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副廠長來席面,陳拙的面子(第二更,61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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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副廠長來席面,陳拙的面子(第二更,6100字)

  馬坡屯今兒個,那是比過年還熱鬧。

  大清早,老榆樹上的喜鵲就叫喚個不停。

  黃仁民家那院子裡,早就支起了大棚,借來的八仙桌擺得滿滿當當。

  院子門口,貼著大紅的喜字,兩掛萬響的鞭炮早就掛在了樹梢上,就等著吉時一到,聽個響兒。

  「虎子,火燒旺了!」

  幫忙燒火的劉大娘喊了一嗓子,那臉被灶坑裡的火光映得通紅。

  「得嘞.」

  陳拙應了一聲,手裡的動作半點沒停。

  他今兒個穿著件洗得乾乾淨淨的白大褂—

  這也是為了掌勺特意借來的行頭,袖子挽得老高,露出一截小臂。

  手裡那把磨得雪亮的菜刀,在案板上「哆哆哆」地切著。

  今兒個這席面,可是硬仗。

  這也就是陳拙,換個手藝潮點的師傅,瞅著這一堆像山的肉和菜,腿肚子都得轉筋。

  就見那口直徑一米多的大鐵鍋里,半鍋的大豆油燒得冒了青煙。

  他抓起一把醃製好的肉段,順著鍋邊就溜了進去。

  「刺啦一」

  一聲爆響。

  白煙騰空而起,一股子霸道的肉香味兒,瞬間就順著那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甚至飄到了屯子外頭的大道上。

  院子裡,那一幫幫等著吃席的小崽子,原本還在瘋跑,一聞著這味兒,全都走不動道了,一個個圍在灶台邊上,踮著腳尖,吸溜著鼻涕和口水,眼巴巴地瞅著鍋里。

  「都離遠點嗷,油星子燙著!」

  陳拙拿大鐵勺敲了敲鍋沿,嚇唬了一句,順手卻撈出一塊炸得金黃酥脆的肉段,扔給了那個領頭的栓子。

  「拿去,分了吃,別在這兒被油濺到。」

  「謝虎子叔!」

  栓子也不怕燙,抓起來就跑,後頭跟著一幫小尾巴。

  而在人群正當間,今兒個的新郎官黃仁民,那更是紅光滿面。

  這小子平時看著精瘦精瘦的,跟個猴兒似的,今兒個穿了一身嶄新的藏青色中山裝,胸前還別著朵大紅花,頭髮拿頭油抹得鋥亮,蒼蠅落上去都得劈叉。

  他那嘴,從早上起來就沒合上過,咧到了耳後根,見誰都傻笑。

  「恭喜啊,仁民!」

  「嘿嘿,同喜同喜,多喝兩杯啊二大爺!」

  而在他旁邊,新媳婦周琪花正羞答答地坐著。

  這姑娘今兒個也是特意打扮了,穿著件紅格子的罩衫,倆大辮子盤在頭上,插著兩朵紅絨花,臉蛋塗得紅撲撲的,低著頭,兩隻手絞著衣角,偶爾抬眼瞅一下傻笑的黃仁民,眼裡頭全是笑意。

  這年頭,農村結婚沒那麼多花哨。

  講究的就是個實在,是個熱鬧。

  大傢伙兒聚在一塊,吃頓好的,喝頓好的,見證這倆人湊成一家子,這就叫圓滿。

  黃仁民家裡也是重視這新媳婦,聽說他老娘這回為了兒子結婚,可是一口氣把家裡的老本也掏了一大半。

  就在大伙兒正嗑著瓜子,嘮著閒嗑,等著開席的時候。

  「哎喲,這是誰來了?」

  人群外圍,猛地傳來一聲驚呼。

  這動靜不小,把正專心切肘子肉的陳拙都給驚動了。

  他手裡的刀一頓,下意識地抬起頭,順著大伙兒的目光往院門口瞅。

  只見那擁擠的人群,像是被手給撥開了似的,自動讓出了一條道兒。

  一個有些佝僂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那是個看上去年歲極大的老漢兒。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卻補丁摞補丁的舊棉襖。

  下身是一條黑色的緬襠褲,褲腳扎得緊緊的。

  手裡拄著根也是包了漿的棗木拐棍。

  這老漢兒長得極為粗糲。

  那張臉,就像是長白山上風化了的老樹皮,溝壑縱橫。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顯得有些吃力,那條左腿明顯有點跛,走起路來一拖一拖的。

