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再見若兮(二合一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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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8章 再見若兮(二合一大章)

  六境的刀,再快,再狠,終究是「術」的範疇。

  刀罡再凌厲,星力再雄渾,說到底也只是自身力量的極致進發。

  可斬山石,可斷江河。

  可在千軍萬馬中取敵首級如探囊取物。

  但七境不同。

  七境,是真正觸摸到「道」的門檻。

  是從「以力破巧」到「以法馭道」的質變。

  隨著一抹暗紅色的刀芒斬出,方圓百米的靈氣像是感受到了君王的徵召,如潮汐般瘋狂向刀鋒匯聚。

  盡數倒灌入暗紅色的刀刃中。

  刀芒吞吐,竟凝成了一輪煌煌不可直視的血色殘陽!

  帶著湮滅生機的法則壓迫,轟然斬向周沅枝。

  直到這一刻,周沅枝才終於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面對襲來的刀芒,她右手並指掐訣。

  「護!」

  伴隨著一聲嬌喝,眉心處一點絢爛光華驟然綻放。

  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自虛無中鑽出。

  花瓣層疊怒放開來,在身前凝成一面巨大的流光花盾,生生抵住了劈天裂地的血色殘陽。

  「轟」

  撞擊處爆發出刺眼的熾白光柱。

  氣浪翻湧,將周圍的枯樹泥沼悉數震為齏粉。

  下一瞬,牡丹花盾在劇震中碎裂成無數赤色光雨。然而這些光雨並未消散,反而在空中凝化為千百道鋒利的血絲,反卷向姜暮!

  借著這股反衝之力,周沅枝身形一陣模糊,如魅影般橫移至百步之外。

  女人足尖點碎了一方岩石,堪堪穩住身形。

  此時,她的背後浮現出一株高達十丈的巨大牡丹虛影。

  花蕊之中星輝流轉。

  宛若一輪妖異的小太陽,散發著八境強者的威壓。

  仔細看去,周沅枝的模樣卻發生了變化。

  她的眼角爬上了幾絲皺紋,原本烏黑亮麗的雲鬢間,也隱隱多了一縷灰白。

  肌膚卻肉眼可見地蒼老了幾分。

  似乎為了擋下這一刀,身後的牡丹抽走了她數年的歲月生機。

  但周沅枝此刻並不在意這些。

  她目光熾熱地盯著姜暮,眸中滿是激動和狂喜,呼吸急促。

  「姜暮,你真的是天才————不,你是我這輩子見過唯一的天才!」

  「其他那些所謂的絕世天驕,在你面前什麼都不是!沒有人能比得上你!」

  周沅枝激動的聲音都有些顫抖:「姜暮,跟我回去。

  相信我,既然你證明了你的價值,總司一定會重新給你機緣造化。

  你要什麼,朝廷就能給你什麼!」

  身為當今聖上最忠實的臣子,周沅枝的一切價值觀都建立在「利益」二字之上。

  姜暮有價值時,她可以把他當成祖宗一樣捧著,護著。

  一旦姜暮成了廢人,她就會像丟垃圾一樣將他掃地出門,毫無心理負擔。

  如今,姜暮不但沒廢,反而一躍踏入七境!

  這等妖孽,若是培養得當,絕對能成為陛下手裡最鋒利,最好用的一把刀。

  甚至在未來,還有可能充當陛下修行大道的頂級「資糧」。

  當然,倘若以後姜暮又廢了,失去了價值,大不了再棄了便是。

  利益!

  在周沅枝眼裡,只有絕對的利益!

  否則,當年她又怎麼會心甘情願答應那個人的密令,去委身嫁給昇王爺。

  隱藏身份,終日充當一個監視皇叔的耳目?

  此刻周沅枝內心後悔無比。

  早知道這小子不能以常規天驕而論,當初就不該太過武斷,太過粗魯,把這小子給棄了。

  為什麼就不能多給些機會呢?

