五百步卒，以及百餘名負責裝卸運輸的輔兵民夫。
連日來的「凱旋」氣氛也影響到了這裡，雖然基本的哨卡巡邏仍在，但士卒們的心思難免有些浮動，警惕性大不如前。
加之周邊幾處烽燧也因「大戰已畢」減少了巡視頻次，整個黑風峪透著一種懈怠的平靜。
也速迭兒的「獵鷹之眼」在陰山南麓的溝壑丘壑間逡巡數日，終於鎖定了這個目標。
謝臨淵指點的「秘道」雖崎嶇難行，甚至中途折損了數十騎，但確實成功繞過了周軍幾處前沿哨卡。
當黑風峪轉運站那一片連綿的帳篷和柵欄出現在視野中時，也速迭兒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長生天保佑！兒郎們，隨我殺！」也速迭兒抽出彎刀，低吼一聲，一馬當先，朝著下方毫無防備的轉運站猛撲下去！
三千瓦剌精騎，卷著漫天塵土，呼嘯著沖入站內！
「敵襲！瓦剌人來了——！」
悽厲的警報聲倉皇響起，守軍猝不及防，許多士卒剛從帳篷里鑽出，便被疾馳而過的騎兵砍倒。
輔兵民夫更是四散奔逃，亂作一團。
也速迭兒的目標明確，直撲那些糧垛和草料，騎兵四處投擲火把，潑灑火油，頃刻間，數處糧垛燃起沖天大火，濃煙滾滾。
另有騎兵沖入軍械存放區，肆意砍殺守軍，搶奪或破壞看得見的兵器甲冑。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守軍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徹底打懵，組織不起有效抵抗，死傷慘重，余者潰散。
也速迭兒見目的已達到，心中豪情萬丈，自覺此戰已揚威雪恥。
他倒也知見好就收，唯恐宣府周軍大隊聞訊趕來，不再戀戰，呼嘯一聲，帶著部下掠走了部分完好的馬匹和少量輕便財物，消失在北方來時的山路之中，只留下身後一片廢墟。
消息傳回宣府時，已是次日清晨。鎮守府議事廳內，氣氛瞬間炸開。
「什麼？！黑風峪被襲？糧草被焚？！」秦破虜鬚髮戟張，又驚又怒，一拳砸在案几上，「也速迭兒這狗賊，安敢如此！督主，末將請命，率騎兵追擊，必斬此賊首級，以祭死難弟兄！」
「末將也願往！」
「請督主發兵！」
一眾將領群情激憤，紛紛請戰。
也速迭兒此舉，不僅造成實際損失，更是對周軍赤裸裸的挑釁。
若不能迅速反擊，予以嚴懲，軍心士氣必將受挫，更會助長瓦剌氣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