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離間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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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軍大帳,眾將齊聚。裴驍和馬靈姍稟報戰況。得知忽蘭歹受傷敗退,阿克蘇台無功而返,眾將皆面有喜色。

  楊博起卻神色平靜,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

  「督主,為何不下令追擊?那阿克蘇台新敗,士氣受挫,正可一鼓作氣,重創其先鋒!」裴驍有些不解地問道。

  楊博起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追?為何要追?讓他完好無損地回去,豈不更好?」

  眾將一愣。

  「阿克蘇台此人,驕狂自負,今日受此小挫,以他的心性,必然怒火中燒,不肯罷休。」

  楊博起緩緩道,「但他不會先怪自己輕敵冒進,反而會遷怒於他人。遷怒誰?自然是按兵不動、『坐視』他敗退的脫歡不花。」

  「督主的意思是……」秦破虜若有所思。

  「阿克蘇台與脫歡不花,本就不和。今日之戰,脫歡不花緊閉城門,未出一兵一卒相助。」

  「在阿克蘇台看來,這不僅是怯戰,更是有意看他笑話,甚至是別有用心。」楊博起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把火,燒得更旺些。」

  「莫先生應該已經混進去了。傳令給他,讓他和他的人在瓦剌軍中,散播幾條消息。」

  楊博起聲音轉冷,一字一頓道,「一,脫歡不花早與周軍有密約,約定按兵不動,坐看阿克蘇台兵敗。二,脫歡不花想吞併阿克蘇台的部眾和兵馬,壯大自己,取阿克蘇台而代之。三,周軍之所以能輕易破解毒計、擊敗先鋒,皆因脫歡不花暗中通風報信。」

  帳中一片寂靜,眾將都被這狠辣的離間計所懾。

  此計若成,瓦剌兩將必將勢同水火,還可能自相殘殺!不費一兵一卒,便可瓦解敵軍聯盟,削弱其戰力。

  「此乃『借刀殺人』。」楊博起淡淡道,「借阿克蘇台猜忌之刀,殺脫歡不花威望,乃至其身。」

  「縱不能立刻使其火併,也必令其互不信任,各自為戰。於我而言,便是戰機。」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前,望著遠處黑佗城模糊的輪廓,以及更北方阿克蘇台大營的方向。

  「傳令各營,嚴加戒備,防止敵軍惱羞成怒,夜間劫營。」

  「另,多派哨探,密切監視黑佗城與阿克蘇台大營的一舉一動,尤其是他們之間的信使往來。」

  「是!」

  眾將領命而去。帳中只剩下楊博起、謝青璇、林慕雪等幾人。

  林慕雪輕移蓮步,上前為楊博起續上熱茶,柔聲道:「督主此計,攻心為上,著實高明。只是那阿克蘇台,真的會中計嗎?」

  楊博起接過茶盞,看著林慕雪溫婉中帶著關切的容顏,低笑道:「阿克蘇台剛愎自用,又新遭小敗,羞怒交加,此時正是疑心最重之時。」

  「而脫歡不花謹慎,閉門不出,恰是最好的『證據』。有些種子,只要種下,稍加灌溉,自會生根發芽。」

  謝青璇清冷的聲音在一旁響起:「督主算無遺策,屬下佩服。只是,瓦剌援軍新至,兵鋒尚銳,仍需謹慎應對。阿克蘇台今日受挫,恐不會善罷甘休,或有更激烈之舉。」

  楊博起轉目看向她,點了點頭:「真人所言極是。阿克蘇台乃沙場老將,雖驕狂,非庸才。今日小挫,或能使其暫收鋒芒,使其行險一搏。我軍需做兩手準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慕雪和謝青璇,語氣放緩:「疫病初定,軍中糧草轉運、傷患醫治、器械維護,諸多事務,還需二位多多費心。」

  林慕雪柔順點頭:「妾身分內之事。」

  謝青璇也說:「屬下自當盡力。」

  ……

  阿克蘇台的大營,燈火通明,卻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憤懣。

  白日裡陣前受挫,非但未能挫動周軍銳氣,反折了「血狼」忽蘭歹這員悍將,自己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迫鳴金收兵,顏面盡失。

  這對心高氣傲的阿克蘇台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

  中軍大帳內,酒氣熏天。

  阿克蘇台赤著上身,刀疤在火光下更顯猙獰,他猛灌了一大口馬奶酒,然後將粗糙的陶碗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

  「廢物!都是廢物!」他咆哮著,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布滿血絲,「那閹狗!那暗箭傷人的賤婢!還有脫歡不花那個老烏龜!」

  「若不是他袖手旁觀,我豈會退兵?他就在城頭看著!看著老子被周軍逼退!他一定在笑!在嘲笑老子!」

  帳下幾名心腹將領噤若寒蟬,不敢接話。

  只有一名臉上帶著桀驁之色的年輕千夫長,哈剌魯赤,是阿克蘇台的侄子兼愛將,小心道:「叔父息怒。脫歡不花將軍或許……或許只是過于謹慎。」

  「謹慎?」阿克蘇台瞪圓了眼睛,唾沫幾乎噴到哈剌魯赤的臉上,「他那是怯戰!是無能!老子帶兵來救他,他倒好,躲在城裡看戲!還有那些謠言……」

  他聲音陡然壓低,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輕微的響動。

  一名穿著普通瓦剌兵服飾、身材瘦小的士卒,端著一盤烤羊肉「恰好」經過帳外,與兩名看似閒聊的巡夜士卒「擦肩而過」。

  那兩名士卒壓低聲音的交談,飄進帳內一絲:「……聽說了嗎?脫歡不花將軍那邊……」

  「噓!小聲點!這事能亂說?」

  「怕什麼,營里都傳開了!說白日裡脫歡不花將軍根本就沒打算出城,他跟周軍早就……」

  「嘖,怪不得呢,阿克蘇台將軍一敗,他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搞不好……」

  聲音漸行漸遠,後面的話聽不真切,但那語焉不詳的猜測和停頓,比任何明確的指控都更撩動人心。

  阿克蘇台的臉色瞬間鐵青,他霍然轉身,死死盯著哈剌魯赤:「你也聽到了?營里都在傳!說他脫歡不花早就跟周軍有勾結!」

  「按兵不動,就是等著老子打敗仗,他好吞了老子的兵馬!」

  「這……這不可能吧?脫歡不花將軍對大汗一向忠心……」哈剌魯赤遲疑道。

  「忠心?」阿克蘇台獰笑,「鐵勒堡一敗,他就成了驚弓之鳥!漢人有句話,叫『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誰知道他是不是看也先太師大勢已去,想給自己找條後路?他手下那個漢人謀士,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白日交戰,周軍應對從容,側翼早有防備,耶律燕的暗箭更是刁鑽……若無人透露風聲,周軍豈能如此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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