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搶凍,鋪土法公路(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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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搶凍,鋪土法公路(5/5)

  大食堂里,那股子苞米麵焦香混著野菜清香的味兒還沒散乾淨。

  屯子裡的老爺們老娘們,一個個端著大碗,心裡頭五味雜陳。

  這憶苦思甜飯,吃著是不刺嗓子,可那股子麥麩子味兒,咋也擋不住。

  陳拙揣著手,瞅著大伙兒那德行,心裡頭門兒清。

  這憶苦飯是憶苦了,可這玩意兒————它頂餓啊。

  麥麩子那玩意兒,吃下去,在肚子裡頭髮得快,頂餓是真頂餓。

  顧水生磕了磕菸袋鍋子,瞅著大伙兒都吃完了,這才清了清嗓子。

  「行了,都別磨嘰了。今兒個這活兒,幹得稀爛!地里那反漿,車都陷進去了。」

  他那大嗓門兒在食堂里嗡嗡迴蕩著。

  「都給我聽好了,今兒個下午,歇了。都給我滾回炕上去烙餅,睡踏實咯。」

  這話一出,一幫累得快散架的爺們老娘們,眼睛當場就亮了。

  「都樂啥?」

  顧水生乜了他們一眼,那大嗓門又響了:「半夜三點,都給我起來!咱搶凍!」

  「搶凍」倆字兒一出來,食堂里那股子熱乎氣兒,好像瞬間就讓外頭的寒風給吹沒了。

  曹元一聽,臉色頓時就白了。

  半夜三點?

  這他娘的是人幹的活兒?

  他瞅了瞅自個幾那雙灌滿泥漿的破皮鞋,又瞅了瞅不遠處揣著手、跟個沒事人似的陳拙。

  曹元那心裡頭的火,混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憋屈,直衝天靈蓋。

  這馬坡屯,他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他高低得走!

  這一下午,馬坡屯靜得跟個鬼屯似的。

  家家戶戶都拉著窗簾,死死地抓著這半天功夫補覺。

  到了半夜兩點。

  「嘎吱一」

  老陳家西屋的門開了。

  陳拙「噌」地一下就從炕上爬了起來。

  他趿拉著鞋,裹上那件破大棉襖子,就往大食堂溜達。

  那破棉襖上,還帶著老娘徐淑芬剛給縫上的假領子,白生生的,瞅著是精神了不少。

  天兒,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風「嗚嗚」地刮,比白天還冷,那股子寒氣,跟小刀子似的,直往骨頭縫兒里鑽。