  可即便這樣,他那腰杆子,雖然佝僂,卻透著股子硬氣勁兒。

  一瞅見這老漢兒。

  原本坐在板凳上嘮嗑的那些柳條溝子的娘家人,無論男女老少,就像是屁股底下裝了彈簧似的,「嘩啦」一下,全都站了起來。

  那臉上,全是恭敬。

  「五叔公!」

  「五爺!」

  就連坐在那兒羞答答的新媳婦周琪花,這會兒也顧不上羞澀了,趕緊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攙住那老漢兒的胳膊,聲音里透著親昵:「五大爺,您咋自個兒走來了?也不讓人去接您?」

  那老漢兒停下腳步,喘了口粗氣,那雙眼睛在周琪花身上轉了一圈,咧開那沒剩幾顆牙的嘴,笑了:「接啥接?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動彈。」

  「今兒個是你大喜的日子,五大爺就是爬,也得爬來討杯喜酒喝。」

  這陣仗,把馬坡屯這邊的鄉親都給看愣了。

  陳拙身邊,正往灶坑裡添柴火的劉大娘,忍不住咋舌,壓低了嗓門兒跟旁邊洗菜的錢大娘嘀咕:「哎喲我的媽呀,這老頭兒是誰啊?」

  「這譜兒擺得可夠大的!你瞅瞅柳條溝子那幫人,連那大隊長都站起來了,跟見了親爹似的。」

  「這人————來頭不小吧?」

  那錢大娘是柳條溝子嫁過來的,知道點底細。

  她把手裡的菜葉子一甩,神神秘秘地湊到劉大娘耳邊」噓,小點聲兒。」

  「這可是周家閨女的五大爺,那是了不得的人物!」

  「了不得?」

  劉大娘瞅了瞅那老漢兒那身破棉襖,有點不信。

  「這大爺,叫周為民。早年間————那是跟著抗聯打鬼子的!」

  「抗聯?」

  這倆字一出來,陳拙切菜的手也是微微一頓,耳朵不由自主地支棱了起來。

  只聽錢大娘接著嘀咕:「那是幾十年前的事兒了。」

  「那時候,他是地下的交通員。那小鬼子封山,封鎖鹽道,要把山裡的抗聯戰士活活困死。」

  「這周五爺,為了給山上送鹽,那可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干。」

  「他把那是大鹽粒子化成水,把自個兒那棉襖棉褲全泡在鹽水裡,晾乾了穿身上,就這麼穿著幾十斤重的鹽殼子,硬生生闖那封鎖線。」

  「有一回冬天,為了躲避小鬼子的探照燈和大狼狗,他在那雪窩子裡,一動不動地趴了整整兩天兩宿。」

  「那可是數九寒天啊,鐵都能凍裂了!」

  「等後來人找到他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凍僵了,跟冰棍似的。」

  「那條左腿,就是那時候落下的毛病,那是寒氣進了骨髓,好不了了。

  ,7

  錢大娘嘆了口氣:「聽說他以前還是個十里八鄉有名的土獸醫,還會接骨。」

  「那時候抗聯戰士受了傷,骨頭斷了,都是他給接上的。那手藝,據說神著呢。」

  「只可惜————後來腿腳不便,這手藝也就沒怎麼露過了。」

  劉大娘聽得眼珠子都直了,手裡的柴火棍都忘了往灶坑裡塞,看著那佝僂的老漢兒,眼神立馬就不一樣了。

  「我的個乖乖————這老人家那是真了不得啊!誰家能有這一位坐鎮,那可真是頂了天的福氣!」

  陳拙在一旁聽著,心裡頭也是微微一震。

  他抬頭,重新打量了一眼那位正被眾人簇擁著坐上主桌的周五爺。

  老人的背影佝僂,那條跛腿伸得直直的,似乎有些僵硬。

  他定了定心神,轉身衝著那個打下手的切菜下手吩咐了一聲:「拔絲地瓜,備料。」

  在東北席面上,這甜口的菜,那是給老人和孩子準備的「壓軸戲」。

  這道拔絲地瓜,最考驗火候。

  陳拙選了幾個黃的紅薯,去皮切成滾刀塊。

  油溫燒到五成熱,把地瓜塊下鍋炸。

