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阿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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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城的天氣比鳳城的要濕熱,特別是要夜裡,令人睡不好覺,這裡沒有空調,只有風扇,現在懷孕了,夏不繁又不敢一直吹風扇,怕著涼了,但不吹又睡不著。

  這樣每日反覆折騰,令夏不繁受了不少的罪。

  肚子越來越大,身體也就越來越疲憊,每天都腰酸背疼的,有時候一個晚上翻來覆去的也睡不著,睡不好但是每天又要工作,儘管莉姐已經安排最輕鬆的工作給她了,不用到處跑,也不會讓她加班,但這樣下去,夏不繁也變得更加消瘦,除了肚子,其他地方真的一點都看不出她懷孕了。

  阿婆見她不容易,經常會熬一些東西上去給她,還會幫她收拾屋子,夏不繁感動不已,真是覺得自己遇到好人了。

  一個人懷孕的日子是格外煎熬的,再加上孕婦本來就多愁善感,所以有時候她會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哭,一想到曾經在鳳城的一切,還是會心酸不已。

  距離預產期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夏不繁在家裡摔了一跤,儘管不是特別重,但她還是感覺不對勁,似乎是羊水破了,但靠她自己根本就爬不起來,她捂著肚子,衝著門口喊道,「救命,救命啊……」

  疼痛襲來,冷汗一下子就打濕了她的全身,她心裡充滿了恐懼,她的孩子。

  「阿婆,救命,救救我……」

  她抓起一個花瓶,用盡全力朝著門口砸去,巨大的聲響傳來,她眼角泛淚,害怕極了。

  阿婆正端了湯出去就聽到樓下傳來動靜,趕緊上去,一打開就看見夏不繁倒在地上,滿臉蒼白,毫無血色的樣子,阿婆趕緊把湯放下,疾步過去,「不繁,你怎麼了?」

  夏不繁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艱難的開口,「阿婆,我好像快要生了。」

  「你等等,我馬上去叫我兒子媳婦……」

  醫院裡,一陣手忙腳亂,因為夏不繁很多手續都不齊全,再加上她是外來人員,很多手續要補辦,夏不繁躺在病床上,小腹一陣一陣的收縮,令她難以忍受,阿婆一直陪著她,臉上也有著著急,「再忍一忍,馬上就可以進產房了。」

  夏不繁緊緊的咬著皓齒,疼得她整個人頭都是暈的,「好痛……」

  很快,阿婆的兒子媳婦過來,「都辦好了,可以進去了。」

  「好好好。」阿婆高興極了。

  夏不繁被護士推進產房的時候,她是不知道的,因為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肚子上,真的太疼了,撕心裂肺也不為過。

  產房的外面站了很多家屬,每個人的臉上都有著期待和盼望,可唯獨只有她沒有,她的心裡充滿了對寶寶的歉意,一出生就給了他一個不完整的家庭,不過她一定會把全部的愛給他,讓他健健康康的長大。

  生產期間,護士在她耳邊說了很多話,夏不繁儘量忍著痛,按照護士說的步驟來,一次又一次的用力,皓齒把嘴唇都咬破了,可孩子還是沒能下來。

  醫生甚至說,「要是再生不出來就要剖腹產了,不然嬰兒很容易缺氧死亡。」

  夏不繁一聽要剖腹產嚇到了,這些日子她看了不少關於生產的書籍,儘量順產是對孩子比較好的,她一定要靠自己的力量把這個孩子順產下來。

  終於,經歷了長久的劇痛之後,孩子順產了下來,護士抱給她看,很是嬌小羸弱,小臉巴掌大,因為孩子屬於早產兒,所以要抱去保溫箱裡。

  看見護士把孩子抱走,夏不繁撐起身體,一陣的不舍,然後眼淚止不住就滑落下來。

  **

  呂陽看見林路深突然伸手捂著胸口的位置,不解的詢問道,「怎麼了?」

  「沒事。」那一瞬間,他覺得心裡很難受,像錯過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一樣。

  這時,窗外路過一家三口,小男孩被父母手牽著手蹦蹦跳跳的走在中間,一家人看起來很是幸福,林路深的目光不由的被吸引,要是不繁沒有打掉孩子,他們的孩子也快要出生了。

  有時候午夜夢回,林路深忍不住會去想,如果那個孩子還在,那他會那一點長得像她,那一點長得像自己。

  可是夢終究是夢。

  **

  孩子在醫院待了一個月才被接回去,是個小女孩子,阿婆一看見就說長得標緻,長大了一定很漂亮,夏不繁看著孩子的小臉,覺得眼睛嘴巴像她,眉毛濃密還有鼻子跟林路深一模一樣。