  但沒關係。

  姜暮想要成長,想要獲得更好的資源,只能依附於朝廷。

  只要他腦子沒壞,終究會做出最明智的選擇。

  畢竟再天才的天驕也無法獨自修到巔峰。

  修行本就是越來越難。

  面對女人的招攬,姜暮眼神毫無波瀾,淡淡道:「本來我確實打算是要回去的。但現在,我覺得你擋了我的路。而且————很礙眼。」

  周沅枝一怔,隨即笑了起來,輕輕撩了一下鬢角的亂發,柔聲道:「怎麼?還在為之前的事生氣?」

  「年輕人發點脾氣是應該的,我向你道歉,我不該提前放棄了你,但你要明白,朝廷才是你的天。跟我回去吧,這次朝廷會好好培養你。」

  「我知道你剛才看到了我折磨那隻小狐狸,心裡不痛快,但不過一隻妖而已————」

  「道歉就不必了,從你的角度來說,你並沒有做錯什麼,你只是純粹為朝廷辦事,不需要跟我道歉。」

  姜暮語氣淡淡,「只不過,我們倆很不巧站在了對立面。而且,我這人向來沒規矩。你沒看到,我都已經跟妖物混在一起了嗎?」

  周沅枝不以為意地輕笑一聲:「和妖魔混在一起其實並沒什麼,之前賀青陽為了修煉,暗中用城中百姓給妖物餵食,祭煉陣法,我都是知道的,那也是我默許的。

  原因很簡單,因為他有價值。

  甚至於,你現在去殺一些百姓,我也會默許。因為這是你的特權。

  是你的價值換來的權利!

  姜暮,你是成年人,也是聰明人,你現在也應該明白,斬魔司存在的意義,從來都不是什麼純粹的斬妖除魔。

  更不是為了給那些泥腿子百姓一個朗朗青天。

  我們的存在,是幫陛下維護大慶的統治,是幫大慶延續國運!

  當然,斬魔司內確實有不少心思純粹的修士,想幫百姓斬妖除魔,這些我也很敬佩。

  但我不認為,你也是這種人。

  大部分人都是利己的,不是嗎?」

  姜暮點了點頭:「你說得很有道理,人確實都是利己的,我也一樣。

  但是你的話也讓我更加確信,我們根本不是一路人,你我遲早會生死相拼。

  既然是遲早的事,不如現在就解決了。」

  話音剛落,姜暮右手一翻,掌心黑芒大作。

  【鬼王印】!

  「鎮!」

  一方如小山般巨大的漆黑方印自虛空中驟然砸落!

  晉升七境後,這門神通也發生了變化。

  印身表面纏繞的不再是普通的鬼氣,而是森羅鬼紋,印底的「鎮」字更是猩紅刺目。

  印未觸地,方圓丈內土石先行碎裂,化作斎粉。

  「冥頑不靈!」

  周沅枝見姜暮還要動手,俏臉籠上一層寒霜。

  她冷哼一聲,右手虛空一握。

  背後巨大的牡丹虛影垂下無數粗壯的根須,如同一條條嗜血的觸手。

  迎著當頭砸下的鬼王印抽打過去!

  「轟隆!」

  強光夾雜著爆鳴聲響徹泥沼。

  鬼王印僵持了數息,最終發出一聲悶響,被震碎成漫天黑霧。

  光芒散去。

  周沅枝的身形再次閃現至數十步外的一側。

  她眼中的耐心終於耗盡,冷冷盯著姜暮:「姜暮,你到底有沒有腦子?殺了我,對你能有什麼好處?

  到時候你除了和朝廷徹底決裂,引來無窮無盡的追殺,你什麼都得不到!