  這一步得慢,得把地瓜炸透了,炸得外酥里嫩,外皮金黃。

  等炸好了撈出來控油。

  最關鍵的是熬糖。

  陳拙往鍋里加了點底油,放入白糖,小火慢熬。

  那鏟子在鍋里不停地攪動,看著那白糖慢慢化開,變成糖漿,顏色從白變黃,再變成棗紅色,冒起密集的小泡泡。

  這是地地道道的拔絲火候。

  早一分不拔絲,晚一分就發苦。

  就在那泡泡稍微一變小的瞬間,陳拙眼疾手快,把炸好的地瓜塊倒進去,顛勺,翻炒。

  讓那糖漿均勻地裹在每一塊地瓜上。

  「出鍋!」

  陳拙把這金黃透亮、還冒著熱氣的拔絲地瓜盛在盤子裡,順手還在旁邊放了一小碗涼白開。

  陳拙擦了擦手,端著盤子,大步流星地走向主桌。

  此時,主桌上正熱鬧著。

  周五爺被安排在最尊貴的上座,正樂呵呵地聽著幾個後生晚輩敬酒。

  「五大爺,菜來了。」

  陳拙把那盤拔絲地瓜往桌上一放,那糖絲兒隨著他的動作,拉出了長長的一道金線,晶瑩剔透,在陽光下閃著光。

  「拔絲地瓜,您老嘗嘗,趁熱。」

  周五爺原本還有些渾濁的老眼,一瞅見這盤地瓜,那眼神兒倏地一下就亮了。

  他也沒客氣,伸出手,夾起一塊地瓜。

  那糖絲兒被拉得老長,卻不斷。

  他熟練地在那碗涼水裡蘸了一下,「滋」的一聲輕響,糖衣瞬間脆化。

  周五爺把地瓜放進嘴裡,「咔嚓」一咬。

  外脆里糯,甜香滿口。

  「嗯————」

  老頭兒眯起眼睛,那滿臉的褶子都舒展開了,一臉的享受。

  他嚼了幾口,咽下去,這才抬起頭,認真地打量了陳拙一眼,豎起了大拇指:「好手藝!」

  「這糖,熬得到位。不老不嫩,那是正宗的香油口。

  ,「現在這幫小年輕,做這玩意兒不是火大了發苦,就是火小了拔不出絲兒來。」

  「你能把這就簡單的紅薯做出這味道,小同志,你這身上是有功夫的。」

  陳拙一聽,樂了:「喲,五大爺,行家啊!您還懂這個呢?」

  這話一出,桌上周圍的人「哄」的一聲全都笑了。

  柳條溝子的大隊長,也就是上次送陳拙酒那個,指著周五爺,笑得前仰後合:「虎子,你是不道啊!」

  「咱這五叔,那可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糖罐子。」

  「他這輩子,啥都能戒,就是這甜的戒不了。」

  旁邊有個嘴快的後生也跟著起鬨:「可不咋地!五爺爺那一嘴牙,當初就是因為偷吃糖給吃爛的。」

  「聽俺爹說,以前打仗那會兒,五爺爺要是繳獲了小鬼子的糖球,那比繳獲了槍還高興,半夜裡都能樂醒了。」

  大伙兒這一通揭短,可周五爺卻半點不惱。

  他又夾了一塊地瓜,塞進嘴裡,吃得那叫一個香甜。

  他笑呵呵地擺了擺手,那語氣里透著一股子豁達勁:「笑啥笑?都笑啥?」

  「我這都土埋半截的人了,還能有幾天好活?」

  「這輩子,苦也吃夠了,累也受夠了。」

  「到了這把歲數,都要操心身後事的時候了,還不得想吃點啥就吃點啥?」

  「這甜的,進嘴裡,心裡頭就不苦了。這就叫福氣!」

  這話雖然是笑著說的,可聽在人耳朵里,卻讓人心裡頭有點發酸。

  周琪花一聽這話,眼圈紅了。

  她一把抱住周五爺的胳膊,也顧不上新娘子的矜持了,撒嬌似的搖晃著:「五大爺,您瞎說啥呢。」

  「今兒個可是我大喜的日子,您咋能說這些不吉利的?」

  「您還得看著我生娃,還得給我帶重孫子呢,您得長命百歲!」

  周五爺被這一晃,手裡的筷子差點沒拿住,那臉上的笑紋更深了。

  他拍了拍侄女的手背,滿眼都是寵溺:「好好好,不說,不說了。」

  「今兒個是好日子,五大爺聽你的,好好活著,等著抱重孫子。」

  周圍人見狀,臉上是帶著笑,但心底到底嘆息了幾分。

  老爺子年紀大了,放在如今這時代,已經算是高壽了。