  「不繁,名字取好了嗎?」阿婆哄著孩子詢問道。

  她逗弄著孩子的臉頰,笑著說道,「取好了,大名叫夏未央,小名叫果果」

  阿婆輕晃著孩子,滿臉慈愛,「好啊,以後就叫你小果果了,真可愛。」

  知道夏不繁是單親媽媽,阿婆這一家人都特別照顧她,逢年過節都會叫上她一起,有好吃的好喝的也會給她一份,讓夏不繁在這陌生的城市感受到了無盡的溫暖。

  這天,夏不繁把果果哄睡著了,想著有一年沒聯繫院長了,也不知道她身體怎麼樣,便撥了電話過去,誰知竟得到一個噩耗,院長在三個月以前,為了救阿憶意外去世了。

  夏不繁一怔,淚從大大的眼眸里滑落,她沒有耽誤,立刻收拾行李抱著果果趕往小鎮,雖然一路顛簸,但是果果似乎知道媽媽心情不好,所以一路上都很安靜的睡覺,不哭不鬧的。

  孤兒院裡,四處還殘留著白色的花圈,顯得一臉蕭條和淒涼。

  夏不繁找了孤兒院的一位大爺問了具體情況,這才知道阿憶有一天走出孤兒院,院長去找他,發現他正被當地的小流氓欺負,院長衝過去保護阿憶,拉扯之間,院長腦袋撞在石頭上,送往醫院的途中就去世了。

  「那阿憶呢?」

  「哎,院長死後埋在後山,阿憶就一直在後山那兒待著,誰勸都不聽。」

  夏不繁的腦袋一片空白,心裡翻騰的絞疼,她抱著果果走在山坡的路上,微微有風,怕吹著果果,她幫果果理了理衣服,剛上去,她就看見一抹身影蜷縮在墓前,像受傷的小動物一樣,唯有在這裡才能尋求到安全感。

  「阿憶……」她小聲的喊了一聲,他沒有任何的反應,等走過去看見阿憶的摸樣時,眼淚怎麼都止不住,阿憶瘦得可怕,除了一雙烏黑油亮的眼睛外,其他地方都髒兮兮的,他的眼睛裡滿是驚恐,仿佛院長的離去就帶走了他全部的世界。

  院長一生沒有孩子,視阿憶為己出,而院長也是阿憶唯一的依靠。

  夏不繁陪著阿憶在院長的墓前坐了好久,跟他說了很多很多的話,包括院長的希冀,她不知道阿憶聽進去了多少,或者是聽懂了多少,但是她想院長是不會放心把阿憶一個人留在這裡的,所以她要帶阿憶走,雖然她現在想要養活自己跟孩子已經有些困難了,但是她真的不敢想像,等她走後還有多少人會理會阿憶。

  阿憶是個善良的孩子,也是院長一輩子的牽掛,想必院長在離去之前,最放心不下的也是阿憶。

  夏不繁想要帶阿憶走的時候,他跪在地上,抱著院長的墓碑嚶嚶的哭著,無法像正常人那樣失聲痛哭,但這種壓抑的哭聲更令人心酸。

  好一會兒,大概是哭累了,這嚶嚶的哭聲才停下,「阿憶,我們該走了,果果困了。」

  阿憶慢慢的站起來,身體很高,但因為太瘦像一副骨架在行走一樣,夏不繁拉著阿憶的手,慢慢的往山下走去。

  一路上,阿憶都很安靜,只是每當有人路過的時候,他總是下意識的往夏不繁身邊靠,或許他潛意識裡知道,這個世界上唯一真正對他好的人只有院長還有她。

  夏不繁先找了一家小旅館,讓阿憶洗了一個澡,還出去買了幾套乾淨的衣服回來,等阿憶換上後又帶他出去吃飯,當看見阿憶大口大口吃著東西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從院長去世之後,他一定沒好好的吃過一頓飯。

  「你慢點吃,還有很多。」夏不繁把菜餚都放在他的面前。

  阿憶依舊沒有應答,埋頭不停的吃著,但當她看見桌子上被一滴滴水珠打濕的時候,她知道,阿憶哭了。

  他在思念院長。

  雖說阿憶的智力有問題,但他還是懂得人情冷暖的,誰對他好他都是知道的。

  回到小旅館,夏不繁把果果放在床上,阿憶就蹲在床邊,一瞬不瞬的看著果果,夏不繁不經意的回頭就看見阿憶正在給果果蓋被子,就像院長曾經那麼對他一樣。

  夏不繁拿出手機,猶豫了良久還是撥通了父親的電話,經歷了院長這件事之後,她迫切的希望知道父親是否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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