  你真以為自己是天驕,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放肆?!」

  姜暮身形不動,淡淡道:「殺了你,當然會和朝廷決裂。不過,我不在乎了。更何況,我手裡有一個籌碼,或許能讓朝廷在事後權衡利益,甚至不追究我殺你的責任。」

  「什麼籌碼?」

  周沅枝眉頭一皺,心中忽地生出一絲不安。

  姜暮並沒回答,而是語帶譏諷道:「其實有一點你說對了,你我都是朝廷的工具。哪個工具更鋒利,更好用,朝廷就會用哪個。

  你低估了我的價值,同樣,你也太高估了你自己。

  你真以為自己頂著一個王妃」的頭銜,替皇帝小兒盯梢了幾年,就覺得自己是不可替代的皇親國戚了?」

  「你敢對陛下不敬?」

  周沅枝眼神倏然變冷,如結著冰霜。

  姜暮冷笑:「不敬又如何?老子還想造反呢!」

  「法相,開!」

  一尊比之前又高了十來丈的火神法相,在姜暮身後拔地而起。

  渾身繚繞著暗紅色業火。

  姜暮右臂一揮。

  火神法相同步伸出巨大的火焰巨手,直接一把握住了由血色真凝聚的巨型長刀。

  帶著焚盡一切的氣勢,朝著周沅枝當頭劈落!

  「混帳!」

  周沅枝不敢托大,一咬舌尖,噴出一口精血,雙手在胸前拉出一道殘影:「天干困神陣,去!」

  「唰唰唰」」

  十二面銘刻著牡丹花紋的陣旗飛出。

  陣旗分布在火神法相的四周,將法相龐大的身軀困在其中。

  「凝!」

  周沅枝十指翻飛,捏出一個法印。

  十二面陣旗齊齊震動。

  旗面上迸發出十二道粗壯如柱的青色藤蔓鎖鏈,在空中交織成網,如閃電般纏住了火神法相的雙臂,雙腿與脖頸!

  「吼!」

  火神法相發出咆哮,渾身業火暴漲,巨大的血色長刀揮舞。

  刀鋒過處,斬斷了四道藤蔓鎖鏈。

  甚至連帶著將西南角的四面陣旗直接劈得粉碎!

  周沅枝「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而隨著精血的噴出,她原本只是生出細紋的臉龐,此刻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下去。

  眼角的魚尾紋變得深刻,肌膚失去了光澤。

  身後的那株巨大牡丹虛影,正在瘋狂吞噬她的生機!

  「給我跪下!」

  周沅枝雙手用力合攏。

  剩餘的八面陣旗暴漲至百尺高,變成圖騰柱。

  八道更堅韌的鎖鏈纏在火神法相周身,硬生生將那尊狂暴的巨神壓得單膝跪地!

  「砰!」

  法相膝蓋落地,震得大地震顫。

  周沅枝喘著粗氣,冷冷看著被壓制的法相,獰聲道:「姜暮,你到底鬧夠了沒?

  就算你是七境,如何殺得了我八境?更何況,我已經收集齊了星丹,距離真正的九境宿尊」僅差最後半步之遙。

  論底蘊,論法則,你拿什麼跟我打?」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陰冷:「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收起法相,跟我回去!

  否則,我保證,你那個叫秋玥心的狐狸精妹妹,還有她背後的青丘族群————我都會讓內衛將他們殺得乾乾淨淨!」

  「別以為我現在重新看重你,就會繼續無底線地遷就你,天才若是不能為朝廷所用,那就是該被抹除的禍害!」

  女人真的很不理解。

  就為了個小狐狸,為了自家妹妹的路人族人,就要如此拼命大動干戈,和朝廷徹底決裂。

  這小子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

  天下修士,到了她們這種高階境界,為了證得大道,親人相殘,互為資糧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談什麼狗屁親情?

  這小子總是這麼意氣用事,這是修行的大忌!

  周沅枝下了決心。

  等今天把姜暮強行帶回去後,她一定會第一時間上書朝廷。

  暗中調遣內衛,將秋玥心和那群狐妖殺個一乾二淨。

  她絕不充許,大慶朝廷這塊最完美的天驕璞玉,留下如此低級致命的情感弱點!

  姜暮眉頭緊鎖。

  他本以為,自己憑藉四大星位和諸多底牌,就算對上八境也能像以前那樣,摧枯拉朽地越級強殺。

  但現在看來,這世上的修行鐵律並非全都是紙老虎。

  八境和七境之間的差距,遠比六境對五境要龐大得多,猶如一道天塹。

  尤其周沅枝還是八境大圓滿,距離九境宿尊僅差臨門一腳。

  若對方是八境初期,姜暮憑藉火神法相的狂暴加持,或許還能碰一碰。

  「看來,只能冒險一波了。」

  姜暮眸光一凜,收起血狂刀。

  旋即袖袍一揮,掌心金色的困神印記亮起。

  「困神籠!」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柵從天而降,如一座倒扣的洪鐘,將周沅枝罩在其中。

  「臭小子,還不死心!」

  周沅枝被困在方寸之間,面容有些扭曲,「既然你冥頑不靈,我大不了強行帶你回去!

