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步步為營
就在鐵勒堡緊鑼密鼓進行戰備的同時，關於鐵勒堡大捷的軍報，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再次飛遞入京。
「捷報！九千歲於宣府以北鐵勒堡，大破瓦剌也速迭兒所部！陣斬賊酋也速迭兒，殲敵三千，俘獲無算，收復漠南要衝鐵勒堡！我軍士氣大振，邊民歡騰！」
比起上次絕虎嶺的「擊退」，這次是實打實的「攻克要隘」、「陣斬大將」！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人人爭說「鐵勒堡大捷」。
質疑他宦官身份、年輕資淺的聲音幾乎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楊督主用兵如神」、「國之柱石」的讚譽，甚至開始有人將他開國時的幾位名將相提並論。
朝堂之上，那些曾以「宦官不得專兵」、「勞師遠征恐生不測」為由，要求楊博起分兵回京的御史言官們，此刻集體失聲。
事實勝於雄辯，如此赫赫戰功面前，任何非議都顯得蒼白無力，還可能引來「嫉賢妒能」、「沮壞軍心」的攻訐。
文淵閣內，次輔徐溥看著手中的捷報，神色複雜，最終化為一聲長嘆，對心腹道：「楊博起大勢已成矣。北伐之事，已成騎虎，只能助其成功，不可再掣肘。」
「傳話下去，有關宣大軍事，一切以沈太后與陛下旨意為準，我等靜觀其變吧。」
這位老謀深算的次輔，終於決定讓清流們暫時退讓，避開楊博起的鋒芒。
自從周萬山一家倒台，劉秉忠等門生被打壓，徐溥便成了清流的領袖。
他吸取周萬山等人的教訓，學習首輔陳庭，處事圓滑，明哲保身。
慈寧宮中，沈太后仔細閱讀著捷報，保養得宜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她將捷報遞給一旁侍立的皇帝朱文盛：「皇帝看看，九千歲，又立下大功了。」
小皇帝看得眉飛色舞，連聲誇讚楊博起。
沈太后含笑點頭，眼中精光閃動。
楊博起的表現，遠超她的預期。如此能臣，自當大用。
她提筆，親自擬旨，對楊博起及有功將士不吝褒獎，金銀爵祿，極盡恩榮。
並在旨意末尾，以皇帝口吻明確寫道：「北疆軍事，一應事宜，著提督宣大太監楊博起便宜行事，務必掃清邊患，以慰朕心。」
「便宜行事」四字，等於賦予了楊博起在北伐事宜上幾乎無限的自主決斷權。
這道旨意，連同豐厚的賞賜，再次以最快速度，送往了鐵勒堡。
鐵勒堡，臨時行轅議事堂內。
楊博起端坐主位，玄色蟒袍襯得他面容愈發冷峻。下首左右，裴驍、秦破虜、莫三郎、公孫班、馬靈姍、以及幾位新近因功擢升的將領幕僚分列而坐。
牆上懸掛的巨大朔北輿圖，已被硃筆勾勒出新的標記與線條。
「鐵勒堡已下，然北伐方啟，遠未竟功。」楊博起的聲音平穩，「也先主力未損，朔風關猶在，謝臨淵潛逃。」
「今日召諸位，便是議定下一步方略，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他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出思慮已久的籌劃：「其一，穩紮穩打，築壘推進。」
他起身，指向輿圖上鐵勒堡西北與正北兩個方向，「以鐵勒堡為基，向西北黑佗城方向，正北威脅朔風關側翼之區域，擇險要處，修築小型烽燧哨卡。不貪多，務求堅固，相互呼應。」
「由裴驍、秦破虜二位將軍統籌，分兵駐守，步步為營。此舉一在擠壓瓦剌游騎活動空間，二在保護我軍北上糧道，三在形成壓迫之勢，令黑佗城、朔風關守軍如芒在背。」