  他到了後廚,燒火的劉大娘已經在那兒打哈欠了,眼眶子底下全是黑的。

  陳拙也不含糊,拎起水桶,往那幾口大鐵鍋里倒水,又從米缸里舀出那金貴的高梁米。

  今兒個晚上這頓出工飯,高低得讓大伙兒吃口熱乎的、頂餓的。

  剛到三點整。

  「噹噹當—

  —」

  老榆樹上的炮彈殼,準時響了。

  緊接著,就是黃仁民那破鑼似的嗓門,拎著個銅鑼,滿屯子「哐哐」地敲。

  「搶凍咯——都起來了」

  「搶凍咯」

  屯子裡立馬就活了。

  罵罵咧咧的動靜,娃兒被吵醒的哭嚎,狗叫,雞飛狗跳的,亂成一鍋粥。

  馬棚牛棚那頭,老牛倌兒正吆喝著,給那匹老馬餵剛烙好的炒料。

  老爺們兒一個個紅著眼,拉著鞋,往那膠輪大車上套牲口,嘴裡哈出的白氣兒跟煙囪似的。

  等到了三點半,大食堂裡頭早就擠滿了人。

  陳拙那幾鍋高梁米粥,也「咕嘟咕嘟」熬得爛糊了,熱氣騰騰的,粥油都熬出來了。

  「都給我吃飽了!」

  顧水生自個兒也端著個大碗,吼了一嗓子:「這高梁米粥,頂餓!今兒個這頓,是出工飯,誰他娘的待會幹活沒勁兒,晚飯也別吃了!」

  一幫人也顧不上燙了,端著碗,呼嚕呼嚕地往嘴裡猛灌。

  一碗熱粥下了肚,那股子寒氣才算是被壓下去了。

  「走!上工!」

  就見這幫人扛著傢伙事兒,趕著大車,呼啦啦地就往地裡頭沖。

  半夜的黑土地,果然不一樣。

  那股子倒春寒一過,白天那稀爛的泥湯子,這會兒全凍上了一層厚厚的硬殼子。

  人踩上去,「嘎吱嘎吱」響,硬實得很。

  「都抓緊了!」

  車老闆趙福祿扯著嗓子吼。

  那老馬吃了炒料,勁兒也足,打著響鼻,拉著那滿噹噹的糞車,跑得飛快。

  這活兒,就是跟老天爺搶時間。

  那糞肥得趕在日頭出來前,全送到地裡頭。

  老爺們兒一個個跟瘋了似的,卸車的卸車,揚糞的揚糞。

  那股子騷臭味兒混著寒氣,嗆得人直迷糊。

  可誰也不敢歇著。

  那幫老娘們和知青,也沒閒著,拿著耥子,跟在後頭,硬生生在這凍殼子上蹚壟溝。

  這活兒,比白天在爛泥里還費勁。

  那耥子下去,就跟刨冰碴子似的,震得人手都麻了。

  曹元混在人群里,那張臉早就凍得發紫了。他剛想偷懶,馮萍花那跟刀子似的眼神兒就過來了。

  他一咬牙,也只能吭哧吭哧地拉躺子。

  一行人,就這麼從半夜三點半,一直干到了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清晨八點。

  那頭一縷日頭光,照在了黑土地上。

  「咔嚓——」

  不知道誰腳底下那層凍殼子,先裂了。

  「反了!反漿了!」

  顧水生一瞅,趕緊吼:「都往回撤!快!活兒幹完了,都撤!」

  那地皮子,跟化了的冰淇淋似的,肉眼可見地往下塌。

  一幫人也顧不上累了,扛著傢伙事兒,連滾帶爬地往回跑。

  等回到大食堂,一個個全成了泥猴,累得跟死狗似的,癱在地上起不來。

  陳拙也累得夠嗆,但他那活兒還沒完,還得給這幫人做晌午飯。

  吃中飯的時候,顧水生瞅著大伙兒那德行,也知道這活兒累人。

  他抽了兩口旱菸:「這地反漿,咱這道兒也算是廢了。天天這麼兩頭黑也不是個事兒。車陷進去了,咱還得打槓。」

  說著,他猛地一磕菸袋鍋子:「我尋思著,咱也學學人家先進公社,咱自個兒————修條道兒!」

  「修道?」

  一幫人全愣了。

  顧水生說的修道,可不是後世那水泥路。

  在這五八年的長白山,這叫「土法公路」。

  這活兒,分兩步。

  頭一步,叫鋪柴。

  就是組織全屯子的人上山打柴,把那成堆的「松樹毛子」、「樺樹皮」、「柳條子」全給弄回來,厚厚地鋪在那爛泥道兒上,先打個「柴草路基」。

  第二步,叫墊土石。

  這柴草鋪完了,還得從後山那石砬子底下,一筐一筐往回背沙土、碎石,再蓋在柴草上頭。

  這活兒工分高,可也極其累人。

  那柳條編的土籃子,一筐就百十來斤,全靠人排成一排,一步一步往回挪。

  這麼修出來的道兒,踩上去暄得很,松鬆軟軟的,可那柴草和土石混在一塊兒,就能把那股子爛泥的吸力給破了,高低能保證大車不至於「一蹚到底」。

  顧水生一拍板:「這活兒,得干。老爺們兒負責背土石,老娘們兒和知青,上山打柴。

  他瞅著大伙兒那蔫兒吧唧的樣兒,又補了一句:「這活兒累,我顧水生不虧待大伙兒。上山打柴的,打滿三趟,明兒個歇一天。」

  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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