  到時候你若還敢忤逆,我便請陽欽天親自動手抽了你的神魂。他最擅長此等秘術,把你這具頂級根骨煉成留給別人,也不算浪費!」

  姜暮對女人的威脅充耳不聞。

  他雙目微闔,心念電轉間,將三號魔影與自身本體重疊。

  緊接著,體內星力循著一條從未走過經脈路線開始運轉。

  每過一處穴竅,便有一股灼燒般的劇痛傳來。

  仿佛經脈在被烙鐵一寸寸燙穿。

  緊接著,他身體的幾處穴位逐一亮起暗紅色的光。

  幾點紅光交織在一起,在他胸口勾勒出一個猙獰的骷髏頭虛影。

  骷髏眼眶空洞,上下頜骨緩緩張開。

  吐出一個血淋淋的「祭」字。

  【祭道】!

  這是東萬海臨死前贈予他的那本殘卷功法。

  所謂祭道,便是將自己畢生的修為氣血,乃至領悟的大道根基,盡數當作柴薪投入烘爐。

  從而換取超出自身極限的致命一擊!

  簡單說,就是拿自己的修為和丟失星位的風險去換。

  等同於一門同歸於盡的招式。

  施展過後,即便僥倖不死,也會因為道基焚毀而淪為徹底的廢人。所以東萬海囑咐過,不到十死無生的絕境,千萬不要用。

  但姜暮不怕。

  因為他可以卡bug。

  他將三號魔影頂在前面,由魔影來充當這門禁術的「燃料」,進行欺騙。

  現在,在天地法則的眼中,三號魔影就是「姜暮」。

  要獻祭,就獻祭它。

  周沅枝雖然看不懂姜暮在憋什麼招式,但心中敏銳預感到一絲不妙。

  不對勁。

  得速戰速決。

  她雙手抓住金黃色的牢籠橫杆,用力朝外拉伸。

  星力在指節間炸開細密的電弧。

  光柵崩出蛛網般的裂痕。

  與之前姜暮遇到的那些敵人用蠻力轟破不同,這一次,周沅枝是利用高階修士的法則之力,從根本上瓦解這件神通。

  姜暮悶哼一聲。

  他手腕上代表著【困神籠】的印記,也隨著光柵的崩裂而皮開肉綻,滲出殷紅的鮮血。

  姜暮此刻也顧不得保護,加快【祭道】運轉的速度。

  「祭」字在他胸口越轉越快。

  砰—

  終於,在一聲爆響中,困神籠炸成金色光雨。

  同一時刻,周沅枝的身形在原地消失。瞬息間便出現在了姜暮的面前,一掌拍向對方。

  就在那手掌距離姜暮不足半尺的剎那一姜暮睜開了雙眼。

  血紅色的眸子,像是灌滿了岩漿,眼眶邊緣甚至沁出了兩行血淚。

  他雙手合十,十指交錯捏出一個劍訣,停在胸口。

  胸口「祭」字急速膨脹,化作一團旋轉的血色漩渦,將周圍數丈內的天地靈氣瘋狂吞噬。

  旋即漩渦塌縮。

  凝聚在他併攏的食中二指指尖。

  「不對勁!」

  周沅枝心臟一縮,渾身汗毛倒豎。

  本能讓她硬生生止住了衝殺的勢頭,腳尖點地便要向後撤。

  轟—

  一輪耀眼紅光自姜暮的指尖轟然爆發。

  不同於魔影的自爆,而是只有一團濃縮了姜暮修為道途的血光凝成一柄小劍。

  從姜暮指尖射出,沖向周沅枝。

  沒有呼嘯,沒有音爆。

  劍鳴無聲,卻讓周圍的空間寸寸塌陷。

  周沅枝第一次在姜暮面前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她連忙雙手合十,身後驟然綻放著的牡丹虛影發出耀眼的光芒,幾乎遮蔽了整個天空。