裴驍、秦破虜肅然領命。此乃老成持重之策，雖見效稍緩，卻最為穩妥，能將新占之地真正消化鞏固。
「其二，釜底抽薪，困其經濟。」楊博起看向負責後勤與部分對外聯絡的幕僚，「傳令林氏商行及所有與我們合作的邊商，自即日起，大幅提高收購草原皮毛、牲畜、藥材的價格。」
「但同時，除軍需特許外，嚴格限制鐵器、鹽、茶、布匹、藥材流入瓦剌控制區。尤其是鐵器，一片鐵鍋、一枚鐵釘，亦需嚴查。」
「也先連遭敗績，又失鐵勒堡之利，其部物資本已吃緊，再斷其外貨，困其交易，內部必生動盪。」
經濟戰，不見刀光劍影，卻足以傷筋動骨。眾人皆領會其意。
「其三，攻心為上，分化瓦解。」楊博起語氣轉冷，「也先新敗，損兵折將，心腹也速迭兒戰死，謀士謝臨淵下落不明，其內部豈無猜忌？」
「傳令下去，凡捕獲瓦剌信使、細作，可『不慎』走漏消息，言謝臨淵早已暗通朝廷，故意貽誤軍機，致使也速迭兒兵敗身死，其本人則攜也先機密，不知所蹤。」
「同時，對主動來投、或被俘後願降的瓦剌士卒，給予優待，放還部分，使其歸部宣揚我天朝寬仁。」
「一拉一打，挑撥離間，縱不能立時令其分崩離析，亦要使其上下相疑，人心惶惶。」
此計陰狠，直指也先統治根基。眾人心中凜然，對這位督主的手段更多幾分敬畏。
「其四，便是眼前之敵——黑佗城。」楊博起手指重重點在輿圖那醒目標記上，「此城乃朔風關門戶，也先心腹脫歡不花把守，城堅兵足，且其人性多疑謹慎，擅守城。」
「倘若強攻，傷亡必巨，且曠日持久，易生變故。如何取之，需從長計議，待詳細情報匯總，再定具體方略。馬靈姍。」
「屬下在。」馬靈姍起身，抱拳。
「新組建的黑衣衛需全力偵查黑佗城一切情報，事無巨細，越多越好。」
「遵命。」
戰略既定，眾人又商議了些築壘選址、兵力調配、後勤保障的具體細節，方才散去。
唯獨謝青璇，一直靜坐末席，默默聆聽，直至眾人離去，她才起身，緩步走到那巨大的輿圖前，目光落在黑佗城及其周邊區域，黛眉微皺，似在思索。
「捷報！九千歲於宣府以北鐵勒堡，大破瓦剌也速迭兒所部！陣斬賊酋也速迭兒，殲敵三千，俘獲無算，收復漠南要衝鐵勒堡！我軍士氣大振，邊民歡騰！」
比起上次絕虎嶺的「擊退」，這次是實打實的「攻克要隘」、「陣斬大將」！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人人爭說「鐵勒堡大捷」。
質疑他宦官身份、年輕資淺的聲音幾乎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楊督主用兵如神」、「國之柱石」的讚譽，甚至開始有人將他開國時的幾位名將相提並論。
朝堂之上，那些曾以「宦官不得專兵」、「勞師遠征恐生不測」為由，要求楊博起分兵回京的御史言官們，此刻集體失聲。
事實勝於雄辯，如此赫赫戰功面前，任何非議都顯得蒼白無力，還可能引來「嫉賢妒能」、「沮壞軍心」的攻訐。
文淵閣內，次輔徐溥看著手中的捷報，神色複雜，最終化為一聲長嘆，對心腹道：「楊博起大勢已成矣。北伐之事，已成騎虎，只能助其成功，不可再掣肘。」
「傳話下去，有關宣大軍事，一切以沈太后與陛下旨意為準，我等靜觀其變吧。」
這位老謀深算的次輔，終於決定讓清流們暫時退讓，避開楊博起的鋒芒。
自從周萬山一家倒台，劉秉忠等門生被打壓，徐溥便成了清流的領袖。
他吸取周萬山等人的教訓，學習首輔陳庭，處事圓滑，明哲保身。
慈寧宮中，沈太后仔細閱讀著捷報，保養得宜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她將捷報遞給一旁侍立的皇帝朱文盛：「皇帝看看，九千歲，又立下大功了。」
小皇帝看得眉飛色舞，連聲誇讚楊博起。