  他說自己也該考慮身後事————那還真沒啥錯的。

  只是————

  就在這當口。

  「叮鈴鈴——

  「6

  院子外頭那條土道上,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

  那聲音,脆生生的,像是那山泉水撞在石頭上,穿透力極強。

  緊接著,就是一陣車鏈子摩擦飛輪的「咔噠咔噠」聲。

  院子裡的人群,頓時就嘈雜了起來,紛紛伸長了脖子往外瞅。

  「啥動靜?」

  「聽著像是————洋車子?」

  這年頭,自行車在農村那可是絕對的稀罕物,是身份的象徵。

  誰家要是有一輛二八大槓,那騎出去,比後世開大奔還有面子。

  「誰啊?這麼大排場?」

  大伙兒紛紛猜測。

  黃仁民站在門口,聽著這動靜,那腰板挺得更直了。

  他早就知道是誰來了。

  前兩天陳拙就跟他透過底,說今兒個可能會有幾個大人物來捧場。

  這會兒看著大伙兒那好奇的樣兒,這小子也不說破,只是背著手,故作神秘地在那兒賣關子,笑而不語,那得瑟樣兒,也是沒誰了。

  在眾人的注視下。

  三輛嶄新的、擦得程光瓦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槓,緩緩騎到了院門口。

  只見那打頭的,是個穿著深藍色幹部服的中年人,鼻樑上架著副眼鏡,文質彬彬的,一看就是坐辦公室的領導。

  後頭跟著個胖乎乎、一臉笑模樣的,那是陳拙的老熟人,後勤主任常有為。

  還有一個大高個,穿著工裝,那是顧學軍。

  「喲!這————這不是我二姑在鋼廠的領導嗎?」

  人群里,有人眼尖,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個戴眼鏡的————好像是副廠長。叫宋偉業。」

  「還有那個胖的,是後勤常主任!」

  「那個大個子,不是咱屯子的顧學軍麼?聽說他在廠里混得也不錯啊。」

  「嚯」」

  這一嗓子喊出來,院子裡頓時炸了鍋。

  鋼廠副廠長?

  後勤主任?

  那可是真正的大幹部啊!

  平時那是見都見不著的大人物,今兒個居然騎著洋車子,親自跑到這窮鄉僻壤來吃席?

  這也太給面子了吧!

  黃家和周家這兩邊的親戚,一個個都覺得臉上有光,那腰杆子瞬間就硬了三分。

  黃仁民雖然提前知道了,但是這會兒還是激動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趕緊小跑著迎了上去:「宋廠長,常主任,學軍哥!你們可來了!」

  「快快快,裡邊請————」

  宋偉業下了車,把車梯子一支,笑呵呵地跟黃仁民握了握手:「小黃同志,恭喜恭喜啊。」

  「我們這不請自來,也是來討杯喜酒喝,沒打擾吧?」

  「哪能啊。您能來,那是我們全家的榮幸,蓬蓽生輝啊!」

  常有為也在旁邊樂呵呵地拱手:「恭喜恭喜,早生貴子!」

  幾人寒暄著往裡走。

  可那眼神兒,卻都不約而同地往那露天灶台那邊瞟。

  陳拙這會兒也擦了擦手,迎了上來。

  「宋廠長,常老哥,學軍哥。」

  他臉上掛著笑。

  「哎呀,小陳同志!」

  宋偉業一瞅見陳拙,那臉上的笑容立馬就真誠了好幾分,甚至還主動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陳拙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在這兒,這不,大老遠就聞著香味兒了。」

  這親熱勁兒,看得周圍人更是一愣一愣的。

  這下子,就算是傻子也都知道了,這大領導————是衝著這馬坡屯席面大師傅來的。

  這大師傅的面子,也忒大了吧!