  但與此同時,她的面容開始急速衰老。

  原本烏黑的青絲在這一刻變得灰白,臉頰上溝壑縱橫,僅僅一息之間,便蒼老了數十歲。

  無數牡丹花瓣在她身前匯聚,形成一面護盾。

  「嗤一」

  【祭道】血劍,輕而易舉的便刺穿了護盾。

  而後直接沒入了周沅枝的胸膛,在她體內徹底引爆。

  「啊!!」

  周沅枝發出一聲慘叫,像一枚被扔出的布偶倒飛出去,重砸在一棵樹上。

  枯樹應聲斷裂。

  她又滾了好幾圈,才終於停了下來。

  而姜暮此刻也不好受。

  他直挺挺地仰面倒在地上,渾身毛孔都在往外滲著血珠,活像個血人。

  顯然是低估了【祭道】的反噬威力。

  三號魔影直接給蒸發沒了。

  甚至差一點【杵】星位也被強行剝離。

  幸好姜暮將【地魁星】星位及時調換過來,卡了一手BUG,讓【地魁星】充當了最後的祭品脫離身體,回歸了星海。

  姜暮摸出【鎖星卵】,先將【地魁星】重新鎖住,然後強撐著起身,看向遠處的女人0

  讓他震驚的是,女人竟然沒死。

  她的衣衫破裂了不少,面容已經變成了一副老嫗的模樣,頭髮花白如枯草。

  但最令人悚然的,是她的腹部。

  肚皮猶如一張拉伸的皮膜,表面凸起一張張扭人臉。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閉著眼睛,五官猙獰,拼命在肚皮下頂撞掙扎著,似乎想要破膛而出。

  「你在練魔功?你在吞人?!」

  姜暮瞳孔一縮,聲音冰寒。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女人能扛下【祭道】的一擊。

  她是用肚子裡吞噬的那些生靈,替她擋了死劫。

  「咳————咳咳————」

  周沅枝咳嗽著,污血順著下巴不斷滴落在衣襟上。

  她怨毒地盯著姜暮,嘴角扯出一抹笑:「我說過,人都是利己的。

  姜暮,是你不給自己機會,我那麼看重你,你卻如此回報我?!」

  遠處,那些跟隨周沅枝前來,躲在暗處包圍圈邊緣的斬魔衛們,此刻都在簌簌發抖。

  他們完全沒想到場面會變成這樣。

  就在他們猶豫要不要去找救兵時,周沅枝忽然伸出雙手,十指的指甲暴漲數十米,將那幾名斬魔衛纏住,拖拽了回來。

  緊接著,她身後已經枯萎大半的牡丹虛影張開巨大的花瓣。

  花蕊內是一張布滿獠牙的巨口。

  伴隨著絕望慘叫,那幾名斬魔衛被直接捲入花蕊之中,連骨頭都沒吐出一根。

  周沅枝腹部的皮肉一陣蠕動。

  上面又多出了幾張痛苦哀嚎的新面孔。

  而她那原本已經瀕臨枯竭的氣息,竟恢復了幾分,臉上的皺紋也稍稍變淡了些許。

  「你剛才那是什麼禁術?竟然連自己的修為了道途也不要了?」

  周沅枝緩緩站起身,舔了舔嘴角殘留的血跡,像看死人一樣盯著姜暮,「不過,既然你這麼想死,本官就送你一程!」

  話音未落,女人再次撲向姜暮。

  她已經看出來,姜暮此刻身受重傷,方才那門玉石俱焚的禁術絕對耗盡了這小子的一切底蘊.

  現在的他,不過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她發誓,一定要把這小子的四肢一寸寸捏碎,把他的神魂抽出來,塞進自己的肚子裡。

  什麼天下第一天驕?

  不能為陛下所用,不聽話的狗要來何用!