沈太后含笑點頭，眼中精光閃動。
楊博起的表現，遠超她的預期。如此能臣，自當大用。
她提筆，親自擬旨，對楊博起及有功將士不吝褒獎，金銀爵祿，極盡恩榮。
並在旨意末尾，以皇帝口吻明確寫道：「北疆軍事，一應事宜，著提督宣大太監楊博起便宜行事，務必掃清邊患，以慰朕心。」
「便宜行事」四字，等於賦予了楊博起在北伐事宜上幾乎無限的自主決斷權。
這道旨意，連同豐厚的賞賜，再次以最快速度，送往了鐵勒堡。
鐵勒堡，臨時行轅議事堂內。
楊博起端坐主位，玄色蟒袍襯得他面容愈發冷峻。下首左右，裴驍、秦破虜、莫三郎、公孫班、馬靈姍、以及幾位新近因功擢升的將領幕僚分列而坐。
牆上懸掛的巨大朔北輿圖，已被硃筆勾勒出新的標記與線條。
「鐵勒堡已下，然北伐方啟，遠未竟功。」楊博起的聲音平穩，「也先主力未損，朔風關猶在，謝臨淵潛逃。」
「今日召諸位，便是議定下一步方略，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他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出思慮已久的籌劃：「其一，穩紮穩打，築壘推進。」
他起身，指向輿圖上鐵勒堡西北與正北兩個方向，「以鐵勒堡為基，向西北黑佗城方向，正北威脅朔風關側翼之區域，擇險要處，修築小型烽燧哨卡。不貪多，務求堅固，相互呼應。」
「由裴驍、秦破虜二位將軍統籌，分兵駐守，步步為營。此舉一在擠壓瓦剌游騎活動空間，二在保護我軍北上糧道，三在形成壓迫之勢，令黑佗城、朔風關守軍如芒在背。」
裴驍、秦破虜肅然領命。此乃老成持重之策，雖見效稍緩，卻最為穩妥，能將新占之地真正消化鞏固。
「其二，釜底抽薪，困其經濟。」楊博起看向負責後勤與部分對外聯絡的幕僚，「傳令林氏商行及所有與我們合作的邊商，自即日起，大幅提高收購草原皮毛、牲畜、藥材的價格。」
「但同時，除軍需特許外，嚴格限制鐵器、鹽、茶、布匹、藥材流入瓦剌控制區。尤其是鐵器，一片鐵鍋、一枚鐵釘，亦需嚴查。」
「也先連遭敗績，又失鐵勒堡之利，其部物資本已吃緊，再斷其外貨，困其交易，內部必生動盪。」
經濟戰，不見刀光劍影，卻足以傷筋動骨。眾人皆領會其意。
「其三，攻心為上，分化瓦解。」楊博起語氣轉冷，「也先新敗，損兵折將，心腹也速迭兒戰死，謀士謝臨淵下落不明，其內部豈無猜忌？」
「傳令下去，凡捕獲瓦剌信使、細作，可『不慎』走漏消息，言謝臨淵早已暗通朝廷，故意貽誤軍機，致使也速迭兒兵敗身死，其本人則攜也先機密，不知所蹤。」
「同時，對主動來投、或被俘後願降的瓦剌士卒，給予優待，放還部分，使其歸部宣揚我天朝寬仁。」
「一拉一打，挑撥離間，縱不能立時令其分崩離析，亦要使其上下相疑，人心惶惶。」
此計陰狠，直指也先統治根基。眾人心中凜然，對這位督主的手段更多幾分敬畏。
「其四，便是眼前之敵——黑佗城。」楊博起手指重重點在輿圖那醒目標記上，「此城乃朔風關門戶，也先心腹脫歡不花把守，城堅兵足，且其人性多疑謹慎，擅守城。」
「倘若強攻，傷亡必巨，且曠日持久，易生變故。如何取之，需從長計議，待詳細情報匯總，再定具體方略。馬靈姍。」
「屬下在。」馬靈姍起身，抱拳。
「新組建的黑衣衛需全力偵查黑佗城一切情報，事無巨細，越多越好。」
「遵命。」
戰略既定，眾人又商議了些築壘選址、兵力調配、後勤保障的具體細節，方才散去。
唯獨謝青璇，一直靜坐末席，默默聆聽，直至眾人離去，她才起身，緩步走到那巨大的輿圖前，目光落在黑佗城及其周邊區域，黛眉微皺，似在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