  黃仁民這會兒也是人精,趕緊趁機從兜里掏出一包早就準備好的大前門,硬是塞進陳拙手裡:「虎子哥,今兒個多虧了你。這煙你拿著抽,千萬別客氣!」

  他是真感謝陳拙。

  要不是陳拙,這幾尊大佛能上他這小廟?

  這面子,全是陳拙給撐起來的。

  這往後啊,誰家辦席面,尤其是結婚的席面,不都得把他黃仁民的事兒,拿出來溜溜嘴?

  陳拙也沒推辭,把煙揣進兜里,笑著說道:「既然來了,那就趕緊入座吧。菜都備齊了,就等你們了。

  「好好好————」

  宋偉業幾人被安排在了主桌,正好就在周五爺旁邊。

  周五爺雖然是個農村老漢,但那也是見過世面的,對著這幾個城裡幹部,也是淡淡地點了點頭,這倒是讓宋偉業覺得這老同志不一般,瞧著就是見過大場面的。

  隨著這幾位副廠長等人落座,喜宴的氣氛頓時就喧囂起來。

  陳拙看火候差不多了,轉身回到灶台前。

  是時候該上硬菜了。

  今兒個的重頭戲,也是最後一道壓軸大菜—

  鍋包肉。

  該登場了。

  這鍋包肉,那是東北菜里的扛把子。

  做得好不好,全看那股子「外焦里嫩、酸甜適口」的勁兒。

  陳拙把切得薄厚均勻的裡脊肉片,掛上濕澱粉糊。

  油溫燒到七成熱,肉片下鍋。

  「嘩啦」」

  肉片在油鍋里迅速膨脹,定型,炸得金黃酥脆。

  等肉片炸得敲起來「噹噹」響的時候,陳拙把油倒出去,鍋里只留底油。

  蔥姜蒜絲、胡蘿蔔絲爆香。

  接著,倒入早就調好的糖醋汁。

  這汁兒,陳拙特意用了老陳醋和白糖,那比例拿捏得死死的。

  「滋啦一「6

  糖醋汁一入熱鍋,瞬間騰起一股極其濃烈的酸甜香氣,直衝鼻腔,讓人忍不住滿口生津。

  陳拙眼疾手快,把炸好的肉片倒進鍋里,大火猛翻。

  也就三五下的功夫,讓那糖醋汁均勻地掛在每一片肉上,還能聽見那酥脆的摩擦聲。

  出鍋—

  一大盤金黃油亮、散發著誘人酸甜氣息的鍋包肉,被端上了桌。

  宋偉業原本這趟來,主要心思是為了找陳拙商量草上飛的事兒。

  可這會兒,那盤鍋包肉一端上來,那股子直衝腦門的酸香,讓他那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咕咚。」

  他沒忍住,吞了口唾沫。

  這也太香了!

  這色澤,金黃里透著紅亮,每一片肉都像是裹了一層琥珀。

  這味道,酸裡帶著甜,甜里透著香,光是聞著,那哈喇子都要下來了。

  「各位,嘗嘗!」

  陳拙笑呵呵地招呼。

  旁邊小孩兒那桌,早就按捺不住了。

  「哇!肉!」

  三驢子帶頭,一幫小崽子筷子跟雨點似的落下。

  「咔嚓!」

  一口咬下去,那酥脆的聲音清晰可聞。

  緊接著就是肉的嫩滑和糖醋汁的酸甜在嘴裡炸開。

  「太好吃了!」

  「嗚嗚嗚,我想天天結婚!嬸嬸,你們能不能再結一次啊~」

  「再結一次!再結一次!」

  周琪花聽到這話,直接鬧了個大紅臉。

  黃仁民這廝娶了媳婦兒,臉皮頓時就厚的能當城牆,聽到這話,還真跟這幫娃兒們笑嘻嘻地商量起第二次結婚的事兒。

  只是後來被他老娘給提溜走了。

  要不是今兒個結婚,這不正經的小子,高低得被老娘唾沫星子噴一臉。

  另一邊。

  宋偉業夾起一塊,放進嘴裡。

  那一瞬間,他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喲呵。

  這口感————

  比他在省城大飯店吃的還要地道!

  一時間,整個院子裡,除了那咀嚼聲和吞咽聲,竟然沒人說話了。

  大傢伙兒都顧不上嘮嗑了,一個個埋頭苦幹,盡顧著吃席了。

  這席面————算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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