  眼看周沅枝長滿骨刺的利爪就要洞穿姜暮的身體,後者卻突然消失不見了。

  「什麼?」

  周沅枝一怔,連忙轉身。

  卻看到姜暮靜靜站在不遠處,方才還萎靡的氣息,在這一剎那,猶如按下了一鍵滿血復活的開關。

  身後法相顯現。

  修為氣勢再次回歸到巔峰。

  「這怎麼可能?!」

  周沅枝徹底懵了,眼珠子幾乎要瞪掉出來。

  她的神識不會騙她。

  剛才姜暮的氣息確實已經枯竭了,像一口被抽乾了水的枯井。

  怎麼一下子就修復了所有修為?

  「破天斬!」

  姜暮雙手握緊血狂刀,自下而上撩劈而出。

  暗紅色的刀罡在這一刻暴漲到十餘丈。

  刀罡過處,空氣被擠壓成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向兩側翻滾著發出震耳轟鳴。

  也將周沅枝視線中的一切填滿。

  「不」

  周沅枝尖叫出聲,想要強行扭轉腰身躲避,同時調動星力試圖凝結護盾。

  但太遲了,也太近了。

  「哧!」

  利刃入肉聲響起。

  血色刀鋒以摧枯拉朽之勢,切開了她的護體星光,劈在了她詭異鼓脹的肚子上。

  女人再次倒飛出去。

  周沅枝的腹部被斬了開一道裂口。

  沒有鮮血噴涌。

  而是無數張面孔爭先恐後地從那道裂口裡飛了出來。

  然後發了瘋似的反撲向周沅枝本人。

  「滾開!救我!」

  周沅枝驚恐怒吼著,揮舞著雙臂試圖驅趕這些怪物,卻無濟於事。

  那一張張人臉瘋狂咬扯著她的血肉。

  女人慘叫聲響徹了整片區域。

  叫聲從高亢到悽厲,再到微弱,最終徹底沒了聲息。

  窸窸窣窣的啃噬聲取代了所有聲音。

  等最後一張面孔消散在空氣中時,地上只剩下一具森然的白骨。

  顱骨空洞的眼眶仰望著天空,似乎還殘留著驚恐。

  「呼————」

  姜暮收起法相,提著刀,走到那堆白骨前。

  他用刀尖在白骨中挑撥了兩下,很快便從中挑出了一顆散發著星輝的物體。

  【星丹】。

  姜暮捏在手中打量了一番。

  這是一枚帶著【亢】星位氣息的星丹。

  說明這女人目前的星位,乃是東方青龍七宿第二宿,【亢金龍】下的星位。

  同時,姜暮看到那具白骨殘骸中,還有幾顆顏色黯淡的星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灰燼。

  姜暮並沒有感到意外。

  之前水妙箏在給他科普星位規則時就曾詳細講過。

  七境和八境的修士,在獵殺同體系星官的過程中,如果中途死了。

  那麼他之前辛苦收集來的其他人的星丹,就會全部煙消雲散,跟著他一起陪葬。

  留下來的,永遠只有他自己的那顆本命星丹。

  天道規則,童叟無欺。

  不存在「你殺了一隻大肥羊,就能直接繼承對方所有存款」的捷徑。

  反正只要是到了七境這個修羅場,想要更進一步,就得老老實實地去把同體系下的競爭對手,一個接一個地親手砍死。

  沒有任何一步登天的漏洞。

  除非像凌夜那般,曾經突破到更高星位,並且活了下來,才能有所保留。

  「這天道,還真是個喜歡看斗蠱的變態啊。」

  姜暮嗤笑一聲,將星丹揣進懷裡。這女人的星位回歸了星海,得試試能不能證取。

  就在這時,姜暮忽然目光一凝。

  他彎腰從殘破的骸骨里,摳出了一枚沾著灰塵的玉佩。

  用拇指隨手抹去表面的污漬後,姜暮愣住了。

  這玉佩的材質紋理,他太熟悉了。

  和之前唐桂心臨終前託付的那枚,以及他和楚靈竹在野外偶然得到的那枚,完全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之前那兩枚玉佩上,分別刻著「東」和「西」。

  而眼前的這枚玉佩正中,赫然雕刻著一個「南」字。

  姜暮思忖片刻後,從儲物戒中取出了那面從地宮得來的銅鏡。

  他將玉佩,輕貼在鏡面上。

  鏡面宛如一汪池水,泛起層層細密的漣漪。

  和之前兩枚玉佩一樣,這枚玉佩也隨之沉了下去,懸浮在了鏡面內部的虛幻空間中。

  與之前兩枚玉佩遙相呼應。

  三點光芒交織流轉,形成了一個殘缺的陣圖。

  下一刻,鏡面的漣漪劇烈翻滾。

  一雙空靈純淨,仿佛不含一絲人間煙火氣的絕美眼眸,緩緩在鏡內浮現。

  姜暮還沒反應過來,鏡中陡然爆出一股吸力。

  姜暮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眼前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仿佛意識被一股渦流強行拖拽出軀殼。

  恍惚間,他感覺自己正朝著一個無底的深淵墜落。

  不知過了多久。

  墜落感終於停止。

  姜暮的意識逐漸回攏。

  他眨了眨眼睛,甩掉腦海中的眩暈感,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詭異空間。

  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宛如濃墨,不見天日。

  唯有不遠處,有一束不知從何而來的柔和冷光,如同舞台上的追光燈,筆直地傾瀉而下。

  亮光籠罩的中心。

  靜靜安置著一張通體散發著氤氳寒氣的白玉寒床。

  而在寒床之上,坐著一個女人。

  正背對著他。

  女人穿著一襲輕盈白裙。

  裙子的材質在光下泛著淡淡的瑩潤光澤,恍若仙女,透著一種不可褻瀆的聖潔。

  此時,女人正靜靜凝視著前方的虛無黑暗。

  一動不動。

  猶如一尊絕美的玉雕。

  姜暮剛想開口,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朝著那張寒床走去。

  直到走到距離床榻僅剩兩米,那股牽引力才消失。

  與此同時,姜暮發現自己又動彈不得。

  他近距離看著面前的女人。

  女人坐得並不端正,透著幾分慵懶。

  雙腿順著寒床的邊緣,斜斜向著同一個方向伸展而出。

  純白的裙擺順著床沿滑落,堆疊在腳踝處,露出了一截嫩白如雪藕的小腿。

  以及一雙毫無遮掩的赤足。

  在昏暗的光線下,那雙小腳兒顯得頗為精巧,足弓纖細,十根腳趾圓潤,透著一層淡淡粉色。

  與冒著寒氣的白玉床面相互映襯。

  就在姜暮的目光順著那雙腳丫子來回掃視時,安靜的空間裡,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

  「你在想什麼?」

  女人的聲音幽幽傳來。

  空靈,輕柔,帶著一股不真實的縹緲感。

  正處於靜止欣賞狀態的姜暮,大腦還沒完全切回頻道,脫口而出:「想吃————啊不,你是誰?」

  「你不記得我是誰了嗎?」

  女人的聲音透著幾分黯然與落寞。

  姜暮眉頭緊皺。

  他仔細打量著女人曼妙婀娜的背身輪廓,又在腦子裡把自己認識的女人的背影全都過電影般篩了一遍。

  最終得出一個確切的結論匹配失敗。

  絕對沒見過。

  姜暮盯著女人後腦勺,說道:「姑娘,你是認錯人了吧。」

  女人沉默不語。

  白裙在不知從哪吹來的微風中輕輕搖曳。

  良久,空靈柔美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淡淡的哀傷:「我一直在這裡等你————等了很久,很久。卻沒想到,你會忘記所有。」

  「你這個樣子,真是讓我傷心啊。」

  聽著女人幽怨的語氣,姜暮心裡越發覺得古怪。

  難不成我真認識?

  姜暮索性直截了當地說道:「姑娘,我是真想不起來你是誰。要不————你能不能轉過身來,讓我仔細瞅瞅?」

  空氣再次陷入了沉寂。

  唯有寒床散發的冷氣在光柱中緩緩遊動。

  片刻的停頓後。

  床榻上的白裙女人,伴隨著一陣衣料摩擦的細微悉索聲,緩緩轉過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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